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4253更新时间:26/06/09 18:5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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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一下子懵了,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医生的话。
下一秒,他猛地拽住医生的衣领,嘶吼道:“你说什么?孩子……没保住?悦悦也怀孕了?”
医生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艰难地点了点头:“您、您不知道吗?顾太太已经怀孕一个月了……”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顾远头上。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变得恍惚。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巨大的悔恨将他淹没。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地低吼:
“如果我早知道你怀孕了……我就不会……我就不会为了拿到顾氏的继承权,去招惹宋微,让她怀上什么私生子!”
“我更不会为了保护她肚子里的孩子,失手推开你……我们的孩子就不会……不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那短暂的忏悔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抓住正要离开的医生,急切地问道:
“等等!微微呢?宋微怎么样?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医生回道:“宋女士只是受了惊吓,胎儿一切正常!”
顾远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用手捂住了脸。
“还好……还好……”他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微微的孩子没事……没事就好。等孩子生下来,抱回来给悦悦养,我们就又有孩子了……”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偏过头,便看到顾远守在床边,样子是从未有过的憔悴。
看到我醒来,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悦悦,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但那份惊喜很快被痛苦取代。
他避开我的目光,喉咙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开口:“悦悦……我们的孩子……没保住。”
其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腹部那撕裂般的剧痛和不断涌出的温热早已给了我答案。
但此刻亲耳听到,我的心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
或许,这个孩子终究与我无缘,不过没了也好,正好彻底斩断我与顾远之间仅剩的羁绊。
顾远看着我默默流泪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皱起眉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指责:
“悦悦,你……你既然怀孕了,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你早点说出来,如果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你……你怎么就没能保护好他呢?”
我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的孩子没了,他作为害死孩子的凶手之一,此刻却站在我面前,毫无愧疚地指责我没有保护好他的骨肉。
随即,又觉得这话从顾远嘴中说出也没什么奇怪。
毕竟,顾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每次做错了事,他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总会千方百计地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
我身心俱疲,连一个字都懒得他争辩,只想闭上眼睛,彻底隔绝掉他这个人的存在。
可他见我沉默,反而越发来劲,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你说话啊!难道我说错了吗?这是我们盼了多久的孩子!如果你能多注意一点,能早点告诉我,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现在好了,孩子没了。你……”
他的声音像苍蝇一样不停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让我厌烦。
7
我终于忍不住,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身,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孩子离去的悲痛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死死盯着顾远,一字一句道:
“顾远,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你怎么不说是你,亲手害死了我的孩子!”
“是你在绑匪让你二选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微!是你在仓库里,为了扑向她,毫不犹豫地把我狠狠推倒在地!更是你,在我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祈求时候,抱着你的宋微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话落后,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彻底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脸上血色尽褪。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地试图辩解,眼神躲闪:
“这……这怎么能全怪我?要不是你没告诉我你怀孕的事情,我怎么会……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选择?我如果知道……”
我直接厉声打断了他:
“我没想告诉你?我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第一时间结束出差,赶回去想亲口告诉你这个我好消息!”
“可我推开家门,得到了什么?顾远,我收到了你给我的‘惊喜’......”
顾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涌现在眼前。
是了……他怎么会没发现?
他认识我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我毫无预兆地提前结束工作回来?
巨大的悔恨和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的痛苦,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他贯穿。
他踉跄一步,猛地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哭得不能自已,语无伦次:
“对不起……悦悦……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我会补偿你的,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我听着他的痛哭流涕,心里没有一丝波动,“补偿?顾远,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真的想补偿我,那就跟我离婚,这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顾远猛地抬起头,情绪瞬间变得激动:“不可能!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悦悦,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臂。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一刹那,一股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猛地从胃里翻涌而上。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趴在床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直到吐得浑身脱力。
顾远被我剧烈的反应惊呆了,愣在原地,手上还沾着污渍。
他起初以为是我身体出了问题,慌忙按铃叫来医生,语气急切:“医生!快看看她怎么了!她突然吐得很厉害!”
医生匆匆赶来,仔细为我做了检查,却面露疑惑:“顾先生,顾太太除了流产后的身体虚弱,并无大碍。”
“那她怎么会吐成这样?”顾远焦躁地追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苍白而冷漠的脸,又看了看顾远,斟酌着字句低声道:
“从医学上看……这更像是……心理性的强烈应激反应。可能……是源于某种极度的排斥或……创伤后应激。”
“心理原因?顾远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堪。我偏过头,闭上眼,拒绝与他对视。
我的沉默,恰恰是最好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顾远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和深深的受伤:“林悦……我就……真的让你这么恶心吗?”
病房里依旧只有我沉默的呼吸声。
这无声的默认,像一把钝刀,反复割锯着顾远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期望。
他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他像是为了找回场子,为了证明自己并非非我不可,突然气急败坏地冷笑起来,声音拔高:
“好!好!林悦,你别以为我顾远有多爱你!多非你不可!你离开我,有的是人想当顾太太!”“正好!离了婚,我转头就娶了宋微!这样我的儿子也不用离开亲生母亲,免得将来被某些后妈虐待!你不是想离吗?好!我成全你!”
他在病房里暴躁地踱步,企图用语言刺痛我,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心里平衡。
听到“离婚”二字后,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挣扎着就要下床去重新打印一份离婚协议。
最终还是顾远先破了防。
他看着我虚弱却坚定、的样子,满脸的狼狈。
他猛地夺过我的手机,几乎是粗暴地从中找出之前那份离婚协议电子版,狠狠戳着屏幕发给了他的秘书,对着电话那头咆哮:
“立刻!马上把这份文件打印好送到医院来!现在!立刻!”
秘书效率极高,很快便将新鲜出炉的离婚协议送了过来。
顾远一把抓过文件,看也不看,直接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然后,他将其狠狠摔在我面前的被子上。
“如你所愿!林悦,你别后悔!”
8
然后他就要离开,但我却出声喊住了他。
他的脚步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猛地转过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他可能以为我后悔了。
然而,我只是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
那瞬间,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愤怒。
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三天后!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你别迟到!”
说完,他摔门离开。
我心里那块压得我喘不过气巨石,仿佛忽然被移开了。
我闭上眼睛,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未来,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接下来的三天,顾远果然没有再来过医院一次,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我自然也毫不在意,只是在第三天晚上,平静地拿起手机,给他发去了一条消息:
【别忘了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
聊天框顶部长时间地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但最终,我的手机没有再响起任何提示音。
他什么也没有回复。
隔天上午,还不到九点半,我就已经独自一人等在了民政局的门口。
十点整,顾远的车才姗姗来迟。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戴了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墨镜后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率先转身,径直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我们再出来时,手里鲜红的结婚证,已经变成了离婚证。
我们终于离婚了。
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有些刺眼。
顾远终于摘下了墨镜,露出底下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复杂神色。
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我,声音干涩:“林悦……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事,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只是抬手拦下了一辆恰好驶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透过车窗,我看到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9
大半年后,宋微的孩子在私立医院降生。
但当护士将婴儿抱出来时,围上前的顾家人全都愣住了——襁褓中的男婴,竟有着一身与顾远截然不同的黑色皮肤。
产房外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骇人的铁青。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病床上刚刚苏醒、还带着一丝虚弱的得意的宋微,眼神像是要杀人。
没有任何犹豫,顾远做了加急亲子鉴定。
检测报告很快被送到他手上,白纸黑字,结论清晰无比——排除顾远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顾远转头掐住了宋微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墙上,手背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贱人!你敢耍我!说,这到底是谁的野种?”
宋微被掐得几乎窒息,在濒死的恐惧下,她终于涕泪横流地吐露了真相。
原来,在攀上顾远之前,她有男友,是个来自非洲的留学生。
跟了顾远之后,她才与对方断了联系。
后来发现自己怀孕,她推算了时间,发现根本无法确定孩子生父究竟是谁。
但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她知道顾远极度渴望一个孩子来巩固继承权。
于是她心一横,赌了一把,找上顾远,一口咬定孩子就是他的。
她赌输了。
孩子显然不是顾远的。
其实她当时还做了第二手准备。
她哭着承认,当初那场绑架,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
绑匪是她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从顾远那里骗取巨额现金,若生下孩子发现不是顾远的,就带着钱跑路。
她万万没算到的是,顾远竟然报了警,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我当时跑回去……根本不是担心你!我是想找机会帮他们脱身,或者至少……把我的那份钱拿到手!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会推开林悦……我更没想到她当时也怀着你的孩子啊!”
一切真相大白。
顾远踉跄着松开了手,瘫倒在地。
巨大的、迟来的悔恨将他彻底吞没。
他想起了我苍白的脸,想起我昏迷前痛苦的呻吟,想起那个他甚至没来得及知道就失去的孩子……想起他曾经拥有过的、最真挚的感情,是如何被他亲手埋葬的。
他十分后悔。
他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回应他的只有忙音和红色感叹号。
早在离婚后不久,我就已经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而顾远的惩罚,远未结束。
由于他几乎不可能再拥有自己的亲生子女,他的父亲最终召开了家族会议,并做出决定:那个他一直瞧不起、并与之明争暗斗多年的私生子弟弟,被正式确立为顾氏集团的下一代继承人。
曾经,他看不起那个私生子,处心积虑地想要将对方彻底踩在脚下。
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他视若性命的一切,永远压在他头上,成为余生挥之不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