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那个偏远的小村庄，我被后妈卖了八万块钱，作为她儿子的老婆本。
买家来接我的前一天，后妈却把百草枯倒进了酒席里，看着全村人吃了下去。
后来，全村人都被毒晕住院，包括她自己的儿子。
她看着毒发身亡的儿子，冲我笑了笑，说：「别怕，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引言2：
我的后妈十里八村唯一一个从城里来的女孩。
没错，她是被拐来的。
但她一直乖巧地当着我爹的媳妇儿，还给我爹生了个大胖小子。
可只有我知道，她从未放弃过逃离这吃人的村子。
甚至不惜亲手给自己儿子下毒。
我瑟瑟发抖，她却笑如暖阳。
「别怕，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1
三岁那年，我在地里捡土豆，村里人都说我爸娶了新媳妇。
我甩着两裤腿泥跑回家，第一次见到李乐知。
她被关在猪圈里，脖子和手脚都绑着拴猪的粗麻绳，另一头系死在铁栏杆上。
听说她在来的路上打伤了两个叔叔，四五个人合伙才抓住她。
猪粪挺臭的，地上又脏又湿，我开门的时候光照在她脸上，李乐知眯眯眼，抬头看我。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我摇摇头，我没有名字，奶奶叫我死妮子。
「可以帮我拿一把剪刀吗？」她又问。
我点点头，刚要去屋里找，就被匆匆赶来的我爸一把拎着扔到外面，他踢了我一脚，怒声叫骂：「要死啊？谁让你来这的？赶紧滚！」
我偷偷看了眼李乐知，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把剪刀拿给她的原因，李乐知从此在我家住下了。
她怀孕了，我爸现在不绑她了，不过依然不许她出门。
邻居孙姨抱着孙子乘凉，喊我过去问话，她一脸精怪，「你后妈怀孕了？」
我点点头，孙姨嘿嘿一笑，「等她生个儿子，你家就不要你咯！」
「你那后妈可是大学生，让你爸看紧些！徐家大儿媳不就趁着怀孕跑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孙姨拿手指狠狠戳了下我的脑袋。
「回家去吧，哑巴鬼！」
我以前会说话，去年被我爸扇了两巴掌，变成了哑巴。
后妈才不会不要我，她很好，她没打过我。
大学生是什么？我长大也会变成大学生吗？
我站在村口往下看，除了山就是地，一股风刮过来，吹起夹着沙的黄土。
2
李乐知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隔壁村的老奶奶去世了，全家都去了丧事场，留我看着她。
门被反锁了，李乐知拉着我的手问我：「小月，你想不想吃奶酪棒？」
小月是她给我起的名字，她说月亮皎洁纯洁，照亮了黑夜里看不清的路。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点好奇，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你从窗户爬出去，帮我开门，我就请你吃，成交吗？」
我接过她不知何时藏下的钥匙，帮她打开锁。
她扶着肚子脚步不稳地跑到大门口，又折回来，问我。
「你可以跟我一起离开。」
离开……
这两个字让我忽然有点害怕，使劲把她推了出去，自己回了屋。
那晚，我快睡着了，才听到奶奶回家的声音，紧接着爸爸和一群人进了院子。
「幸亏我回来给大孙子换尿布，这才看见她！」
「我尿布都没来得及换，赶紧喊人给她抓住了！」
孙姨的声音传来，我趴着门缝看，她抱着孩子一脸得意。
李乐知头发散着，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流着血，右胳膊好像折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臭婆娘，还敢跑？要不是怀了我的种，今晚就打死你！」
我爸说完就要上脚去踹，被奶奶拦住「月份大了，别伤着孩子！」
几个亲戚夸赞孙姨「老孙家婆娘就是厉害，上次徐家那个也是她给咱报信的。」
「村口有了孙婆娘，谁家儿媳还能跑脱啊哈哈！」
「等我攒够钱，也买个大学生回来，到时候让孙姨给咱们帮忙看着，哈哈！」
我爸拉着李乐知断掉的胳膊往屋里拖，村里人指指点点地笑她。
「进了咱们这还想跑？想得美！」
「都快生了还想着跑呢？真是个养不熟的！我看就是打少了。」
李乐知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我似乎看到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捏紧了拳头。
3
弟弟出生后，李乐知和以前判若两人。
她很爱弟弟，弟弟一哭，她马上不顾自己的身体去照看。
她似乎也爱上了我爸，我爸每天从地里回来，她会立马端来饭菜，嘘寒问暖。
奶奶老寒腿，她会细心帮她捏腿按摩，奶奶舒服多了，看李乐知的眼神里也多了些赞赏。
村里人都见怪不怪，大家说这是正常的，再硬气，生完孩子也会被孩子绑住，不由得不安于现状。
李乐知只是对我刻薄，奶奶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傻子做童养媳，被她拦下了。
她说「现在太小，卖不上好价钱，等二十了再卖，正好给弟弟做老婆本。」
于是奶奶同意继续养着我。
虽然从那以后我每天天不亮就要上山割草，在家也经常吃不饱，但总比卖去别人家好过些。
何况李乐知经常会在刷碗时偷偷递给我一碗面。
「不小心做多了，倒了可惜，赶紧吃完，让你奶奶看见我就打死你！」
眼看李乐知在我家越来越乖顺，孙姨冷嘲热讽「当初打断腿也要跑，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
李乐知只是笑笑，顺手喂给那个大孙子一颗杏。
当初抓她的村民纷纷跑我家来看稀奇。
「没见过这么听话的，蒋哥咋调教的啊？」
话语间满是冒犯和下流词汇，李乐知好像听不见，笑着端出茶水招待他们，帮我爸在所有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4
弟弟学习不好，奶奶让李乐知亲自辅导，弟弟成绩更差了。
「奶奶，妈根本不会教！都怪妈，讲的我根本听不懂！」弟弟大吼着告状。
奶奶气得甩了李乐知几个耳光「你不是大学生吗？这都不会教？要你有什么用！」
爸爸也对她拳打脚踢「还指望让你生个大学生呢，真没用！」
李乐知低垂着头不说话，任打任骂。
后来奶奶和我爸接受了弟弟考不上大学这件事，初中毕业，弟弟上了县里的中专。
那时候家里对她的看管已经很松了。
家里只有李乐知识字，于是让她陪着弟弟去中专报道，奶奶叮嘱我路上看紧她，同行的还有一名村干部，听说是今年刚考来的大学生。
在村口，我们见到了那个村干部。他看起来很年轻，戴副黑框眼镜，个头不大，一脸老实相。
李乐知打了个招呼就没再看他，村干部却在看到李乐知的第一眼就一脸震惊地盯着她。
到了学校，弟弟去了办公室，只剩我们三个，村干部低声问：「你是……李乐知学姐吗？」
李乐知愣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希冀「你认识我？！」
村干部点点头，朝李乐知使眼色支开我。
李乐知给我一块钱「你去小卖部买两包汽水，好吗？」
我被支走后，村干部继续说「学姐，你的照片一直在光荣榜上，老师每年都会和新生说起你的成绩。你怎么……在这啊？」
李乐知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她流泪。
小卖部人太多了，我没挤进去，回来后躲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很快，她擦掉眼泪，握住村干部的胳膊，颤抖着求他帮忙。
「小蒋，我被拐卖到蒋家村了，你帮我报警好吗？求求你了！」
5
蒋文成反手握住李乐知，指尖在她的手背蹭了蹭，李乐知眼神变了变，却没说什么。
蒋文成安抚她「学姐，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李乐知急急催促「现在就走吧！」
蒋文成柔声劝她「今天不行，县城车站也有蒋家村的人，咱们一到车站就会被抓住。」
李乐知六神无主地问他「那……那什么时候可以？求求你了，我一定要离开！」
蒋文成推了下眼镜，我看到了隐藏在镜片下，他真实的眼神——讥笑、嘲弄、不怀好意。
我心下一惊，却不知道如何告诉李乐知。
「后天下午四点你在桥头等我。」蒋文成嘱咐完，李乐知就被弟弟喊去交钱了。
我靠在墙边正想着刚刚看到的眼神，身后却传来蒋文成的声音。
「我们刚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猛得转身，想要逃，却被他掐住脖子「你是蒋家派来监视李乐知的吧？是不是打算把刚刚听到的话告诉你爸？」
我疼得涨红了脸，赶紧摇摇头。
蒋文成恍然大悟般笑出声「差点忘了，你是个哑巴！放心，我不会让你妈逃走的。」
我惊得睁大眼睛，他又笑了笑，原先的老实相消失无踪，一脸阴暗。
「她要是真跑了，我家的生意还怎么做？你也很喜欢这个妈妈吧？村里可只有你被养到了十八岁，其他女孩早都被卖了。」
我使劲摇头，想告诉他不能骗李乐知。
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拍拍我的脸，放开我。
「李乐知逃不掉的，别怕啊小哑巴。」
6
接下来两天，李乐知没有表现出任何逃跑前的征兆，只是有时候做着饭，她会忽然笑出声来。
看到她这样，我心里不安起来。
他们约好的那天，李乐知被反锁在家里，我跟着我爸和奶奶去地里干活了。
快到四点，我谎称拉肚子从地里跑回了家，挡住要翻墙的李乐知，冲她一顿比划，拉着她不让她走。
李乐知一把甩开我，气愤地说不出话，指了我半天，狠狠地说「蒋月，你真是个白眼狼，我就不该救你，你该死！」
我急出了眼泪，拉着她的手在地上写「他不好！害你！你跑！」
李乐知会偷偷教我识字，我会写很多字。
李乐知慢慢抽出手，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去找蒋文成。」
我不解地看她，眼神询问「那你现在出去是？」
「我要去个地方，你回地里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我永远无法拒绝李乐知，于是点点头，走回地里。
那天下午，孙姨的哀嚎声响彻整个蒋家村。
「我的大孙子啊！心肝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她的大孙子倒在了河边，头冲下被泥沙埋住一半，喉咙卡着一颗杏核，兜里揣着好几颗偷来的杏。
他经常带着一群小孩偷摘别人地里的杏，去河边玩水，孙姨从不教育，只夸自己大孙子有本事，会偷东西，胆大！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自己找死，没人怀疑过李乐知。
晚上，我爸踹开家门，蒋文成和村里人跟在后面。
李乐知从厨房出来，笑着迎接我爸「回来这么晚，累了吧？」
紧接着，像是刚看到我爸身后跟着的人，忽然大叫一声，神色惊慌地往里屋跑去。
我爸一把拽住她，凶狠地问「你跑什么？」
李乐知藏在我爸身后，手指着蒋文成「那个人，他说他认识我，还让我跟他走，他说。只要我……」
「他还说小月不会说话，他要是……到时候不用花钱也能有媳妇。」
李乐知边哭边说，整个人缩在我爸身后，像是怕极了蒋文成。
「我没答应他，他就说要把我卖到外地去。」
我爸闻言杀了蒋文成的心都有，自己花大钱买来的老婆，他居然敢打主意！
蒋文成一时间慌了神，赶忙解释「她在骗你们！是她让我帮忙的！她还让我报警！你们可不能信她的话啊！」
「蒋月可以作证！她都听到了！」
「蒋月的话你们总能信吧？」
村里人也拿不定主意，让我爸喊我出来。
「一个哑巴肯定不会骗人。」
「让小月来问问，就知道谁在说谎了！」
我低着头站在人群中间，蒋文成推了我一把「赶紧说啊！」
我拿手比划「蒋文成要非礼我，说被他睡过我就不值钱了，卖不出去，只能便宜他。是李乐知救了我。」
「他要欺负李乐知，我们跑了。」
其他人看不懂，我爸却能。
他一脚踹上蒋文成胸口，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去，边打边骂。
「你敢把主意打到我老婆和我女儿身上，我弄死你！」
「我女儿是要卖了给我儿子娶老婆的！你敢碰她！」
村民也反应过来，瞬间一拥而上，纷纷对蒋文成拳脚相加。
我转头看李乐知，她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院里的一群人，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