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空姐温柔地提醒我关掉手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
我没有再看不停震动的手机，利落地全面拉黑许清后就关掉手机。
久违的轻松包裹着我，我知道，我是真的放下许清，从今以后，她和我再也没有关系。
酒店门口，许清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
她以为我只是在和她闹脾气，可是酒店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我的身影。
她给我发消息，却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许清终于有些害怕，她扔下顾辰急匆匆地开车往家赶。
路上她不停地给我打着电话，可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女声不知疲倦地重复着。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清着急地猛踩油门，一路超速回了家。
她拼命地拍着家门。
“程瑜，我回来了，快开门。”
门后却根本没有声音传出来，敲门到最后，失去耐心的许清终于自己用钥匙打开门。
可门一开，她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些关于我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往日那盏总为她亮起的灯也熄灭了。
“为什么，孩子还会有的啊，我已经答应以后给他再生一个孩子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许清不停地喃喃自语。
愣了几分钟，她疯了一样地拿起手机将电话打给我的领导。
“程瑜呢？程瑜到哪去了，他怎么突然就出国了！”
领导有些疑惑，但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是耐心地解答了许清的问题。
“小程前天就申请变动工作，现在应该已经去国外了，他不是前天就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吗？”
许清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桌子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前天？前天程瑜就决定要走？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告诉自己。
一股愤怒在许清的胸膛里不停燃烧。
可是当她看见摆在桌上的手表时，一股恐慌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
因为她终于想起，这两天她根本就没有给我和她说话的机会。
她为了顾辰和我冷战，第二天明明约了晚餐，却又为了顾辰放我鸽子。
唯一面对面坐着说话的机会，她嘴里说的，心里想的都是顾辰的事。
这几天，她根本没有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
6
许清颓然地坐在地上，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目光扫视过这个家，将视线落在墙上的婚纱照上。
八年前，我们两个的事业都刚刚起步，手里都不算宽裕。
那个时候她看上了一套华丽的婚纱，可惜因为太贵，她不得不放弃。
我知道这件事后，消失了好几个晚上。
那时许清还以为我出轨了，气势汹汹地来堵我，可是在看见我抱着那套婚纱出现时，她捂住嘴直接哭出了声。
因为那套婚纱是我不眠不休做了好长时间的兼职才买来的。
后来她穿着那套梦想的婚纱和我拍了结婚照，又举行了婚礼。
婚礼现场，许清抱着我感叹，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她更是当众承诺：“我会爱我老公一辈子，和我老公幸福一辈子，争取三年抱两。”
一时间，我和许清成了从校服到婚纱的模范情侣。
婚后的日子更是蜜里调油，我都能看到美好的未来正在向我招手，只需要许清牵着我的手，和我心无旁骛的走下去就好。
可是她却在顾辰出现后开起了小差，一点一点神游天外。
等我们发现这段婚姻出问题时，顾辰却生了病。
所以两个人心安理得，又光明正大地用顾辰的病来做借口，将一切的不轨行为包装在善良和同情的外表下。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不爱了而已。
7
许清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个房子，风吹响儿童房上的风铃。
她呆呆地伸出手去抚摸那串风铃，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刺痛她的心。
这间儿童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
知道她怀孕那天，我直接在病房门口哭了出来，回到家一边哭一边笑，还不停地给她说谢谢。
回到家后，我对她的重视程度更是堪比大熊猫。
那时她还笑着嗔怪：“程瑜，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而我只是笑着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和她一起做了这串风铃。
“希望我的两个宝贝和我一起幸福。”
可是现在，风铃还在，做风铃的人却不在了。
许清心里有些难受，但是她却下意识地在心里埋怨我。
顾辰快要死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我还好好的，她的后半辈子都是属于我的，我还有大把时间，和一个将死之人比什么呢？
而且她不是补偿我了吗？
想到这里，她又拿起了桌上的那块手表。
这次她终于发现了手表旁的纸条。
“不唯一的爱，我不要了。”
她愣在原地，扭头冲进书房才发现，她送给我的礼物，我一个也没带走。
许清不可置信地靠近书架，却不小心碰掉一个本子。
那时我的日记本，开头“我的心愿”那一页，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愿望。
“老婆只爱我。”
“有一个孩子。”
“老婆给我做一顿早餐。”
可是现在，那三个心愿后面都被打了叉。
这一刻，许清忽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心慌。
她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开始购买机票。
“我要出国去找程瑜。”
8
“什么？你要出国？你不是说要尽快调理身体给我生孩子吗？”
顾辰和他身边的医生知道这个消息后，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毕竟许清为了顾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打掉，足以证明顾辰在她心中的分量。
可是现在，许清却说要放弃顾辰出国找我，怎么不让人意外。
“我是认真的，我要去找程瑜，照顾你的事情，我会尽快让别人来接手。”
电话那头的顾辰不停地恳求着许清，说着自己的病情，愿望还有自己的疼痛。
可是这次许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中他的计，而是冷淡地丢给他一句。
“我总是照顾你，我老公会生气的。”
说完，她就冷淡地挂断了顾辰的电话，然后关机。
看着婴儿房里的一切，她忽然攥紧了手。
“程瑜只是生我气了，等我找到他，然后给他生一个孩子，他就会原谅我。”
“没错，只要有一个孩子就好。”
说完，许清自信满满地开始收拾行李，可是心底的恐慌却越来越重。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等到后面她直接忍不住跑了起来。
“师傅，快点，我要去机场赶飞机。”
许清紧张地手脚都是汗，可天公不作美，刚进机场她就被通知航班取消。
她焦虑地撕扯着自己嘴上的死皮，不停地联系我。
手机忽然震动，她满心欢喜地拿出来，却发现是顾辰的消息。
“求你了，我这个病没几天了，你忍心看着我带着遗憾离开吗？”
顾辰是她放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许清还是决定再去医院看顾辰一眼。
没想到刚到顾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顾辰娇俏地趴在一个男人怀里撒娇。
“昊哥，那个死女人忽然反悔不给我们生孩子了，好烦啊。”
“明明你家都松口，只要有一个孩子，就可以让我们两个在一起了，那个蠢货却突然变卦，真是气死我了。”
“真是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陪她演戏。”
看着病房里的两人，一股寒意从许清心底升起。
原来她一直奉为白月光的男神，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货色。
编造自己重病，编造自己离不开她，只是为了骗自己成为一个免费子宫。
许清不受控制地推开了门，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迅速分开。
她被愤怒冲昏头脑，直接拿着包狠狠向顾辰砸过去。
“你骗我，你竟然骗我，你知不知道你害惨了我。”
顾辰尖叫着躲闪，眼看装不下去，他直接站起来一把将许清推倒在地上。
事情败露，他直接趾高气昂地开始嘲讽许清。
“谁让你是个蠢货，你老公对你那么好你不珍惜，却被我三言两语就哄骗着打掉了孩子，说来说去，现在这样不都怪你蠢吗？”
“原本还想让你当个免费子宫，可是看你这个智商，生出来的孩子也是智障。”
说完，顾辰直接狠狠给了许清一巴掌。
“这是你打我的代价，现在你老公不要你了，真是好事。”
“昊哥，我们走。”
顾辰带着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只剩下缩在墙角失魂落魄的许清。
那句“你老公不要你了”，像魔咒一样不停盘旋在许清的脑海里。
剧烈的悲伤和痛苦快要将她吞噬，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过往的回忆不停在她脑海里打转。
她终于明白我的好，可是她却把我弄丢了。
“不行，我要把程瑜找回来，是我对不起他，是我错了。”
剧烈的悔恨快要将她吞噬，她急忙打开手机重新买票。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却打电话过来，她下意识接起。
“你和程瑜先生的离婚证已经办好，你什么时候来取一下？”
“离婚证？”
“我什么时候同意和程瑜离婚了？”
9
许清在原地快要爆炸，她承认，自己过去是想要帮顾辰，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和我离婚啊？
“你是不是骗子，你骗我。”
她情绪激动地大喊大叫，律师却冷静地回答了她。
“离婚协议是您亲自签的字，您忘了吗？”
离婚协议，她根本没签过字啊。
许清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停了下来。
她签过字，就在餐桌前，为了顾辰的个人优秀奖。
那时她破天荒地下厨做饭，却是为了给顾辰做早餐，只给了我一个煎糊的蛋。
就连她送给我的手表，顾辰也有一个一样的。
这一刻，许清终于完完全全地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满脸是泪地蹲在地上不停拨打着我的电话，卑微恳求。
“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可是电话不会再被接通。
许清咬着牙在原地发抖，她拼命擦着自己的眼泪，订购去往国外的机票。
10
而此时的我已经彻底融入国外的工作环境。
有我过硬的专业技术和领导的打点，同事们都对我很好。
而且我终于不用再为许清伤心，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每天都忙着体验新生活，体验自己从前没来得及享受的一切。
结婚前许清就承诺和我去看一场日出，可八年过去，她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异国他乡的海边看了很多次日出。
太阳慢慢浮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照亮整个世界，我的内心被喜悦填满，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幸福。
我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扭头却看见了许清。
她变得很憔悴，一向爱美的她，现在却连妆都没画。
看见我，她立刻冲了过来。
我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老公，我错了，和我和好吧，我们回家，我们会有一个孩子。”
孩子？
那段被我刻意遗忘的痛苦又被提起，我的呼吸瞬间有些困难。
“你有什么脸提起孩子，你不要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同意。”
许清崩溃地吼了回来。
“我错了，是我对顾辰的关心和照顾过了界，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
“你走后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顾辰，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处处优秀的自己竟然也曾经被别人拒绝过。”
“他来找我时，我只是打算敷衍一下他，满足一下我年少时的遗憾，可是没想到，事情慢慢就开始不受控制。”
“我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的。”
许清抓着我的裤腿，慢慢滑到了地上。
“你只是被爱到有恃无恐，你觉得我爱你，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可是清清，我也是人，也会痛苦难过，受够委屈了也会走。”
我慢慢扶起她，然后坚定地推开了她。
“我们结束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不要，程瑜，我错了，顾辰是个混蛋，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许清抓着我的袖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对她的爱不能成为她肆意伤害我的理由。
如果我今天原谅了她，那从前我受的伤害又算什么！那个死去的孩子又算什么呢？
从她为了顾辰打掉我们的孩子开始，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我从她的手里抽走了我的袖子。
“许小姐，我们结束了。”
许清蹲在沙滩上嚎啕大哭，我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许清没有回国，而是住在了我的楼下。
很多次我下班回来都看见她捧着饭盒站在门口等我。
“老公，我做了饭你要吃吗？”
许清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头，推开了她。
“许小姐，请你不要每天来找我，我认为这是一种骚扰。”
她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外整整一夜，就像是被主人抛弃地流浪猫。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迟来的弥补就消失。
何况，我已经给过她太多机会了。
11
许清执拗地放弃了国内的一切，陪我在国外呆了下来。
可是她在国内的工作经历在这根本派不上用场，语言也不通，只能去做最廉价的工作。
许清每天忙的灰头土脸，原本细嫩的双手也出现疤痕。
只是她每天都会带着饭菜来敲响我家的门。
我烦不胜烦，终于在又一次将许清做的饭菜扔进垃圾桶后决定搬家。
公司里的华人女同事周莹来帮我搬家，许清刚回到家，就看见那位姑娘拿着我的衬衫往出走。
她怯怯地拦住我。
“你要搬家？”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周莹却直接挽住我的手臂笑了起来。
“对，他要搬去和我同居。”
为了彻底摆脱许清的纠缠，我没有戳破周莹这个善意的谎言。
许清红了眼眶，她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东西被搬走。
“你们在一起，那我呢？我为了你放弃一切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要抛弃我了吗？”
我冷冷地扭头。
“许小姐，很久以前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而且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说好听一点你这叫自我感动，难听一点你这叫骚扰，所以你可以滚远点吗？”
即使到现在，那个死去的孩子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我梦里，以至于我现在对许清到了厌恶的地步。
许清被我直白的恶意吓到，她哭的泣不成声，最后看着我的背影却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在这里，真的很招人讨厌吗？”
“是，我一看到你就很难受，所以我求你，滚远点。”
许清低着头好半天都没动，第二天，她回了国。
而我却因为这件事和周莹拉进了关系，为了感谢她帮我，我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在我又提起那个孩子的时候抱住了我。
“这不是你的错。”
我和周莹慢慢了解，谈起了恋爱。
恋爱第三年，我们决定结婚，公司却一纸调令，决定让我回国。
周莹坚定地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申请了回国。
12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情复杂。
但是却再也没有离开前的那种悲痛，是周莹用爱治愈了我。
我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谢谢你。”
“说爱我就好。”
回到公司后，我受到了领导和同事们的热烈欢迎。
领导知道我的一些家事，偷偷在庆祝会完，把我拉到一旁八卦。
那时我才知道，许清在出国之前将顾辰做的事情举报到了公司。
而且顾辰因为乱玩真的得了病，他因为生病被公司辞退，没几个月就痛苦地一个人死在了医院里。
而许清回国后也一直找不到工作，还被一个喝醉的司机撞到，双腿残疾，现在只能靠轮椅活着。
仔细想想，这可能也算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我微微叹了口气。
领导立刻警觉地拉住我。
“小程，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因为她过的惨就犯糊涂啊，你现在马上要升职为总经理，大好前程等着你呢。”
我听着领导的话，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会的，我已经有爱人了，这次回来就是要结婚的。”
领导这才放心下来，得知是周莹后更是喜笑颜开。
“周莹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你们两也算是天作之合。”
领导笑着把我送回了家。
刚进门，周莹就抱住了我。
“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先说。”
“一起说。”
我们对视一眼。
“我升职为总经理了。”
“我们有孩子了。”
我开心到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真的吗？”
“真的。”
看着周莹接过来的东西，我的手都开始颤抖。
“太好了！”
我本想在家专心照顾她，可周莹却坚持要和我一起上班。
周莹的羊水是在办公室破的。
她生孩子那天，我急的满嘴泡。
孩子生出来时，我是哭着去见周莹的。
“辛苦你了，宝贝。”
“快看看我们的宝贝。”
皱皱巴巴的婴儿躺在我的怀里，却让我和周莹的心变的异常柔软。
我和周莹相视一笑，只觉得人生圆满。
为了伺候周莹坐月子，我特意请了一月假，却在电梯碰见了在这接受治疗的许清。
她脸色苍白，坐着轮椅。
“恭喜你有孩子。”
“谢谢。”
我转身就走，却听见她在后面喊我。
“程瑜，车祸带来并发症，我没几天活了。”
我没回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我的老婆孩子还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