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所以我没有再拒绝高艺桢的任何邀约，我也知道每一次跟他们公司的人撞见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懂了」的模样。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见到了唐初凡。

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吃着冰柜里面保鲜的快餐，我有些出了神。

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自己跑到外面去吃饭，每日的饭菜都是我自己在网上查找食谱再给他做好送来。

我只是下来买点东西的。

没有想到再一次见他，竟然在这种场景下，唐初凡也看见我了，男人平淡的表情有一丝的裂缝。

「最近过的怎么样？」他先开口问我。

「还不错。」

我以为这只是我平淡生活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可在我回到的路上，瞧见那辆熟悉的车时，我知道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盼盼，离高艺桢远一点。」

他依旧是那么帅气的模样，眼角微翘，仿佛在对待自己的宠物，在说：「听话，过来。」

无名火从心底燃烧起来，他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无论我和高艺桢是什么关系，也轮不到唐初凡在我的面前来指手画脚。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跟从前的一模一样，一直都是以陈述句来表达，不曾在意听话人是什么感受。

我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我欲越过他，可男人挡在我的身前：「唐初凡，与什么人交朋友是我自己的自由，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口吻对面前的男人这样说话，他明显而惊讶了一番，眸子的神色很快被压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知道，我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主动接近你一定不是出于真心的。」

他上前几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来教训我，插手我的生活，用你认为好意的用心，来一次次的打压我。

你那可怜的占有欲作祟，见不得曾经身旁的人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唐初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那种目光让我有些反胃。

我说：「唐初凡，你走吧，我的事情不管你事的。但凡你有骨气，就不要来找我。」

唐初凡很明显被我的话激怒，他的胸脯开始大幅度的起伏，我听见他的喘气声，我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的目光因我的话而变得凶狠，一张脸的神色铁青着，好像去捉奸在床老公。

他流露出来的难过让我不太明白，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被他拉扯进了他的怀抱，我感受到我的反抗，以及他沉默的用力。

男人低过头拉扯我的唇齿。

在得到空隙之间。

「唐初凡，你真令我恶心。」

7

男人因我的话而错愕危险的眯起了双眼，什么时候，我竟然也会对着这个一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说出这种话。

「很好。」

我听不懂男人嗓音中的情绪。

他松开了我的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确实让我内心感到寒冷，那神情仿佛在说。

看吧，顾盼盼，你还是不会轻易丢下我的。

在我喜欢他的岁月里面，我用了无数的办法去接近他靠近他，不断的对他穷追猛打，害怕他为此厌恶，我总是藏在不起眼的里面默默的看着他。

我也见过唐初凡拒绝别人的模样。

薄凉且刻薄。

若干个女生红着眼眶奔离的样子，我似乎看见了我的未来。

可我总经不起他对我的一点好，每次下晚自习在昏暗巷子里放停的脚步，那是我跟他隔得最近的距离。

可他又不是我的救世主，他为什么要来指手画脚我的情感呢。

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在醉酒的时候，口口声声呼喊其他女人的名字。

我就正对着他，我对他扬起明艳的微笑，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我给南嘉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娇俏的女生和上次听见的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是小三吗？侵占别人的家庭上位，你睡觉做梦的时候安不安稳？也对，抱着别人的老公，你的心情应该是愉悦的……」

「盼盼！」

我的手机被唐初凡一手夺过去，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他看我的眼神很明显的多了几分嫌恶。

所以快看，你对他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好像小时候，经过那段巷子之后，他就会越来越远，直到我根本就追不上。

「顾盼盼，我只能对你劝说到这里了。」

看，你多不听话。

我愣了愣，那种疲倦感席卷了我整个人，夕阳的阳光打在唐初凡的身上，那张脸，我真的是再也不想看见了。

这么多年，再蠢也应该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那就离我远一点吧，我们已经离婚了，婚嫁各不相关，我祝你和她长长久久。」

我的心在剧烈的震动，但我也真切的听见顾盼盼对唐初凡说。

「你走吧。」

所以我不再关注他的所有，我转身就走，我听不见身后的声响，在拐角的时候只透过玻璃，看见他被烟雾笼罩的脸。

我删除了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包括高艺桢的。

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和唐初凡一扯上关系，我就头疼。

所以高艺桢堵住了我，在我下楼去超市的路上，男人站在路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死死的粘住我。

我转个身想跑，可男人的腿脚似乎比我要好。

高艺桢明显先软弱下来，褪去平日雷厉风行的模样，软哒哒贴在额头上的细发让他多了几分亲近感。

「你为什么最近在躲着我。」

微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很明显的闻到了酒气。

他高大的身子靠近我，我很没骨气的说：「我想我们不太适合……」

「哪里不适合了？」

他眯着眼，眼神坚定发亮，竟然有种要把我吃了的感觉，我越说越小声。

「你看啊，我是唐初凡的前妻，你还没结过婚，别人会有风言风语的。更何况你和唐初凡之间也不那么对付，综合下来……我觉得我可以把我表妹介绍给你。」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啊。」

我感到自己被他抱住了。

8

「顾盼盼，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高艺桢温热的鼻息扑打在我的颈项，给我带来了酥酥麻麻的感受，我想挣脱开，可他抱得比我想象中的要紧。

「顾盼盼。」

他呢喃着我的名字，语气淡淡的。

「你大可不必担心那个，我已经打算跳槽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会是我的消遣。」

跳槽？

他好像对我的想法了如指掌，手轻缓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慢悠悠的对我说。

「嗬，女人。」

他全身力气靠在我的身上，毫无缝隙的亲密让我惊得一把就推开了他。

男人因没有依靠而跌坐在路边，来往的人总是投过来怀疑的目光，他低着头在路灯下，闭着眼睛，我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绯红，看的不大真切。

小心翼翼伸出脚踢了踢他的鞋子。

「高艺桢？」

我蹲下身去和他平视，男人没有动静。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我想起第一次的见面，因为毫无参加酒会的经验而呆愣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唐初凡和其他人谈笑风生。

高艺桢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见我鸵鸟般的窝在那里，主动的和我攀谈，哪怕那双眼睛充满着可怜和好奇，可让我不至于那么无助。哪怕事后没有联系，可我心底暗自对其也有莫名的好感。

想起最近他的接触，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

「因为……孤独吧。」

他突然开口，声线突然就染上了温情：「我太了解一个人是什么模样了，回去之后空荡的房间，冷清的一切，我不是没有交往过对象，可不对，感觉不对，一切都不对。」

「顾盼盼，我羡慕你对唐初凡的好，那种莫名让我产生了叫做羡慕的东西。我也想要为之去争取，我事先确实也是因为唐初凡的原因才多看了你几眼，可你知道吗？这段时间下来，我每晚做梦，都有你的影子。」

他的眸子盛满了期待和认真，眉眼染上了温柔：「我想你可以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不远处的河流边有几个小孩子在玩烟花，仙女棒燃烧起来的光把他们每个人的脸照亮，我看清楚了他们身上的那种喜悦。

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经历过那种极度的欣喜了。

我抬眼看着清醒的高艺桢。

「好啊，我信你这一回。」

男人颤抖着手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略显卑微的问我可不可以把微信给添加回来，我含笑的一顿操作，他把我拉扯过去。

突然唇上一片温热。

心里面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他的唇好软，不知道身上也是不是。

9

那天晚上高艺桢如获珍宝似的把我po在了朋友圈，面对一群人的祝福，我不安的问。

大多数的同事都知道我是唐初凡的前妻，他难道真的不会介意吗？

但是高艺桢只是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小脑袋瓜，问我饿不饿，随后就去厨房去给我做饭了。

至少那段日子真的胖了好多斤。

高艺桢乐衷于给我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假期带我去各样的风景打卡，我自己也换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日子在有序的过下去。

奶奶和小智十分认同这个男人，高艺桢也特别喜欢宣告自己的主权，给我买了各种各样的情侣款穿搭。

某天他在我的手上带上一个红色的绳索。

「这是什么啊？」

「上次出差的城市有个特别灵验的寺庙，那里的人告诉我，这个可以拴住对象的心。」

封建迷信。

可我自己独处时，竟然也会对着绳索发笑。

过年的时候放假，我和高艺桢各自回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在北方，冬天漫天的大雪，他直播给我堆了个雪人。

对面的他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他说：「盼盼，明年跟我回家吧。」

这个年过得很开心，如果不是唐初凡一通电话打过来的话。

「你好？」

我早已经把唐初凡的电话拉黑，他用了陌生电话：「盼盼。」

唐初凡告诉我，问我什么时候去他家里一趟，他妈妈想我了。

他们家在前几年唐初凡挣了钱之后就搬到大城市去了，我盯着隔壁黑漆漆的窗口，想起了以前的时光。

因为喜欢唐初凡，所以连带在他家人的面前都表现得十分的到位，结婚过后更是如此，好到在别人的眼里都会夸一声这家的儿媳妇真好。

从回忆里逃出来，我问：「你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好几日前唐初凡的姐姐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今年没回去过去，我没回。

他的话语里面带着我不熟悉的恳求：「妈妈今年身体不太好，我不想让她操心。盼盼，就当是让她心安，回来看看吧。」

我想起亲切和蔼的阿姨，在年少无依无靠的时候，化身成了妈妈的模样。

还是没有拒绝。

我答应了唐初凡的请求。

过后两人无言，我说要挂了，唐初凡才问：「盼盼，最近过的好吗？我去你租房子那里，听说你搬家了。」

对啊，和高艺桢同居了。

我半天才「嗯」了一声。

「你和南嘉怎么样了？」

「分手了。」

他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小智在身后惊呼窗外的烟花，叫我赶快过去看。

我什么都听不真切了，连忙就挂断了我们两个的通话。

在我带着礼物去唐初凡的家时，他开门见着我的时候很明显带着几分惊喜，阿姨今天做了很多的饭菜等我回来。

我不带适应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我听以前的同事说，唐初凡连升了几级，就在南嘉炫耀二人关系的时候，唐初凡却出轨了别的女人。

阿姨正在不断的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的碗里面突然多了个剥好的虾，我抬眼对上唐初凡，他的手上沾满了油光，我从来都不敢想的。

真是稀罕啊。

10

一顿饭后唐初凡被家人赶去洗碗，我便留在了客厅和他们交谈。

在他妈妈问我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的时候，我垂下眼盯着手中的橘子。

「阿姨，其实我们在半年前就离婚了。」

……

唐初凡把我送到楼下。

「你一个人不太安全，要不就在这住了吧。」

我拒绝了唐初凡的情请求，宁愿自己去住酒店。

回去后我投入了工作，唐初凡却时不时会打电话来问我的近况，为此高艺桢时不时就会吃醋，惹得我变着花样的哄他。

高艺桢推了一家照相馆拍的婚纱照给我看，并暗示着我什么。

晚上在餐厅吃完饭的时候，我先出来站在门口打算透口气等他，丝毫没有反应过来身前多了一个人。

我听见唐初凡熟悉的嗓音。

看着他时，他好像比之前要成熟了许多，穿着一套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也愈加的矜贵了，他眼里迸射出来些许的柔意，说他家人来了，说想见见我。

「我说了。」

我打断唐初凡的话，男人因为尖锐的制止而停了下来，他注视着我，回想着我的话。

「我说了，我们离婚了，以后我都不会来了。」上次吃饭，我就全部托盘而出了，所以他们不可能叫我去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只会唐初凡找的借口而已。

我看见男人因这句话而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就站在我的面前一言不发。

我压根就没打算替他一起瞒着他们众人。

我只知道，桥归桥，路归路。

来来往往的人读散发着喜悦，唯有他，唐初凡瞪大了眼睛，有些气急了。

「顾盼盼，你究竟是怎么了？」

愤怒？不甘？

他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心了，十几年的感情好像一瞬间就可以被我轻易的抹杀掉。可他自己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目光下沉，我的内心莫名的警惕了起来，唐初凡猛的一下过来，捏住我的下巴低过头来。

我被他逼坐在花坛旁边，因为怒气而不断的啃咬，我气不过，可毫无办法。

他身上那种强烈的妒意让我心底一惊，胸前的身躯未能震动半分，他睁着眼，眼神凶狠，与印象中的人逐渐对应不上。

口齿中的铁锈味和疼痛让我几乎坚持不住。

「盼盼，原谅我，回来好不好？」

我感到后颈滚烫的水，我不敢抬头，我听见他胸膛强烈的心跳声，见我沉默，他的双臂愈发的紧，紧到我快呼吸不上。

明明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我混蛋，我不懂的珍惜。可是盼盼，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说忘就忘。我会改的，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

他说话焦急，随着我的沉默愈加的心慌，我便看着他。

哪怕最后唐初凡那双高贵的膝盖磕在地上的时候，我的内心居然也毫无动静。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别这样。初凡，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我无法否认你是我年少的光，可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回到从前了。」

他布满红色的眼失落的垂了下去，那只僵硬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牵着我的衣摆。

「盼盼，这次是你不要我了。」

最后的最后，我和唐初凡以警察局结束。

他强烈的举动引来了行人的注目，不断的纠缠让好心人打电话报了警，从警察局出去的时候，我看着他坐在那儿，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半天，我什么都没说离开了那里。

出去的时候，高艺桢接到我的电话，已经在外面等我很久了。

因为寒冷而冻得满脸通红，他焦急的过来。

「回家？」

「嗯，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高艺祯一直紧紧的牵着我的手，我打趣着说是不是害怕我跑了，可我的视线看见他严肃的脸庞时，却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接到你的电话的时候真的好担心？」

他说，如果唐初凡不讲武德做了些什么违法的事情怎么办。万一我真的心一软，就跟着他回去了又怎么办，毕竟那么多的感情基础，他那种担忧比不过的情绪日益严重。

听着他变相的告白，我才知道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看住是什么感受，我告诉他，我是不会走的，我爱他，怎么会离开他。

高艺祯长长的吐了口气：「盼盼，别离开我。」

我粲然一笑，主动回握握紧了他的手。

第二年，高艺桢在我生日那天向我求婚，那年的春节，我跟随他去了北方。

11

后记

唐初凡一直都不大喜欢身后的那个跟屁虫，因为可怜她，母亲总是让他等着她一起回家。

第一次经过那个昏暗的小巷，他看清了她害怕的目光，所以快速的走了过去。

他就躲在拐角，看着她瑟瑟发抖贴着墙的模样，心中的恶意释放了，却莫名的可怜起她来了。

所以第二次，他停下了脚步。

少女眼中欣喜的光让他陡然一震，想着，算了，她也没有烦他，就让她跟着吧。

他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的，他习惯了身后总有顾盼盼的身影，和南嘉掰了之后，那天毕业酒会，他醉醺醺之中那熟悉的栀子花味让他心安。

所以他说，顾盼盼，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的话，就在一起吧。

她一直不争不抢，用尽了心思对待他，哪怕结婚过后也是一样，他起初只是害怕孤独而已。

可是随后女人渐渐走入了自己的心，在离婚过后，他莫名不想告诉家人他们离了婚，他又找了几个和顾盼盼相似的人交往，可他却找不到从前的感觉。

在偶尔的睡梦当中，他抓不住她了。

唐初凡知道女人和自己的情感一直都是不对等的。

他太自信了，所以后来，在警察局的时候，顾盼盼对他说「唐初凡，你知不知道你高傲的模样真的好讨人嫌。」

他才终于死了心。

他突然想起，那年年少，他偷偷把少女头上新买的头绳拿走，惹得她哭红了双眼。而这根头绳，到现在，竟成为了他所拥有关于她的最后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