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隔天我迷糊睁开眼睛，身侧已空无一人。

客厅摆放着已经做好的早餐。

看我出来，江凯皱起了眉，「昨晚，对不起……」

我扶了扶腰，「你的胎记……」

他深呼了口气，「早餐做好了，你吃吧，我去念经。」

我看着他孤冷的背影愣了愣。

佛子，竟然也会害羞，有点可爱，怎么办！

一整天，我都没有再看见江凯的身影，后来我意识到他在躲我。

索性直接出了门。

我保证，如果我一直待在家里，他能一直不出侧卧！

我在外面闲逛没问题，可我只是凡人，也是要睡觉的呀。

月光倾斜而下，我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探出一个脑袋。

江凯一身素衣，盘腿坐在窗边，手中捻着佛珠。

他似乎听到声响，睁开眼眸与我对视，很快又将眼睛闭上。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本想解释害他破戒的事，可现在又感觉打扰了他修行是一种罪过。

我以为这件事会在他的心里留下很深的阴影，导致这几天只要遇见他，我都把脑袋埋在胸里。

其实证明我好像想多了，他依旧和以往一样，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虽然是我先摸他的莲花胎记，但他这副样子，也让人很伤自尊！

这种事情对女生来说也是很亏的好吗！

江凯出来喝水，我故意拿着手机加大和闺蜜的谈话。

「你上次说的那个公腰小狼狗有照片吗，先发过来让我欣赏欣赏。」

「本小姐哪种类型都行，反正不要那种禁欲公子型，做作得很！」

「你说小狼狗要约我见面？那我一定要换上我最性感的裙子！」

江凯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径直进入了侧卧。

我气呼呼的回到卧室，竟然妄想禁欲佛子吃醋，我还真是脑子有包！

看着满柜子过膝的长裙，果断拿起一旁的剪刀。

「撕拉。」

一条抹胸超短裙在我手下完美完工。

不料我才换上裙子出门，江凯也换上了衬衫搭配黑裤出来了。

我手里还拿着口红补妆。

「就穿这个出门？」姜凯的是现在我身上掠过，眉头微微皱起。

我把口红放进包里，「不是你说的吗，给我完全的自由。换句话说，我只要在该演戏的人面前演戏就够了吧？」

「嗯。」江凯的声音很沉，「是有道理，不过妈一会要过来，你恐怕不能出门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怎么不早点说。」

江凯声音清冷，「你一直关着门，也没给我机会。」

我战略性的想喝口水缓解尴尬，他却突然开口，「小狼狗是什么品种的犬类？」

「咳咳咳……」

我控制不住的呛到了。

江凯是活在上个世纪的人吗？连小狼狗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动作剧烈，水杯里的水基本洒的差不多了。

我控制住声音，「这是一种流行语，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嗯。」了一声，随后云淡风轻的提醒我，「衣服湿了。」

我低头这才发现刚刚的水，十分巧合的洒在了我的胸前。

我刚刚穿的裙子，正好是白色丝绸面料，遇到水基本就透明了。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想引诱他吧？

他突然开口，「我发现你好像没什么家居装，刚刚正好让人带了一套过来。」

说话的时候已经拿出一套保守的家居装递给我。

看着他手中的套装，我愣了。

他该不会是听说我要去约会小狼狗，特意让人送来这样的衣服吧？

可他不是不知道小狼狗是什么吗……

5

就这样，我俩等了半天还突然停电了。

原本说好要过来的婆婆也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即使这样，她却给我发了一句耐人寻味的信息，「小小，好好把握机会。」

我看着手机一脸懵圈，压根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婆婆没来，我又错过了闺蜜的约会，自然是洗漱好早点休息。

江凯有洁癖，根本忍受不了半点异味，我也十分大度的让出了浴室的位置，让他先去洗澡。

我喜滋滋的，抱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莫约20分钟左右，进入浴室的江凯突然喊我。

「苏小小，你能帮我拿件衣服过来吗。」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立刻把电视关了，「你说什么？」

那么注重自己清白的江凯，竟然忘记带衣服了？

浴室里沉默了一阵，传来江凯淡淡的声音，「妈那边刚刚给我发消息，把我的衣服都送去干洗店了，要不你帮我拿条浴巾吧。」

我听着声音联想到婆婆给我发的消息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婆婆挺牛的，既然没有办法从我这边下手，她竟然直接对江凯下手了。

我给江凯递浴巾的时候，他那条缝开得巨小，我塞了好几次才把浴巾塞进去。

我：「……」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匹恶狼？

江凯又在里面呆了整整20分钟，才冷着脸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男人浑身肌肉线条流畅，透着一股不失力量又健康的美感，而左腰侧依旧是那朵娇艳欲滴的盛开莲花……

看着这朵莲花，我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闪现出某些儿童不宜的画面。

「咳咳……」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我继续往下探究的眼神。

我收回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尽可能的让自己淡定，「送去刚洗的衣服应该很快会送过来，要不你和我一起在沙发上等等？」

「不了。」

简单的两个字，他直接转身无情的回到了侧卧。

随着啪嗒一声，房门还锁上了。

我：「……」

虽然婆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的介入我们之间，可我和姜凯还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几个月。

同学聚会这天，我出门前去侧卧和江凯，打了声招呼，他依旧在念经。

听到我的声音后，睁开眼眸，看着我，「酒吧？」

我知道他的顾虑。

和他相处的这几个月我也做出了改变，酒吧这种地方已经很少去了。

「同学聚会我已经推迟好几次了，不去不太好。」

他抿了抿薄唇，「嗯，早点回来。」

6

只是我没想到酒吧里竟然会遇见我的前男友江宇，我们分手后，他偶尔会给我发来消息，只是却都被我无视了。

一年不见，我听闺蜜说过他国外研究生已经毕业，即将进入自家公司，一上任就是高管。

只是，他看见我的时候，脸上并没有那种意气奋发的表情。

我觉得挺可笑的，当初分手是因为他的出轨，还是捉奸在床的那种，那么久了，却给我表演深情，有意思吗？

难道当初的那个，也没满足他？

再几次接近不了我之后，他突然提出要演唱一首歌送给我，「接下来我想演唱一首小小时光，送给我心中一个很重要的人。」

在唱歌的时候他也很深情的望着我，这首歌是当时我们交往时他特意为我写的。

可现在我心中却毫无波澜。

同学聚会，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难免起哄。

喝着喝着竟然有人说让我们喝交杯酒。

喝的有点多，我脑子很晕，火气却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吼了句，「别乱说，本小姐是有夫之妇！」

恍惚间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小小别开这种玩笑。」

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一个帅气的人影，可我却知道这人不是江凯。

江凯说话时有那种清冷却不失温柔的语调，而面前的人有的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甚至壮着胆子威胁，「离我远点，我老公马上来接我了！」

江宇自然是不相信的，依旧继续他的深情告白，「小小这么久过去了，难道你还没原谅我吗？」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江凯打来的电话。

「还是上次那家酒吧吗，你在哪，我进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有点懵圈，我没想到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江凯竟然还会主动来找我。

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宇见我没反应，竟然直接抱住了我，「小小，我求你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了。」

我整个身躯突然被定格住，江宇的身形和江凯有些相似，可我知道他不是他。

每一个细节都不像。

下一瞬间，面前的人被人猛的推开。

江凯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直接把我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江宇。

下一课他俩开始瞳孔地震。

江宇愣愣地来了句，「小叔。」

江凯眉头紧皱，随即不慌不忙地护着我介绍，「这是我侄子江宇，江宇，这是你婶婶。」

这这这……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天大的巧合！

嘿嘿，论突然成为前任小婶子是什么感觉？

我的酒意醒了大半，主动扬起微笑，「侄子你好。」

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江宇，「小叔，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你结婚没人通知我？小小，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

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再次想来拉我。

我发出一声尖叫，连忙往江凯的怀里又缩了缩，「老公，你看他……」

江凯声音平静，「你出国留学就没打扰你。」同时发出淡淡的警告，「小小是你的婶婶，注意辈分。」

在江凯怀里，我悄咪咪对江宇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

让渣前任叫婶婶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江宇依旧不甘心，「小叔，小小根本就不可能是那种静得下心和你过清淡日子的人。」

「老公。」

我委屈巴巴的眨眼，泫然欲泣，「侄子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既然选择和你在一起，那就是两个人相互磨合，我为什么会承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江宇。」一贯清冷的江凯发火了，「你与其这样找你婶婶的麻烦，不如早点找点事情做。」

江宇委屈的想解释。

男人清冷的打断他，「公司的项目经理正好空缺，你明天就去报到。」

原本研究生毕业将与自然志不在此，他有更加高远的目标。

现在听到这句话，整张脸黑成了锅底。

碍于江凯的威严，却不得不妥协，「明白了。」

在离开前，江宇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无辜的眨眼。

呵，这就是他刚刚所谓的深情？

我收回得意的目光，却突然和江凯来了个对视。

在他神色的目光下，似乎一切都无处遁形。

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脚下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反正我本来也应该是喝醉的。

每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带回房间，轻轻放在主卧的床上。

7

回来的路上，即使我努力控制，还是不小心吐了他一身，此刻的江凯背对我，上衣已经脱了。

男人完美的身形在侧显露无疑，我的视线控制不住的略过他的莲花胎记。

想起上一次不小心触碰到莲花胎记后的一些画面，我的脸，控制不住的红了几个度。

发觉我已经醒了，将海转过声，不动声色的拉好衣服遮住了一幅美景。

微微挑眉，「江宇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若他在为难你，你直接告诉我。」

想起今晚的事，我颔首，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嗯……」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我才悄悄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说江宇不问俗事，可他身上却有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

今晚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2天我又见到了江宇，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没休息好。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攥紧拳头，「小小，如果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不会阻拦你，可我小叔并非良配。」

我笑了，「你小叔不是良配，难道你是？」

江宇盖下眼睑，掩饰去眸底的一片阴郁，「我小叔之前一心修行，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和你结婚和我笃定，他一定不是真心爱你。只有我，我才……」

我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怒斥，「江宇！」

呼了口气，我的声音变得极冷，「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婶婶！」

就算没有江凯，我和江宇也没有继续的可能，更何况现在有一个影子似乎已经在我心里悄悄扎了根。

江宇深吸了口气，似乎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今晚家宴我会让你看清，于他来说，修行和你谁才是最重的。」

江家家宴我从未参加过，现在作为准媳妇，自然不能缺席。

其实我并没有自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对于自己信仰的看重。

可为了稳定情绪，我还是强装镇定的回复，「好，我等着。」

晚上7点，我和江凯准时出现在江家老宅。

江宇的父母去世，如今整个江家除了江凯就只剩他的父母以及这个出国留学的侄子。

所以说这一次的饭局并不大，按道理说所有人都是我见过的。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饭局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一位光头却有很长花白胡子的老爷爷，老爷爷给人一种隐居于世外的高人即视感。

老人抬头在看到江凯的那一瞬间，突然喃喃，「一切自有定数……」

江铠在看到老人的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直接向老人行了一个佛礼。

老人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视线略过我，微笑着缓和我的局促。

看到老人的一瞬间，又想起江宇说的话，我的心头就咯噔一下。

只是我不明白我公婆是怎么答应让老人一起来参加家宴的，他们想江凯重归佛门？

8

我婆婆，拉着我直接坐在了江凯的身旁，故意加大声音介绍，「这是江凯的妻子。」

老人点点头，「苏小姐看起来是有福之人。」

江凯在看到老人之后，话显然比平时多了不少，「不知念慈长老这一次下山有何指示？」

老人捻起佛珠，「昨日佛祖托梦于我，你的人生将迎来巨大改变，若这一次你不随我归山，那你与佛的机缘也基本断了。」

江凯再一次行了个佛礼，「还请长老明示。」

老人也没说话，只是视线略过了我，意思不言而喻。

我公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江宇却在一旁帮忙帮衬，「爷爷奶奶，这种关于人生路的选择，你们就让小叔自己选吧，强扭的瓜不甜。」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我高低上去给他两拳。

要不是他叫来了，这什么念慈长老，会有今天这一出吗！

问题是现在他还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就算小叔最后选择皈依佛祖，我也会承担起江家的重担。」

所有人都在讨论他的事情，而江凯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淡，似乎讨论的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事。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炙热，他的视线掠过了我。

只一眼，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一开始我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协议，但现在我却那么害怕他丢弃我而去。

明明穿着一袭震慑西服，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禁欲的帅气，男人却站起身对着自己的父母行了个标准的佛礼。

一句话未说，却像说尽了所有。

我婆婆当场控制不住哽咽出声，直接靠在了我公公怀里。

我公公叹了口气，「一切早已注定，强求不来，唉……」

我在一旁保持着微笑，如果不是拽紧了手心，现在的我也许会控制不住原地崩溃。

说转身就转身，说离开就离开了，而这段时间待在他身边的我还真就是个摆设了？

我深深的看了江凯一眼，「你……真的选好了吗？」

他未说话。

我的手心渗出了密集的冷汗，我一把端起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下，「好，那我祝你前路一帆风顺！」

我坐在餐椅上，酒一杯过一杯，很快酒瓶已经空了一大半。

周围的人想劝我，张了张嘴巴却又是欲言又止。

最后江凯突然开口，「小小，少喝点酒。」

我迷糊的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是我第一眼看的那个帅气少年模样，两袖清风，不沾一丝烟火。

而我，注定是他尘世间必须抹去的过去。

「和你有关吗？」

「……」

「爷爷奶奶，小小好像喝醉了。」众目睽睽之下，江宇硬是把我抱了起来，「我带她去楼上休息。」

我酒劲上头，离开前，愤愤不平的隔着衣服捏了江凯的莲花胎记，「离开你本小姐还活不了了吗？」

现场一片死寂……

9

一个星期后我和江凯办了手续。

把他送入寺庙的时候，我俩在菩提树下坐了很久。

我问，「和我在一起那么久，最后了你就没什么想告诉我的？」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的声音却很轻很轻，「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彻底沉默了，也许我在他的心里走过，可这是他最终选择的路。

也许曾经我也在他平淡如水的生活中激起一丝涟漪，可……终究敌不过他的信仰。

我又问，「那你曾经有一刻，哪怕只有一秒为我而心动吗？」

江凯想了想轻声开口，「你是唯一一个抚摸我胎记的人。」

我看向他时，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每一次当看到我在他面前时，他的心里也有过波澜吗？

离开寺庙前，江凯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显然沙哑了，「回去吧。」

转身的一刻，我的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离开了江家，也没有接受江宇的感情。

过去的已经是过去，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半分他的位置，反而住进了一个不沾染俗世的身影……

10

两个月后，我终于忍不住再次来到了这边，见到了念慈长老。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给了我一记佛礼，「施主别来无恙。」

我同样回了他一礼，沉默了很久，我只问出了两个字，「他呢……」

长老叹了口气，「我劝他，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他却说她的心已经留在了尘世，你回吧，他去找你了。」

那一刻我万般惊喜，犹如做梦。

我的感觉没错。

他也和我一样，不知不觉心里住进了个人。

我刚下山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那边却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熟悉声音。

「小小，已经住了人的心怎敢重新向佛？你愿意接受一个曾经把你丢在原地的人吗？」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更加小心翼翼，「又或者我有来迟吗？」

我吸了吸鼻子，又好气又好笑。

「能不能别这样一本正经的，直接来一句苏小小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不行么？」

江凯沉默了很久，声音低沉沙哑，「苏小小，我爱你，你愿意重新和我携手走过余生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