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整个京城都知道我是赵家太子爷的联姻对象。
为了嫁给他，甚至能无视他在外面的莺莺燕燕。
直到这天我去给他送餐，听到他兄弟问：「赵哥，每天吃薛莹的爱心餐腻不腻啊？」
赵铭散漫地靠在座椅上，嗤笑：「何止是饭，她这个人寡淡无趣，也让人觉得腻。」
我停下了迈步的动作，平静离开，选择将饭盒给了路边的流浪狗，从此消失在赵铭的眼前。
后来，他终于慌了，疯狂拨打我的电话。
接通后，却听见里面传出一道清冷的男声：「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她嗓子喊哑了，暂时说不了话。」
1
夜里下了雪，天明之时，路上结了冰，路面很滑。
我去给赵铭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
尽管将饭盒护在了怀里，可是仍然被摔的开了个口子。
我忍着疼，小心翼翼的将饭盒重新盖好，然后快步朝着赵铭公司赶去。
因为这一跤耽搁了不少时间，已经过了午餐的点。
前台小姑娘笑着跟我打招呼，我挤出一个牵强的笑。
半路上开始下雪，一进门便化成了水，此时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坐着电梯直奔顶楼，刚到赵铭办公室门口，却听见一声大笑。
笑声是赵铭的兄弟。
他笑完，问，「赵哥，每天吃薛莹的爱心餐腻不腻啊。」
我一僵。
林崇也算我半个好友，可他今日的话明显含着一些不好的语气。
赵铭的声音响起，「何止是饭，她这个人都寡淡无味。」
啪嗒一声，是雪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洁白瓷砖上砸下一个小小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开出破碎的花。
我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
摔倒后因为着急赶路而未曾擦去的泥水在羽绒服上格外显眼，而赵铭不止一次吐槽过我的穿搭。
「薛莹，你看京圈有几个大小姐像你这么穿，我们家王妈穿的都比你好。」
我那时虽然难过，却只当他无意之举。
现在想来，他竟然比我想象中更加厌恶我。
「薛家也算是这个圈子的上层，赵哥，你这么说人薛莹，不怕她离开你吗？」
赵铭嗤笑了一声，恶意在话语中溢开，「薛家再怎么好，她薛莹也是个女孩子，她上头有哥哥，更何况，她那么爱我呀。」
爱，是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站在门外，几乎窒息。
明明不是这样的。
赵铭明明也会告诉我，他是爱我的，他也愿意去参加我的音乐会，也愿意在独奏结束后为我送上最绚丽的一束花。
可现在，那些关于我们美好的甜蜜的记忆仿佛一个笑话。
我突然想起他常常说我的一些话。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打开门了，狼狈的我再次出现也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我忍着眼泪下了楼，无视前台小姐诧异的目光，打开门后将盒饭放在了路边的小狗面前。
小狗吃爱心形状摆盘的水煮虾仁吃的正香，我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这份我每天花费大量时间去制作的菜肴，为了照顾赵铭的胃病而定制的菜谱，此时竟成了他厌恶的负担。
2
京城的雪化的很快。
铲雪车将路面的积雪清理干净，也仅仅是一个上午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我没给赵铭送饭，一个人在家里，倒也得了个清闲。
预料之中的事，赵铭没有给我发一句消息。
坐在屋内向下看，其实是能看见赵铭公司的。
只是楼内具体情况看不清，也只能当个念想。
当时买了这处房子，便是为了离他更近一点。
哪怕这对我来说并不方便，哪怕这处房子给我带来了许多困扰。
我也终于明白了圈内人看到我与赵铭相处时那种复杂的眼神，原来，那是同情。
晚上的时候华灯初上。
屋外又开始落雪，我无聊刷着手机，赵铭的那个兄弟发了一条朋友圈。
「旋转餐厅看雪，还是赵哥懂浪漫。」
配图是他们那帮兄弟和几个京圈的名媛坐在一起，赵铭一脸温柔的看着身边那个女孩，却仍保持一个克制的距离。
我愣住了。
女孩看着窗外的雪，嘴角挂着笑。
看不清脸，却仍有几分眼熟，仔细想想，却始终想不明白，究竟像谁。
餐厅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正犹豫间，其中一个名媛给我发了消息。
「你和赵哥分手了？」
下一秒，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这次我彻底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
大概是大学生，跟赵铭笑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确实很漂亮，身上最独特的是那股气质，不像我们这些人，是一种尚未被世俗污染的纯。
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3
不知道怎么来到了那家餐厅，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了那个女生给我发的定位门口。
包厢隔音很好，我的手放在门上，却没有力气将门推开。
正犹豫间，门突然被推开了。
那个女生一脸诧异的看着我，身后跟着赵铭。
看到我，她突然「咦」了一声。
随后，「是薛莹姐姐吗？」
她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
赵铭在她身后笑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光明磊落，没有丝毫心虚。
「怎么样，长得是不是很像你。」
女生点了点头，「不过姐姐更漂亮一点。」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女生话中也毫无恶意，可却让我瞬间无地自容。
我们之间明明没差几岁，看起来却像是天差地别。
女生扬起的笑颜带着天真，却丝毫不见半分的蠢笨。
「姐姐在这里干什么呀，是来找赵铭的嘛？」
走廊上灯光不算明亮，带着暧昧的光线里，愈发显得她目光纯澈。
是赵铭率先开口。
他拉着我走到一边，然后对着女生道，「你薛莹姐有东西落我那了，我跟她说放在哪了。」
坐着电梯一直到楼下，赵铭走到门外，点燃了一根烟。
「她也是清大的，算我们学妹了。」
烟圈悠悠飘向远方，赵铭看向了我，「别在人家小姑娘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自己回去吧。」
北京的冬夜很冷。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最冷的一夜。
见我不说话，赵铭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别去发疯，薛莹，别跟人家小姑娘一般见识。」
我闭上了眼睛，强压住心头翻涌着涩意。
「为什么。」
在圈内，其实没有什么秘密。
赵铭的那几个红颜知己我都知道，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她们也没有一个人出现在过我的面前。
在这之前，我其实可以和赵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今天，不仅是舞到了我的脸上，赵铭更是第一次帮她说话，他防着我的模样如此陌生，我几乎要认不得他了。
「我知道你想嫁给我，咱们年末订婚，这不耽误。」
赵铭掸了掸烟灰，火星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现在咱们还没结婚呢，你总得让我享受一会自由的时光吧。」
「赵铭，那我算什么。」
「未婚妻啊，咱们之间不是一直都这样吗。难道之前那几个你不知道？」
赵铭有些诧异看着我。
有雪落在我的头上，刺的一激灵。
从心到身的冷，逢场作戏，我有点无法忍耐。
「别结了，你跟人家小姑娘去结吧。」
赵铭笑，「咱们这是联姻，懂吗，联姻，薛莹，你还当自己小姑娘呢。」
一根烟抽完了，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别闹了。」
我退后了半步，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认真开口，「我说真的，赵铭，咱们不合适。」
「还是分开吧。」
4
赵铭笃定我不会离开他。
至少不会在现在离开他。
我们之间有太多羁绊，如果仅仅是因为不爱了这个可笑的借口，我们根本不会分开。
赵家和薛家生意上的往来早在我们爷爷那辈便结下了，我与赵铭更是定下了娃娃亲。
更何况，我们两家现在还在做一个项目。
京圈真正相爱的其实没几对，在这个圈子里，钱，权，能吸引太多有趣的灵魂。
而这些灵魂中，大多是美丽的皮囊。
选择的权利多了，还会像当初那样一心一意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哪怕是赵铭，最终也变成了大部分人那样。
明明一开始我们也相爱，也互相视彼此为唯一。
十八岁的赵铭也会在盛夏的蝉鸣声中紧张的看着我，然后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蝉声混着热浪，少年的脸因为紧张而红的模样转为二十七岁的赵铭雪夜看着我目光厌恶的样子。
记忆越来越模糊，我这才有点可笑的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我被一句话困在那个夏天许多年。
在权色中迷失自己，我再也找不到当初的他。
冷静下来，我开始给自己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我们这个圈子，因为利益联结在一起，所以赵铭不会是唯一的人选。
只是这些年我沉迷于赵铭，一时间竟然想不到第二个人的名字。
回到公寓，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竟然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
花很重，搬进来的时候，我的心颤了一下。
有电话响起，我下意识觉得是赵铭。
看向屏幕，是一串陌生电话。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男声。
「薛小姐分手快乐，送你的分手礼物还喜欢吗？」
一时间听不出来是谁，我皱着眉，「你是？」
「周瑜清。」
从久远的记忆里拉出这个人，我捏了捏眉心。
高中时期的周瑜清，是个远近闻名的刺头。
赵铭在东楼称霸，周瑜清在西楼。
虽然隔的远，却并不妨碍两人明里暗里的争锋相对。
小到日常评选，大到拉帮结派，两人的斗争就没停过。
我一开始是西楼的，和他玩的挺好，后来去了东楼，才慢慢疏远了。
只是听说他大学是在国外念的，一家也逐渐向国外发展，至于什么时候回的国，我竟一点印象也没有。
5
「薛莹，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电话那头，周瑜清轻笑了一声。
从有些模糊的记忆中退出来，我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周瑜清。」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分手了的？」
周瑜清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略微有些失真。
「薛莹，你忘了吗，我和赵铭是死对头，而且咱们曾经也是好朋友啊。」
「是不是有点后悔选赵铭了？」
我握着电话，咬紧了嘴唇。
转去东楼时，周瑜清劝过我。
他说赵铭玩的花，可我不信，那会的赵铭远不像现在这样，一双眼里满是算计。
少年时期的赵铭连和我说句话都会红脸，我也根本不相信周瑜清说的那样，赵铭有个关系很好的外校朋友。
毕竟我们几乎从小就天天腻一起，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外来者的存在。
「周瑜清，你想说什么。」
自高中之后，我们便没有联系过了，现在这通电话像是叙旧情，可我明白，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周瑜清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给我打一通这样毫无意义的电话。
「其实周家也不错，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周瑜清那时和赵铭斗的那样厉害，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两家生意撞了。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有一根线连上了。
既然是谁都可以，那为什么周瑜清不可以呢。
激动的情绪让我呼吸急促，但也只是片刻，我便冷静了下来。
周家工作重心在国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小莹，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啊，三年前，我已经回国了。」
周瑜清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发现，原来我竟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控制不住有点脸红，这次的道歉到有些真心实意。
周瑜清道，「小莹，嘴上说的道歉太容易了，我想要点实际的。」
他的声音突然放大，竟然传来了双重，我思索间，门被敲响了。
「可以给我开个门吗小莹，外面挺冷的。」
慌忙跑去给他开门，看着带着一身寒意的周瑜清，我有些疑惑的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说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其实我和周瑜清联系过。
就在三年前。
那会赵铭去了他爸的公司，我想离他近一点，却不想给赵铭知道，就拖周瑜清帮我看看房子。
说起来这处产业也算是周瑜清的。
不仅如此，那会周瑜清说都是朋友，还没收我的钱。
我那时在给赵铭选礼物，选完还跟周瑜清说了谢谢，说这份朋友的友谊，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
没想到仅仅三年，我连他的声音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