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留影玉里的内容很劲爆，这么一炮炸下去，无人敢来惹我。
　　
　　一来，师妹要被她的族人送去当炉鼎联姻；二来，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手段，不敢轻易招惹。
　　
　　我一直安静修炼到宗门大比的前一夜，澄禾亲自来找我回去。
　　
　　他义正言辞道：［令西，你替你师妹去联姻吧！她向来不争不抢，不该沦落如此。］
　　
　　这是我此生听过最好笑的话了，一个没忍住就大笑出声。
　　
　　她可怜？那我呢？我就活该吗！
　　
　　我不去理他，转身便要离开。
　　
　　澄禾却拦住我的去路，［孽徒！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你莫要以为你住在澈云长老处，便是她的弟子了！］
　　
　　这事我自然知道，为了这事，澈云长老还和掌门吵过。
　　
　　但拜过别的师父，还是同一宗门的，清月宗不想丢这个脸。
　　
　　我拜澈云长老做师父这事，也不了了之。
　　
　　但我知道，若是她知晓澄禾如此为难我，定会为我求情。
　　
　　正因如此，我决定跟澄禾离开。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若是我在宗门大比上打败你看好的小师妹，你便放我离去。］
　　
　　我太了解他们了，澄禾一直认为我比不过小师妹。
　　
　　再加上，我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根本没人知道我的实力。
　　
　　［可以。］
　　
　　宗门大比那日，澄禾把自己这几百年来收藏的所有宝物，都戴在了师妹身上。
　　
　　也因为如此，师妹一出场就赢得了满场关注，我就显得更不起眼了。
　　
　　不过，那就是开场的时候。
　　
　　我的剑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只比澈云长老差一些。
　　
　　站在擂台上，连战二十余场，毫发无损。
　　
　　所有人在我剑下都撑不得半刻钟，后来者更是直接弃赛。
　　
　　我清楚地看清了他们的恐惧，却无喜无悲，只是静静地立在台上。
　　
　　不管对面是谁，通通打下去！
　　
　　师妹还是上台了，她难得卸下人淡如菊的伪装。
　　
　　［师姐，你什么本事都没有，赢了又怎样，反正你也要结婚生子的，别做梦了。］
　　
　　我手一顿，剑身有几分颤抖。
　　
　　师妹笑容更甚几分。
　　
　　［这下，梦该醒了吧。］
　　
　　人一得意就会露出破绽，师妹被我击中腹部。
　　
　　只是，刚击中腹部我就惊了——
　　
　　师妹的下体怎么流血了？
　　
　　然后，我马上就明白了。
　　
　　因为一旁观战的秦镇直接破开结界，冲上台，抱住小师妹。
　　
　　［我们……是我们的孩子没了！对吗？］
　　
　　啊？我被他这句话炸到了。
　　
　　虽然他们是已经酿酿酱酱了，但是师妹不是被族亲安排联姻了？
　　
　　他们居然还敢往来……大概是真爱了。
　　
　　我刚感叹完，秦镇就红着眼冲过来。
　　
　　［你这个毒妇！你师妹做错了什么？你如此容不得她！］
　　
　　呃，又发神经了。
　　
　　我嫌动嘴麻烦，一剑斩出，将他手里的法器削断。
　　
　　宗门大比上汇聚了各大宗门代表，吃了这么一个大瓜，也才刚反应过来。
　　
　　乾坤宗宗主是最护犊子的，见我伤了秦镇，便对我出手，却被澈云长老拦下。
　　
　　我们二人相视一笑，很多话都不必多说。
　　
　　她帮我拦住乾坤宗长老们，我挑飞帮忙的乾坤宗弟子。
　　
　　清月宗演武场，剑气横飞，各大宗门反应过来时，已经插不进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尝试以一敌百，就算受了不少伤也颇为新鲜。
　　
　　秦镇跪在地上，求我不要砍断他三条腿。
　　
　　我扯了一下嘴角，［师妹人淡如菊，同我说最是厌恶你这幅世俗身子，你若是爱她，还是断了吧。］
　　
　　寒光一闪，秦镇终于成了配得上师妹人淡如菊人设的男子。
　　
　　6.［我以澈云剑法以一挑百，打败乾坤宗，秦镇求我原谅他，师妹破防，澄禾说我心术不正，是为邪教，请求宗门长老合力把我处死］
　　
　　我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人。
　　
　　随后，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子冲到我面前。
　　
　　他一改往日的胜券在握，握着琵琶的指尖发白。
　　
　　［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你知道你师妹不如你，你知道她肚子里坏了孩子……］
　　
　　［好！你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儿啊！］
　　
　　我师父冷着脸，一张清俊的面庞白的如纸。
　　
　　［我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心术端正之人，连自己师妹都算计，你还有什么可说？］
　　
　　［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斩除你这邪修！］
　　
　　可他早已不是我的师父，从我打败师妹开始。
　　
　　天空中霎时凝聚起一团雷云，直直朝我们二人劈来。
　　
　　我不躲不避，站在原地，看我师父因为背弃诺言，被天雷炸了一遍又一遍。
　　
　　［你说过，我赢了师妹就放我离开。］
　　
　　我被他们折磨了两辈子，伴随着这一道天雷，终于烟消云散。
　　
　　我赌赢了！
　　
　　但也就因为这一道雷，让澈云长老分心，被寻到了破绽。
　　
　　她被打成了重伤，而乾坤宗的人也再一次围着我。
　　
　　［清月宗谢令西修炼邪道，引来天雷重伤亲师！今日我乾坤宗替天行道，铲除这等妖女。］
　　
　　我扭头看向周围，却见众宗门长老一言不发。
　　
　　也是，即便他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会因为我得罪乾坤宗呢？
　　
　　不过，也有一人例外。
　　
　　我看见澈云长老艰难站起身，又倒了下去。
　　
　　心口不由得发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冲着她一笑，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六芒星的符号——
　　
　　这个符号，是属于邪教万空宗的。
　　
　　只要在穷途末路之际画出此符，万空宗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迎我入宗。
　　
　　当然，前提是我的资质要入得万空宗的眼。
　　
　　［邪修！她是邪修！］
　　
　　［快把她杀了，我们清月宗不能出现邪修！］
　　
　　我的口鼻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渐渐的有些头晕眼花。
　　
　　大概，这辈子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哪怕……再多抵抗一会儿，也比什么都不做就落败好。
　　
　　不知过了多久，我隐约听到了惊呼声。
　　
　　我好像被云朵托起来了，冰冰凉凉的。
　　
　　耳边传来师妹尖锐的声音，［她怎么配，她怎么配被万空宗看上！］
　　
　　听到她这句话，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8.
　　
　　我被救回了万空宗，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澈云长老也来了。
　　
　　我心里很复杂，［您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的。］
　　
　　虽然那天他的确帮了我，但依着澈云长老在清月宗的地位，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万空宗虽也是大宗派，但说到底也还是世人眼中的邪宗。
　　
　　澈云长老没有回答我，只是让我乖乖拜她为师。
　　
　　万空宗修炼的日子极其平淡，除了每日和上面报备我的修炼进度，就是和众弟子比拼。
　　
　　在这里，颠覆了我以前对万空宗的印象。
　　
　　这里生活的很多人都不是邪修，而是走投无路之人。
　　
　　宗门也从不让我们做什么杀人炼丹的事情，只是放任自流。
　　
　　我的修炼很快就遇到了瓶颈期，澈云师父替我算了一卦。
　　
　　说是，我的情劫到了。
　　
　　修仙者五弊三缺，情劫往往是最难渡的。
　　
　　曾经多少自诩断情绝爱之人，都倒在了这一劫难上。
　　
　　我丝毫不敢小看，得了师父的指示就下山去。
　　
　　我刚好在一个村子落脚，听到这附近有很强的修炼者，便想留着看看热闹。
　　
　　顺带看看能不能交流一二，对我的修炼也有益处。
　　
　　确实没想到修炼者竟是我无比熟悉的人——
　　
　　是我的小师妹和秦镇，他们二人似乎已经结为仙侣。
　　
　　我忽然改了主意，隐匿气息躲在一边。
　　
　　就见小师妹对着底下跪着的百姓说：［你们需每月供奉一对童男童女，不然妥神就会降罪。］
　　
　　百姓们一听，立即诚惶诚恐地答应。
　　
　　看师妹的娴熟度，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我有些疑惑，我从未听过有什么神仙需要贡献童男童女，才能保佑百姓的。
　　
　　便是邪神，也不屑于此种手段。
　　
　　那位神明，大抵是不入流的小妖扮的。
　　
　　正是因为我了解师妹这个人爱装，才不理解她这番行为。
　　
　　于是我换了一副容貌，假装成迷路书生，借住在一个名叫招娣的女孩儿家。
　　
　　她和弟弟相依为命，我给了她不少钱财，作为报酬。
　　
　　也是从她嘴里，我才知道了这位“神明”的事情。
　　
　　原来一个月前，他们村爆发了蝗灾和旱灾，奇怪的是周围几个村子都没事，只有他们村有。
　　
　　村子里的人都认为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四处求仙问道，所以我的师妹闻着味就来了。
　　
　　［那位仙子也真是厉害，她来的第一天就降下甘霖，我们种的稻子就全长出来了。］
　　
　　她兴奋地和我说着，眼里充满了崇拜之色。
　　
　　我摇头笑了笑，其实这些对于修仙之人都是很简单办到的事。
　　
　　但是修仙之人为了斩断红尘，一般不会轻易帮助凡人。
　　
　　在她家的这段时间，我偶尔会教他们一些字，姐弟二人学得很认真。
　　
　　为了报答我，招娣也会帮我缝缝衣服，一来二去，我们之间好像哪里有些不同了。
　　
　　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虽然我易容成了一个男人，但心态上还是一个女子。
　　
　　和招娣的相处，更像是要好的朋友之间。
　　
　　［谢令，我……我可以嫁给你为妻吗？］
　　
　　［我虽然只是一件农女，算不得什么字，但是我可以学……］
　　
　　我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说不下去，扭头跑开了。
　　
　　我没有追上去。
　　
　　只是心有些隐隐作痛，大约是可惜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但第二天，她哭着跑过来，求我救救她的弟弟。
　　
　　9.
　　
　　招娣的弟弟被抓起献祭了。
　　
　　我将他弟弟换出来，叮嘱他们离开，又扮成弟弟的样子跟了过去。
　　
　　招娣依依不舍，把她经常戴在身上的护身符递到我手上。
　　
　　［令郎，你一定要平安。］
　　
　　师妹和秦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把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儿送到了一个山洞里。
　　
　　［秦镇，动手吧！］
　　
　　［舒儿，我们收手吧！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就算我一辈子不能人道，我也认了。］
　　
　　多年不见，师妹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你懂什么！只要……只要我们在此设阵，不光你的身体能变得健全，谢令西那个贱人也会死！］
　　
　　［我好不容易从师父那里问出她渡劫的位置，不能功亏一篑！］
　　
　　哦，原来是为了摆我一道。
　　
　　听明白之后，我决定不再隐藏，一剑……
　　
　　剑方才从灵海中抽出，就因为凝实不够，碎裂开来。
　　
　　我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脖子上的护身符。
　　
　　［哈哈哈，谢令西！你果然上当了，不枉我和夫君演了那么久的戏。］
　　
　　我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冷静了下来。
　　
　　当日我离去的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澄禾能顺着这条线算计我，也不算冤。
　　
　　若说这次，我会看不上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认为她不会对我产生威胁。
　　
　　这才是我最大的错处。
　　
　　师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附在我耳边嘲讽道。
　　
　　［你以为你去了万空宗就能一步登天了吗？师父说了，像你这种天资愚钝的人，根本不配！］
　　
　　这阵法已早早布局，而我如今法力尽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阵法启动的很快，也正是因为快啊，我看到了一丝破绽。
　　
　　但也正是因此，产生了难处。
　　
　　我可以接着那个破绽破阵，但如果这样，阵法里的魔兽就会被放出去。
　　
　　届时，将民不聊生。
　　
　　我默了默，静静等待着属于我的那份审判。
　　
　　10.［我破解情劫，勘破红尘，当场顿悟天道，飞升上仙，师妹和众人再次惊呆，师妹不甘心，走火入魔，以心血为寄问天，我和她受诸神审判，师妹死心，心结而死。］
　　
　　身死道消，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痛苦。
　　
　　仿佛有一万道光从我身体里穿过，我只感觉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谢令西，尔修行有道，不忘初心，如今已渡情劫，勘破红尘，着封下仙。］
　　
　　［是。］
　　
　　天道昭昭，四海八荒，所有生物都知道我谢令西今日受封成仙。
　　
　　我站在云端之下，俯瞰众生——
　　
　　师妹还是那般不甘心，［你这种爱争爱抢的人，怎么会被天道看上！不对！我不争不抢，受封上仙的人该是我。］
　　
　　秦镇更是追悔未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令西，我们有婚约啊！你成仙了，可不要忘记我啊！我要和你双修，哈哈哈，我要和神仙双修！］
　　
　　这两人心念成魔，已经痴狂。
　　
　　我不悲不喜地看向招娣，说起来能够顺利度过情劫，我得感谢她。
　　
　　现在的我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我是喜欢过招娣的。
　　
　　不问男女，也不问身份。
　　
　　如果不是她送给我护身符，让我深陷险境，我也不会那么快看清。
　　
　　仙道漫漫，我且是下仙，求索尚艰！
　　
　　11.［番外、招娣］
　　
　　我叫招娣，是一个生来就不被期待的人。
　　
　　爷奶父母死后，我就担起了照顾弟弟的重担。
　　
　　但有一天，一个女修士过来，张口就要让我弟弟去献祭。
　　
　　我跪在雪地里求了一天一夜，他才答应我，替我想办法。
　　
　　于是，我主动救下了一个叫作谢令的书生。
　　
　　他生得唇红齿白，一身书卷气，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普通人。
　　
　　是的，像我这样卑微怯懦的女孩，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我又求到了那个女修士那里，求她放过谢令。
　　
　　然后我的弟弟就被掳走了，没有办法，我只能按照她的要求，把护身符给了谢令。
　　
　　我知道，他会死；但，我也不敢殉情。
　　
　　我爱谢令，但我身上还有照顾弟弟的责任。
　　
　　可是他没有死，他是不死不灭的神仙，而我只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凡人。
　　
　　我的爱，配不上他。
　　
　　离开我们生活的村子之后，我把弟弟养大供他读书，然后踏上了求仙之道。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根骨，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可能，我想再靠近她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入万空宗那年，澈云仙长恰好飞升。
　　
　　她，来接澈云仙长了。
　　
　　从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要追上她们！
　　
　　我也想赎罪，我想告诉她我爱她！
　　
　　很不幸，我是宗门修炼最慢的弟子，二十年方才金丹。
　　
　　但也就是金丹期的我，在宗门大比中将清月宗灭门。
　　
　　我身负血海，自知如此求仙更为艰难。
　　
　　但，我听说过她的过往，为她感到不值。
　　
　　如果我手上的力量保护不了爱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灭门之后，我每日每夜都会做噩梦，好几次险些走火入魔。
　　
　　［像你这样的人，这样肮脏的爱，怎么配得上她呢？］
　　
　　［我不管！我就是要爱她！］
　　
　　［呵呵呵呵！］
　　
　　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罢，我一定要再见到她，亲口对她说出我的内心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