第一章

出门旅游，回来发现我两万多的电脑不见，家里却多了一瓶冰红茶。
我们刚要报警，就接到姥姥电话：「你们可算回来了，你表弟要用笔记本电脑学习，我就让你舅舅撬门进去了，电脑就当做送给你表弟了啊。」
「你舅舅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他还买什么冰红茶啊，你把那个冰红茶给你舅舅送回去，顺路再给你表弟买点好吃的。」
我笑了：「姥姥，还送什么冰红茶啊，我直接给你和舅舅送进监狱，您看满不满意？」
1
我姥姥不喜欢我妈，连带着也不喜欢我，但她很喜欢来我家。
因为可以时不时带点零食，顺几包纸，或者提几斤肉回舅舅家给上高中的表弟补身体。
我不喜欢姥姥，她每次来我家都要坐在我的床上边嗑瓜子，边批评我妈：「一个小丫头上什么大学，还用电脑，多费钱，这个年纪在我们村里都可以生两个娃娃。」
一般情况下我爸妈就站在一边不说话，光赔笑。
我被她说习惯了也不在意，反正每次没人理她，她就会讪讪闭嘴，事后爸妈也会补偿我。
只是没想到这次她的话格外多，说着说着还一把拽起我，上下打量，用粗粝的双手摩挲我的脸：
「我看你这姑娘养的也好，我这个做姥姥的帮她说了个亲，就在我们村里，人家彩礼给六万块钱呢，当天就给了我一半，今天就收拾收拾和我回去吧。」
妈妈脸上的笑有些难以维持下去：「妈，你胡说什么呢，妮子还小哪能嫁人呀，你快把钱退给人家。」
姥姥瞪她一眼：「你这个在她这个年纪都可以生她了，我今天就带她先回去，你们赶紧把她东西收拾好。」
说着就要拽我走。
我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爸妈，直接甩开手坐回椅子上：「谁收的钱谁嫁，姥姥你现在也才六十出头，正好重新找个好人家。」
那天她听到我说的话后瞪大眼睛，捂着胸口就说我不孝，见我态度强硬，爸妈又不帮她说话，大骂几句摔门就走。
姥姥刚走爸妈就订了机票，说要带我出去旅游散心。
我本来以为姥姥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旅游刚回来我们就发现家门被撬了，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的电脑也不见了踪影，电脑旁边还放着瓶喝了一半的冰红茶。
我顿时慌了，设计专业的学生都知道，专业所需电脑配置高价格就不低，我那台电脑自己加了些配件，七七八八加起来至少两万块钱。
而且里面还有我做了一半的接单任务，后天就要交稿，交不出去的话要赔三十万的违约金。
父母和我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都没找到，我叹口气刚想拨打报警电话，妈妈的电话就响了。
是姥姥打来的，声音上扬：「你们是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现在挣钱多不容易，有钱出去玩还不如把钱给你弟弟起房子，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妈妈揉着太阳穴：「妈，先不跟你说了，家里遭贼妮子的电脑不见了，我们要先报警。」
那边的声音顿时尖锐：「报警？报什么警，她那电脑在振邦这呢。」
2
我立刻接过妈妈手里的电话：「我的电脑怎么会在陈振邦手里？」
姥姥的语气理所应当：「振邦说学习需要用电脑，我就让你舅舅去把你电脑拿过来了，反正那么好的电脑给你也是浪费了，就当你这个做姐姐的送给振邦了。」
「我听你舅舅说还给你们留了冰红茶，哎呀，都是一家人那用上这些，你记得有时间把你舅舅的冰红茶送回来，顺便给你弟弟带几包那个一片一片的零食。」
我眉头紧皱：「你们拿的方式就是把我家门锁撬了？赶紧还我，我电脑里还有重要的东西。」
「不就一个电脑，你个女孩子哪里会用那么精贵的东西，给你也是浪费，你爸妈就是太惯着你了。」
不管我在电话里怎么说，姥姥就是不愿意把电脑拿回来，还指责我：「你个小蹄子怎么那么没教养，你们学校里就是教你那么对你姥姥和表弟的？」
我给舅舅和表弟打电话他们也不接，可我刚才分明在姥姥的说话声里听见炸耳的游戏音效和表弟压抑不住的兴奋叫喊声。
想了想三十万的违约金，我咬牙拉着爸妈开车往舅舅家赶。
舅舅家离我们家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到的时候太阳正好落山。
爸妈去停车，我跑到四楼就抬手猛敲舅舅家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不耐烦的高声问话：「谁呀！」
「我！开门！」
听见我的声音屋里倏然安静，随后不管我怎么敲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打定主意不想把电脑还我了。
「装死？」我冷笑，掏出手机：「撬锁进我家绝对会被判定是偷东西，三千块钱就可以立案，我那个电脑至少值两万块钱，你们要是还不还我，我就报警把你们都抓了，我让陈振邦读不了书！」
里面还是没有反应，估计就是打量着我不敢报警。
那他们就想错了，这次接的这个单子对我很重要，是我最心仪公司外包的，我就打算靠着这个单子去面试这家公司。
我毫不留情拨打了报警电话，打开免提。
电话里刚出现警察的问话声房门立马开了，横眉怒目的姥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挂了电话，手指使劲戳我的额头：「就因为一个电脑你就要报警毁了你舅舅和表弟一辈子，你怎么那么恶毒呀！当时你生出来我就叫你妈把你丢了，她死活不肯，现在好了，生下来个讨债鬼！」
我偏头躲开，抢回自己的手机：「再不还我电脑我还能更恶毒，我不仅要举报舅舅赌博，还要去陈振邦的学校闹，看看谁闹得过谁！」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舅舅顶着青紫的黑眼圈出来，嘴里还叼着烟，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是你舅舅！没大没小的东西，你妈都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被打得眼前一黑，不自觉往后踉跄两步，只感觉嘴里一阵腥甜，但还是梗着脖子：「我管你是谁，今天要是不把电脑还我，我把你们全都告一遍！」
舅舅抬手又要打我，站着不躲是制杖，我又是偏头躲了过去。
动静闹得太大，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正好爸妈也赶了上来，姥姥立刻坐到地上开始撒泼：「哎呀，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竟然敢威胁我，啊，我不活了。」
爸妈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嗫嚅半天只说出一句：「妈，你别这样。」
有大妈扶起姥姥，跟着指责我：「百善孝为先，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姥姥呀。」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声：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孝道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要是我孙女我非得抽死她。」
姥姥有人撑腰，得意洋洋看着我。
我心里面只想着我的电脑直接无视她，一个闪身进了舅舅家。
即使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陈振邦还是坐在客厅桌子前打着游戏。
我走到他面前拍桌子：「电脑还我。」
他看也不看我，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电脑游戏上的人物，不耐烦说：「你怎么来了，姥姥说这已经是我的电脑了，别打扰我打游戏。」
我光是听见电脑扬声器传出来的击杀音效就太阳穴疼，没心情和他扯电脑的归属，直接伸手拔了电源线。
电脑瞬间黑屏。
陈振邦哀嚎一声，一下子暴跳起来推搡我：「你有病啊，动我电脑干什么，没看见我在打游戏呢？手痒就去剁了，神经病。」
说着还要去插上电源线。
我直接抱起电脑和配件转身就走，他扯住我的衣服，拎起我的领子，语气凶狠：「电脑还我！不然打死你！」
爸爸连忙过来让他有活好好说，别动手。
他没理会我爸，依旧是一副凶相：「你再碰我的电脑，小心我找人把你奸了！」
我一愣，什么样的人才能对自己的亲表姐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我怕了他，哼笑一声上下打量我：「就你这个身材，白送给别人都没人要，我要是找人奸你你肯定还得跟我道...」
我实在听不下去，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他的细狗身体瞬间一个踉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他从小到大就是姥姥心尖上的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受过这样的打。
当即就要上来和我扭打，爸爸连忙挡在我面前。
姥姥听到声音立马冲到我面前来，先是一脸心疼的检查了陈振邦的脸，随后大声哭了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好不容易把女儿带大结婚生子了，结果她就这么让她闺女糟践我，哎呀，我真不活了。」
"不想活了就去死！"我面无表情嘲讽。
姥姥哭得更大声了，哭着往阳台跑：「我可是你亲姥姥，你竟然诅咒我，我真的活不下去！」
一群人急忙拦着她，那大妈又安抚姥姥：「他姥有话好好说，这肯定是个误会。」
然后又指着我的鼻子：「你也太不懂事了，你姥姥都那么大年纪了， 你就忍心看她去死？」
我想说忍心，从小到大她对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东西都要留给陈振邦，做过最多的事就是背着我爸妈藏起我的东西偷偷拿给陈振邦，她没个姥姥的样，我干嘛还要做孝子贤孙？
身后的妈妈拉拉我的袖子，眼里带着些祈求：「妮儿，她毕竟是你姥姥。」
我叹口气没再说话，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回到家打开电脑，看着五颜六色的游戏特效和桌面的小鸟壁纸，我只感觉手脚冰凉，脑子一片嗡鸣。
电脑被重置了。
原本专业要用的软件和我从大一就开始做的作品集都全没了，甚至我马上要结尾的单子稿也没了。
3
当晚妈妈回来哭着和我聊了很久，说姥姥一个人含辛茹苦养大他们姐弟，她没有本事报答姥姥，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就这样过了，她补偿我。
妈妈红肿的眼眶和哭得发抖的单薄脊背让我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我最后只能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重装系统，靠着记忆重新画稿，一熬就是两个通宵。
最后画出来成果我左看右看，感觉没有第一版的草图顺畅，细节也没有第一版的精致，就连上色也没有第一版的协调。
反正就是不如第一版满意，但今天就是截止日期，只能这样子。
我忐忑的将交稿邮件发了过去，那边也很快回复，对我的稿子十分满意，我松了一口气，顿时两个通宵积攒的沉重困倦涌上心头，眨个眼睛就毫无知觉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自己刚毕业就拿到心仪公司的offer。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发现自己的画稿被退了回来，联系方式也被他们删了，红色感叹号的前面一句话是：我司绝不录用抄袭作品，对于抄袭人员也绝不姑息，会依法追究民事责任。
手机也多了很多未接来电，还有短信谩骂：
「抄袭狗去死吧，真不要脸。」
「没妈的东西，你xxxxx比」
「愿用抄袭狗五十年寿命换我一生荣华富贵。」
我人懵了。
这画稿是我去山西采风时候得的灵感，又正好看到蔚蓝设计公司的外包任务主题和灵感契合，一笔一划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经过反复斟酌得来的，怎么可能是抄袭别人的？
工作人员是不是误会了。
我翻到公司官网想给工作人员打个电话，发现他们的官网已经把我挂出来了，文章言辞阴阳怪气，评论区也全是抨击我的：
「！我之前还约过这个大大的稿，竟然是抄袭的吗？」
「抄袭狗全家死绝，蔚蓝太刚了，就应该这样子。」
「开盒：真名刘珍珍，京市设计学院大三的学生，是家里的独生女，电话是：....」
「家人们，找到受害者了，是这个大大，指路：深情小帅」
我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我学美术到今天已经有十几年了，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抄袭，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追着骂抄袭狗。
可是我平时的稿子都不会给别人看，一时间我连盗我稿子的嫌疑人都想不到。
没办法，我只能点进音符软件，搜索「深情小帅」
这是个新博主，前两天陆陆续续发了一些稿子，我一个个作品下去，越看越心惊。
他的作品全都是我求职作品集里的稿件，包括我在学校里的每一次作业和每一次接单的稿子，以及...我为蔚蓝公司画的稿子。
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外传过这些稿子。
我关注了这个博主，想从他的视频里找到一些端倪。
但无果，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的视频都只发了稿件和一些鼓励自己的话，类似于：
「今天辛苦画的。」
「努力画画。」
「感觉画得不好。」
这个账号靠着这些视频短短一天时间涨了几十万粉丝，有夸奖就会有质疑，有见过我作品的学妹在评论区表达疑惑：
「我记得我们专业有个学姐的优秀作业就是这个...」
"对呀，我们老师还经常拿这个作品出来给我们讲课呢。"
但很快就被他的粉丝围攻被迫删除了评论。
「什么学姐，那个刘珍珍？蔚蓝公司都把她挂出来了，就你们还相信，说不定之前的话也都是偷这个博主大大的。」
「就是，我也看了蔚蓝公司的那个公告，盗稿的人最该死。」
这个博主还特意拍了一个在画画的视频来澄清，虽然只拍到了一个数位板，大言不惭：「这些稿子都是我辛辛苦苦画的，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学姐从哪里偷来的我的画，你如果再造谣我会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
他说的大义凛然，他的粉丝也坚决维护他，顺着那个学妹的信息找到了我和父母的社交账号，在下面辱骂我和我的父母。
我听这个视频的声音，觉得很熟悉。
思考了很多碰过我电脑的人，再结合博主作品发布的时间，确定了这个博主的身份。
我怒火中烧，立刻给陈振邦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连打三个之后发现他把我拉黑了。
就连姥姥和舅舅的电话我都打不通。
拉黑是吧，我气笑了，起身就往公安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