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婚恋 作者:天航字数:5541更新时间:26/06/09 17:5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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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等他出门,我重重地摔上门,然后挽着简修的胳膊。

「亲爱的,他叫我星期一去公司上班,我天天难受得很,这可怎么办。」

可能是孕期受激素影响,我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真的开始发酸。

本来只是想撒个娇的,还演上头了。

简修小心地搀着我坐下,问我:「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

他在我肚皮上摸来摸去,我觉得皮肤有点痒。

「这个时期你这么不舒服,赚钱的事可以缓一缓的,操心太多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简修能理解我,我给他发了半小时的誓,保证会和薄洲保持距离,我的心里只有简修一个人。

简修被我哄得呲着大牙笑,我看了也觉得开心。

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我仿佛终于放下了满腹的怨气,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到了周一的时候,简修先送我去上班,然后才自己开车去医院。

我美滋滋地进了公司,刚出电梯,就和陆婉狭路相逢。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姿窈窕地朝我走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已经压着声调,但还是有些大声。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孕肚,露出一个幸福洋溢的微笑,然后回答她。

「当然是来上班啊,阿洲说了,这也是胎教的一部分。」

听到胎教两个字,陆婉气急败坏地骂我。

「秦蕴这里是公司,你好意思说来公司养胎,你要不要脸。」

我朝她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这是我老公的公司,我怎么养胎轮得到你一个员工操心吗?」

陆婉被我骂的急眼了,掏出手机就给薄洲打电话。

「薄洲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秦蕴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公司也有我一份心血,你答应过我不会带秦蕴来这里。」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懒得搭理她,捧着肚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我的工牌,职务一栏赫然填着:财务总监。

我心头一跳,薄洲这是把整个公司的经济命脉都交给我了。

还是说,他和陆婉合着伙想把我送进去?

以前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陆婉。

当初我被薄洲搞得净身出户,还倒欠薄洲几百万,这其中,少不了陆婉的手笔。

想到这里,我恨恨地放下工牌。

陆婉你给我等着,以前你怎么整我的,我通通都会还回去。

9

薄洲来的时候,我正脑洞大开地猜测,薄洲和陆婉究竟在图谋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薄洲的身影。

「咚咚咚」,薄洲用指关节在办公桌上敲了几下。

我回过神看到薄洲,被吓了一跳。

「你来干什么?」我警惕地问。

薄洲被我气笑了。

「这是我的公司,我还来不得了?」

「你和陆婉到底耍什么花样?不会是看到我如今情场得意,想把我送进去吧?」我追问。

「你猜的很准。」薄洲眯着狭长的眼睛。

「我确实看不得你和那个小医生你侬我侬的。」

我一听这话就来气了。

「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你过界了。离婚后谈的男朋友关你屁事。」

离婚以前,他和陆婉没少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上过很多次八卦版面。

最开始的时候,陆婉是薄洲的秘书。

那个时候我和薄洲刚结婚没多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他身边多了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我出于信任,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个时候的我,做梦也想不到,陆婉的到来,就是我噩梦般婚姻的开端。

后来,薄洲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但是陆婉一直留在他身边,职位越来越高,挑衅我的底气越来越足。

我从最开始的撕心裂肺,寻死觅活,到后来的麻木不仁,毫不在乎。

再到最后,这段婚姻以离婚惨淡收场。

「薄洲,你究竟想耍什么花样?」我没好气地问他。

他却突然笑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吗?」

「秦蕴,就你这智商,被我卖了都得帮着我数钱。」

我气疯了,推着他把他赶出办公室。

「滚滚滚,别来我眼前晃,看到你就烦。」

我把他推到门外的时候,陆婉刚到我办公室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道。

我有些尴尬地缩回手,不屑地反问。

「你没听见吗?不想看见他,让他快滚。」

陆婉红着眼眶盯着薄洲,想等他的一句答复。

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我当初求薄洲把陆婉赶走时的样子。

心里有股扭曲的快感爬上来,我双手拢在肚子上,想看看薄洲究竟会怎么哄陆婉。

11

很遗憾薄洲不给我吃瓜的机会,拉着陆婉走了。

但是,陆婉在我面前嚣张惯了。现在我挺着肚子进入公司,她怎么会甘心。

工作上的绊子没少给我使,我虽然解决不了,但是我可以摇人。

薄洲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每次我遇到麻烦事,薄洲都是随叫随到。

不仅给我解决了工作上的麻烦,还把陆婉的毛顺的滑溜溜的,让陆婉好几天不来找茬。

考虑到关系尴尬,我不想欠他的人情,问他要什么谢礼。

薄洲竟然厚着脸皮回答我。

「等你孩子生下来,让我做孩子爸爸就成。」

王八蛋竟然占我便宜!

我板着脸要打他,他嬉皮笑脸地躲开。

「别打了别打了,让他认我做干爸,干爸总行了吧!」

很快到了九月份,是我爸去世两周年的日子。

也是两年前的这个时候,薄洲露出獠牙,吞并了我爸的产业,然后把我赶出家门。

我和简修去给我爸扫墓,墓前竟然有一束新鲜的鲜花。

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是我没有说出来。

经过风吹日晒,我爸墓碑上的照片有些褪色。

我和简修把墓地打扫干净,就见薄洲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在我爸墓碑前跪下,喊了一声「爸」。

当着我爸的面,我突然冒出一股火气,指着他大骂。

「你还有脸喊爸,当初要不是你干的那些好事,我爸会癌症病情突然加重,那么快离开我吗?」

整整两年时间,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都怪我太废物,才会被薄洲玩弄于股掌之间。

都是因为我恋爱脑,我爸才会把生意交托给薄洲,最后发现薄洲吞并了他的产业的时候,才会病情突然加重,急匆匆就离开人世。

薄洲就跪在那里没动,任凭我发泄。

我捧着肚子嚎啕大哭,不停地埋怨自己。

简修不停地给我擦眼泪,我爸坟前乱作一团。

「简修,我可以和秦蕴单独说几句吗?」

薄洲突然抬头看向简修。

简修点头说好,然后沉默着走到远处看着我们,眼睛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也看着简修,心不在焉地听薄洲说话。

「秦蕴,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我猛然低头看向他。

12

「你!做!梦!」我咬牙切齿地回答。

两年前,我拼了半条命,闹腾了两个多月,才终于离了婚。

半年前,如果不是薄洲以我爸的家产做饵,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见他一面。

薄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的答案,呆呆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和他纠缠十一年,几乎没见过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恨你,我们继续纠缠下去,也只会徒增怨怼。」

「我恨你从未把我们的婚姻放在心上。」

「我恨你害死了我爸。」

「我恨你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放任陆婉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


「我恨你对我不留一丝情面,让我净身出户还嫌不够,还要我背几百万的债务。」

连续数落了一大堆,我积压了多年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我恶狠狠地瞪着薄洲:「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忍着恶心,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你继续过下去?」

说到最后,我呼吸急促,忍不住全身都开始颤抖。

头渐渐低垂下去,薄洲哑着嗓子突然说了句「对不起」。

我冷笑,「你是对不起我,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上。」

「薄洲,我希望有下辈子。」

「下辈子我们位置对调,我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通通还给你。你说好不好?」

山上的风呼呼刮过,眼泪留下的痕迹,被风一吹,有种撕裂一样的痛觉。

莫名地,薄洲突然嗤笑一声。

「下辈子?那我得在奈何桥上等你几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轻微得我差点就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此刻,我毫不掩饰内心的恶毒。

「怎么,你快死了吗?那可真是苍天有眼。」

薄洲浑身一滞,猛然抬起头看我。

这一刻,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数种情绪,失落、心痛、痛苦、怅然、释然……

「的确是苍天有眼,也可能是上天眷顾你。」

薄洲哑着嗓子说道。

「半年前我查出胃癌晚期,所有药都用过了,医生说我还有半年时间。」

风声猎猎作响,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见薄洲弯着唇在笑,我突然也跟着他笑起来。

「你活该。」我勾着唇说。

我们结婚的第三年,我爸瞒下了他的病情,给我举办生日宴会。

陆婉给薄洲打电话,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他陪。

薄洲毫不犹豫地扔下我去陪陆婉。不管我怎么苦苦哀求,他都执意要走。

我的生日在冬至这天。

我穿着一件单薄的鱼尾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追着薄洲到没有暖气的地下停车场。

我问他:「你忍心在我生日这天丢下我吗?你忍心看我爸在宾客面前丢脸吗?」

当时薄洲怎么回答我来着?

哦,薄洲说:「谁让你惹婉婉生气的。」

「秦蕴,这是你活该。」

13

人在直面死亡的时候,大概真的会觉得孤独。

薄洲偏执地想要抓住所有能抓住的一切。

他想我留在他身边,任他予取予求。他也想陆婉继续和他保持情人关系,满足他的新鲜刺激。

陆婉依旧每天闹分手,闹夺权。

——她想和薄洲结婚。

初入公司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大学刚毕业的青春少女,可以仗着薄洲的宠爱为所欲为。

现在,她离三十岁越来越近,逐渐有了危机感。

于是,和薄洲结婚,成了她唯一的执念。

向薄洲逼婚,成了她每天最重要的事。

转眼到了冬天,女儿出生的日期,和我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和简修爱的结晶,简修把她抱过来给我看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情感在我心里荡漾成一朵朵涟漪。

我轻轻用手去抚摸她柔嫩得有些透明的皮肤,眼泪突然就掉下来。

简修一手搂着我的肩膀,一手托着女儿。

他的声音激动中带着哽咽。

「阿蕴,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该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我用手擦干净眼泪,「之前给她取的那些名字都太矫情了,配不上咱们的女儿。」

「对,我也这么觉得。」简修附和我。

沉吟了片刻,我道。

「她脸蛋肉嘟嘟的,就叫她肉肉吧。」

简修自然是依着我,女儿的名字就叫「简肉肉」。

我出院的时候,薄洲在家里等着我们。

简修小心地将肉肉抱在怀里,他手足无措地伸长脖子看。

我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搓搓手:「我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子,过来凑凑热闹。」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大概他真的不剩几天了吧。

我冷笑,他现在是不是像当初我爸那样,天天被痛苦吞噬,靠着止痛针和营养液续命。

在医院躺了几天,好不容易回到家,我蜷在沙发上,享受着久违的舒适感和熟悉感。

月嫂已经炖好了滋补的汤,轻手轻脚地放在我面前。

薄洲厚着脸皮坐到我身边,试探着开口。

「那个,能让我做你女儿干爸吗?」

14

这是第五次提认干爸的事了。

从我们复婚的时候就开始提。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好奇问道。

「你那么喜欢小孩子,和陆婉纠缠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早点生一个呢?」

「就算当初是我死缠烂打不许陆婉生,后来我们离婚了,你们有的是机会。」

薄洲沉默半天,终于回答了我的疑问。

「陆婉那年做人流……大出血,为了保命切除了子宫,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也许是刚生完孩子,现在的我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听到陆婉切除了子宫,竟然感到一丝丝的惋惜。

可是,惋惜归惋惜,我不是圣母。

我依旧不可能同意,让薄洲做我女儿的干爸。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忘记,就是因为他的阻挠,我没有见到我爸最后一面。

现在和他的纠缠,只是为了我爸奋斗了三十多年的家业。

15

薄洲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他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他只做了两件事。

——把陆婉赶出公司。

——立遗嘱将所有财产都留给我。

其实陆婉说得没错,薄洲的公司能做起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薄洲加班的日日夜夜,都有她陪伴在侧。

每一场应酬,都有她陪客户吃喝。

年轻的小姑娘,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时候就忘乎所以。

她忘了她只是薄洲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忘了还有一个越不过去的我。

以为自己能威胁到我的地位,以为自己能陪在薄洲身边一辈子。

可是她忘了,这个公司她没有拿到实权,她没有股份。

对于公司来说,她只是个高级的打工人而已。

薄洲一句话,就把她数年的美梦戳破。

只是,当一切繁华都变成泡影的时候,女人的疯狂也足以致命。

16

陆婉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她做事从不让我失望。

陆婉开着薄洲送给她的保时捷卡宴,在地下停车场蹲守了半个月。

终于抓住机会,将薄洲撞飞。

她的情绪歇斯底里,恨入骨髓。

薄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时候,陆婉又开着车,反复在薄洲身上碾压,来回十三次。

薄洲是个孤儿。

因为我正在坐月子,薄洲的后世只能由简修帮忙料理。

简修给我发来照片,墓地十分豪华,符合薄洲平时张扬的性子。

墓地周围只有一片茂盛的树林,但是,只有薄洲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哪里。

年少时,他最喜欢热闹。

每天都会拉着我,约上一群朋友,一起吃饭喝酒聊天,畅想着未来。

如今,朋友们天各一方,薄洲只剩下一捧黄土。

17

陆婉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她只是癫狂地笑着小的眼泪都溜出来了。

开庭的时候,作为薄洲法律上的妻子,我不得不出席。

陆婉穿着洗的发白的囚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奇怪的是,她的家属一个都没有到场。

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维持自己的骄傲。

法官问她有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指着我大声质问:「薄洲把钱都留给你,把爱都给了我。」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大学时候和你谈恋爱,就是贪图你家的家产。」

「他说我才是他的此生挚爱……」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也许骗自己真的很难吧。

我淡淡回答她:「薄洲从没爱过我,也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爱的只有他自己。」我说出最终的答案。

「不,他说过他爱我的……」陆婉惊慌失措地反驳我。

「他说……他说你给他戴绿帽子……他说你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陆婉开始慌不择言。

「陆女士请你冷静一点,薄先生生前留下一份遗嘱,委托我交给你。」薄洲的律师突然开口,打断陆婉的疯疯癫癫。

经过法官同意,薄洲的律师把遗嘱交给陆婉。

陆婉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像是捧着无价珍宝一样,小心地捧着那张纸细细阅读。

然后,她呆愣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就开始往下掉。

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法官宣判她死刑立即执行,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不知道薄洲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又留下了什么骗小姑娘的话。

18

陆婉死后,我派人四处调查,都没有找到陆婉的家属。

是薄洲的律师将她的遗物和骨灰领出来。

我把她和薄洲葬在了一起。

我也终于看到了薄洲留给陆婉的那封信。

纸张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我的乖女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陪我。以后,就和我葬在一起吧。生前不能陪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黄泉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给彼此作伴。

我看得后背发凉,薄洲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原来,他把陆婉开除,只是想逼她一起去死。

我突然又想起来,我和薄洲决定结婚的时候,我爸沉重地对我说:「薄洲这样的男人,靠近他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考虑清楚了吗?」

薄洲把我爸的家业都还给了我。

而他自己创建的那部分,他建立了一个家族基金,每年给肉肉发钱。

唯一的要求是,每年清明节的时候,肉肉必须去给他扫墓。

19

财产划到我名下的那天,我买了个男款钻戒。

晚上睡觉前,我神秘兮兮地拿出戒指盒子的时候,简修怔愣了一瞬,然后笑开了花。

「简先生,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温柔地提问,然后把戒指套在简修手指上。

简修弯着唇,拿腔拿调地回答:「唔,不是说好了只谈恋爱不结婚吗?怎么你还变卦了?」

我笑了,「都依你,简先生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