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1

「今天部门聚会，老地方，老时间！」

每月发工资当天就是部门的聚餐日，这个月刚签了个大单，每个人都发了一笔奖金，更是要出去聚餐。

我正在想昨天下午江亦说的话，没注意身边来了人，忽然出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怎么啦？最近老板对你太好，一下子受宠若惊？」

「啊？嗯……是不太习惯。」

「说实话，你们之前竟然是男女朋友，真是完全没有看出来。」

我只能苦笑。

能看出来就奇怪了。

上班不一块来，下班不一块走。在公司这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方，除了公事，两个人基本都没有同屏出现过。

即便是当时公司团建，这位大老板，就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还玩避嫌那一套。

「好了好了。」同事也不想戳开这件事，连忙转移话题，「记得来噢！」

「那个……他来嘛？」

「江总应该不来吧？以前邀请他他都不来的。」

听到这个我还松了口气，我今天已经努力在避开他了。

哪有人刚分手没多久就要重新追的。

而且，昨天我还落荒而逃了。

「时也。」

「欸！」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今天下班之后有事嘛？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今天下班，准备去聚餐的。部门的习惯。」

「今天聚餐？」

「对，以前也叫了您，但您每次都拒绝了，想着您应该这次也没时间，就没有叫你。」

我以为这一关好不容易过了之后，刚回到位置上，就看到刚刚的同事愁眉苦脸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今天聚餐取消了……」

她看了眼就跟我隔了一层玻璃的董事长办公室，忽然声音放小。

「江总刚刚忽然发通知说这次的项目活动书今天晚上就要看到初稿，我们都要留下来加班了。」

「这么突然！？」

「谁说不是呢，但是他要给我们每个人一千的加班补贴！今天这个最多加班四个小时，就有一千！」

我好像忽然知道是为什么了……

微信刚刚弹出消息。

-今晚七点 丰茂大厦顶楼-

万恶的资本家。

12

我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毕竟这是丰茂大厦。

本市数一数二的豪华。

我以为这只是江亦想请我吃一顿饭，或者……表表白什么的。

但事实证明，人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从我看到想象中的温馨二人桌，变成了一个大圆桌，上面还坐着上十个，西装革履但我不算熟悉的人。

这仅仅是一次应酬。

我恨不得当场就走，白瞎了我这一身连衣裙的首秀。

但他们很快就看见了我。

不，应该是江亦，很快就看到了我。

连忙起身将我牵了过去。

给大家介绍的是：「这是我的未婚妻。」

这个套路我已经很熟悉了。

无非是为了增进和合作方的关系，当合作方是个重家庭的人的时候。

每次，江亦都会在吃饭之前先前前后后的了解一下对方的生活习惯等等，但这之前其实都是我做的。

做事能这么周全，江亦不成功，谁能成功。

我和江亦在这种场合的默契，已经到了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了。

我熟练的和在场的女眷交谈，谈天论地。

当然，我还是滴酒为粘的。

13

应酬结束已经转钟了。

这一顿我基本没吃什么，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送走了合作方，我就准备在路口拦车回家了。

「跟我来。」

江亦却忽然拉住了我。

我本身就有些低血糖，这用力一拉，我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头顶有无数个星星。

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缓过来。

江亦这才发现了什么，连忙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块儿巧克力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也没客气，要不是他，我今晚也不会什么都不吃就来应酬这种酒局。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他们今天忽然就说有时间了。你应该懂我的。」

「嗯，我懂。」

这次客户是谈了很久的，机不可失嘛！

这谁不懂。

「现在没事了吧，江总。我可以下班了嘛？」

「我今天找你来，是真的单纯想请你吃个饭的，就我们两个人。」

「江总，我就是个秘书，您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我苦笑，「对了江总，他们都有加班费，你别忘了我的了。」

真实的，我其实有些生气。

但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生气。

「时也……」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

「你又要说我无理取闹嘛？江总？」

我随意坐在了路旁的石墩子上：「我今天没有给你掉链子吧？现在任务完成了，我想回家！你凭什么还要拦着我！」

可能是今天的落差有点太大，我的情绪一下子没有控制住。

看到行人看过来的目光，和江亦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要感谢当时有些昏暗的环境，完美的隐藏了我眼里马上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抱歉啊，一下子没控制住。您要是觉得我不尊重老板想要把我辞退我也没意见。」

我也没等他说什么，刚好路边有客人下车。

我立马就坐了上去。

「您好，请问去哪？」

「师傅，您先走。」

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14

一年三百五十六天，我没有哪一天是轻松的，放假也得处理工作，随时准备着一个电话就去公司。

第二天，我直接给人事休了年假。

电话从早到晚，不停的有人打过来。

独独没有应该打电话的那个人。

我一个都没接。

晚上我也懒得出去，点了份外卖。

「谢谢。」我接过外卖，也没有抬头，习惯性的说了声谢谢，就准备关门了。

但今天的门，却被人堵住了。

一瞬间我脑海里涌入了很多很多社会新闻。

「你可以走了。」

我一边说一边抬头，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江亦？」

「你不叫我江总膈应我了？」

15

家里的沙发不大，但我已经尽力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江总是有什么事嘛？」

我努力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点，低着头机械着吃着馄顿。

「刚还叫我江亦，怎么又改了？」

「刚刚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希望江总大人不计小人过。」

「时也，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不需要这样的。」

「既然这样，那您下班时间来一个员工的家里，干嘛？职场骚扰？」

江亦看着我这样说话，好像是放心了一样，松了一口气。

这才步入了正题：「怎么今天请假了？」

「我不止今天请假。」

「嗯，我知道。你休的年假。那你休完假记得回来，我不能离开你。」

「江亦！」

我一口气堵在喉咙管里，实在是憋着难受。

但他好像更开心了。

「你说，我在听。」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分手之后说要重新追我的是你！做港式早茶的是你！给我送早餐的是你！骗我拉我去应酬的也是你！」

「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江亦。」

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是直接转头走人。

江亦却是笑了？

还笑得很开心。

「你疯啦？」

我实在没忍住，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说出来有舒服点嘛？」

「没有。」

「那你继续说，我不反嘴。」

我才不说呢，说了不就着了他的道了。

「明天来公司上班嘛？」

「我休假了。」

「可以取消，到时候年假照常给你放。」

「听人事说最近有很多人来应聘秘书的职位，你要是缺帮手，可以让人事招几个人进来。」

「我只要你。」

听到这话，我就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了他。

「能不能不要总说些让人有歧义的话。」

「我给你涨工资，涨两千。」

去你的江亦！

真是会拿捏老娘的心。

「一言为定！」

16

这世上，多少人为了这几斗米折腰。

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也必须得面对江亦。

我重新回来上班，同事都挺惊讶的，问我干嘛不好好休年假，又回来受罪。

我能怎么说？

「因为，我实在是离不开这笔钱。」

之前被推迟的部门聚餐直接算在了每年的团建上了。

这次团建，江亦竟然也参加了。

团建的地方选在了附近的一座游戏城。

里面游乐场，密室……应有尽有。

我是真的怕黑，除了黑以外，我没什么怕的东西。

他们都谋划着去密室玩玩。

「那个，我能不能不去，我在外面等你们。」

此刻的我真的感觉弱小又无助。

「别扫兴嘛！我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对啊对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江总嘛？」

他们就像是接力棒一样，一个一个来劝我。

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一横，咬咬牙。

「行，我去！」

这个密室还真是安排的好，主题还是游乐园的。

一进去，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不算很黑，有一个小小的电视屏幕。

等我们进去，忽然就开始播放影像。

我没有准备，被吓了一跳，就近就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是江亦。

但这个时候，什么都没命重要。

我也没打算放手。

但他完全不害怕，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

第一关是听声辨位。

很容易就通过了。

本来以为完成就可以进入下一个房间。

但通关铃声刚响，整个房间都黑了。

我害怕的拉手臂已经不能满足我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了上去。

我很怕等会突然出现个什么东西。

不出所料，灯忽明忽暗。

等再亮的时候，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NPC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好像知道谁是里面最害怕的人一样，一个劲儿的往我这来。

「救命救命！江亦！」

我急得直跺脚。

拼命的往江亦身后躲。

他反手拍了拍我的背。

「没事。我在呢。」

幸好，后面的房间除了声音恐怖一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暴击，都是解谜类型的。

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这种类型的都是适合情侣去玩。

肢体接触也太多了，想避免都避免不了。

幸好出来之后，没什么人注意到我全程一直贴着江亦走。

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

17

晚上吃完饭，是团建的传统项目。

真心话大冒险。

游戏开始之前，同事们惜命的很。

「江总，您要是玩的话，能不能先保证，无论什么，您都不生气？」

「可以。我保证。」

第一次见江亦这么好说话，大家的心也都放到了肚脐眼。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江亦时运不济，或是这个转盘天生跟他作对。

五盘有三盘是他。

虽然玩前做了保证，但大家还是不敢说惩罚。

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拿着手里刚刚抽到的牌，放在他的面前。

这家伙，全程盯着我看，我脸上是有字嘛！

「江总？」

「大冒险。」

「好，这次大冒险的任务是，站在窗户旁边，对着窗户外大喊你喜欢人的名字。」

「可以。」

我本来想说要不要换一个任务，但他答应的倒是很快。

他有喜欢的人了？上次说要追我，是我嘛？

我其实有些小期待，江亦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喜欢我。

「小野花！我喜欢你！」

小野花？

小野花是谁？

江亦回来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忘掉了这个人，没有任何人问。

本来想问的我，倒也不好意思问了。

臭男人，变心变的真快！

18

年前，我过生日。

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忽然说要请我吃饭，时间刚好定在了我生日那天。

我本来想拒绝，但他说他现在在弄投资，正在找合适的投资对象。

我一想，这要是能被我签下来，年终奖不是又得提高了。

二话不说，我一下班就赶了过去。

路上江亦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所以就没有和他直说，只告诉他我和朋友去吃个饭。

「时也！这边！」

我差点还没认出来，高中时候那个小胖子，忽然变得又高又帅了。

「张尼？」

「怎么？太久没见，不认识我了？」

「是啊，变帅了啊！」

「先吃先吃，我点了些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要是不行，就再点。」

「不用不用，这家店我常来吃，里面的菜品都还不错。」

「你远道而来，应该是我请你吃饭的。」我客套着说道。

「没事，我这次来这里定居了，以后就不走了，你还有机会请我吃饭。」

我倒是没想到他要定居：「是嘛？这里环境挺好的，就是每个人都很忙，不适合生活。」

这座城，总是少了那么一点人情味。

我们从天南聊到地北，才知道张尼已经结过一次婚了，现在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追回娘家的老婆。

「你对这里熟悉，告诉我一些法子，带她去玩，哄她开心。」

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这里很多地道的馆子都在角落里，我等会回去给你列个文档，里面的地方都是当地人最有情怀，最喜欢的。但其实这些都是虚无的，你只要让她感觉到你的诚意，其实一切好说。」

「这次我来的目的除了这个，还是来和你们公司谈合作的。我在你们公司官网上只找到了你的邮箱。」

「噢！我是我们老板的秘书，所以这些合作事宜都是先过我这关。」

「那你这个秘书，职位挺高。」

「这是我们这边拟定的合同，你看看可以的话，什么时候引荐一下你们老板。」

我正准备接过文件，忽然从我背后伸出来一只熟悉的手，在我之前把文件拿走了。

「江总？」

江亦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看向了张尼。

「张总，现在是我员工的下班时间，您要是想谈合作，可以明天上班时间直接来，我在公司等候着您。」

说完，直接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只能忙不迭代的跟张尼表示歉意，随手拿着包就加快步伐跟着出去。

19

「江总，这是一单大生意，您这样，万一人家觉得我们不礼貌不和我们合作了怎么办？」

「你是没看见他一直盯着你看嘛？从你们开始吃饭开始！」

吃饭开始？

这江亦一直跟着我？

「跟我说话不看着我看着谁嘛？再说了，人家是我高中同学，而且已经结婚了！」

「高中同学怎么了？」江亦没等我话说完就开始反驳我，「结…结婚了？」

「嗯！」我强忍着笑意，「而且人家这次请我吃饭除了合作以外，还想让我帮忙出点点子哄他老婆。多好一男人啊。」

「噢，我知道了。」

我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你知道什么了？」

「我以后要是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也会哄你的。」

「谁让你知道这个了？再说了，您是老板，哪有老板哄员工的道理。」

「我不仅是你老板。我还是你的未婚夫。」

？？？

「你自己给自己颁的名分？」

「现在不是，但不代表以后不是。」

我发现江亦现在越来越皮了，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

不动神色的，就搅乱了我的心海。

不可否认的，我的确一直还喜欢着他。

但喜欢和在一起，完全是两个事情。

而且，现在我们之间，还夹着一个‘小野花’。

「把我放在路边吧，我准备回家了。」

「先不急，我带你去个地方，等会送你回家。」

20

从下车开始，江亦就一直蒙着我的眼睛。

我怎么说他都不给我放开。

眼前一片黑，我就很没安全感，一直紧紧的抓着唯一的支撑。

我还听到他在笑。

「你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周边越来越安静，我好像被带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方。

「到了？」

我唯一的支撑忽然消失，我只能漫无目的的抓来抓去。

「到了。」

在迎接光明之前，我先感知到的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你再放烟花嘛，江亦？」

他带我来了一个类似于观景台一样的地方。

四处无人，我能看到的，是下面的万家灯火，还有比那更加炫目多彩的烟花。

我被惊讶的一时失语。

直到烟花落尽。

我的身后传来生日快乐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江亦端着蛋糕，头上还带着发着光的花瓣头环。

我被他这滑稽的造型逗笑了。

「你这是干嘛？」

「时也，生日快乐。」

「谢谢，我很快乐。」

「许愿，吹蜡烛。」

我闭着眼睛，认认真真的许下了属于我二十五岁的生日愿望。

蜡烛熄灭，我抬头，正对上江亦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我看着他慢慢俯身，下一秒，我感觉到了嘴唇上的温热。

这个吻很短暂，像我们那年刚刚在一起时，青涩的试探。

21

「时也，之前是我的错。」江亦把蛋糕放在一旁，还将头上的花瓣花环戴到了我的头上，双手牵着我。

「是我只知道忙公司的事情，完全忽略了你的感受。创业的这几年，你帮我最多，前前后后上上下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两年，我们连手都很少牵。」

听他说着，我莫名的就想哭，像是回忆起了那段时间的不容易，也像是自己的委屈终于被发现了。

「我不像个男朋友，但我现在是在慢慢改正。还有之前那次应酬，我那天本来就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我真的没想到那么巧就和他们碰上了。」

「你那天发了很大的火，其实我很高兴，你终于不再是对着我客客气气的了。」

「那天说完分手我就后悔了，但是我嘴太笨，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你……」

「还有我……」

我没有等他说完：「小野花是谁？」

他还在深情表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道：「你说她啊……」

「你别卖关子，她是谁？！你怎么能同时喜欢那么多女的呢？」

「小野花，时也。」江亦捏了捏我的脸，「时也就是小野花。」

22

晚上去的我家，他说要下长寿面我吃。

可面。

我没吃到。

我好久没有那么疯狂了。

以至于，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我感觉腰酸背疼。

完全不想起来。

我感觉有手环上了我的腰。

肌肤的碰撞，让我忍不住一个哆嗦。

「醒了？」

「嗯。」

想起昨晚，我不免有些害羞。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回答着。

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还要上班！你克制一点。」

「我说的，今天放假。」

行。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