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继妹回来当天，我妈起了个大早准备食材。
就连一向邋遢的继父都换了身新衣服。
屋子里有不少亲戚聚在一起，都是为了看看继妹钓来的金龟婿。
「你啊，以后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就是，芬芬长得好看的，还是名牌大学出身，这桩婚事不算高攀，不算高攀！」
继父被哄的连连大笑。
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只听见继父将头撇了过去。
「哼！」
「我现在看见他就生气！大学考了两年都没考上，整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白吃白喝！」
此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也明白了我爸的意思。
而大姨的目光则一直若有若无的打量着我。
就像是在打量物品一般。
没多久，她即两手一拍就要把这件事拦下来。
「我们村长的儿子，模样好看家里也有钱，改天嗯就让两个孩子见一面！」
「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愁了，没有我做不成的媒！」
大姨越说越兴奋：「那可是好后生，多的是姑娘求着要嫁的！便宜你了！」
我不可置信地打断她，指着自己不可思议道：「便宜......我连？」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也不敢相信大姨能说着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她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转而对着继父高兴道：「我早就问过了，他们家愿意出五千块当彩礼呢！」
听到有这么多钱，屋内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
继父更是两眼放光，连连叫好。
「他大姨，还麻烦你多上点心！」
大姨贝哄的眉开眼笑，不住地打量我，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算计。
我冷笑一声，：「这婚事要是成了，不能那不少钱吧？」
「一千？还是两千？」
被我戳破的大姨干笑着，她做媒吃回扣的事众人都心照不宣。
只不过今天才被我点破。
「那男的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给别人这么做媒，你也不怕遭雷劈。」
看着我一改往日的温顺，屋内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继父则狠狠地将烟斗摔在桌子上。
「胡说什么呢？」
「那是你大姨，她能害你吗？」
......
屋内众人开启了对我的审判，直到继妹回来才堪堪停下来。
一见继妹推门进来，七大姑八大姨都纷纷起身道：「哎呀，芬芬回来啦！等你半天了。」
随后重点转移到了继妹身旁的男朋友。
看着一个月没见的继妹，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她染着一头红毛，脖子上还露出了大片纹身。
而身旁的男朋友也不遑多让，打满了耳钉。
这些完全阻止不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热情，一大堆人抢着在继妹男朋友面前露脸。
只有我注意到男生脸上散不开的嫌弃的表情。
「女婿，这一路上累不累啊？」
而我妈则接过男生和继妹手里的行李箱，满脸笑容地放到一边。
9
一坐下，继妹就在炫耀她的项链戒指和包包。
我不过看了一眼，继妹捂着嘴笑道：「羡慕啊？」
「这些可都是胡天给我买的，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么有钱的男朋友啊！」
我无奈叹息，继妹更加得意。
而继父和我妈则是直接讽刺我，「你妹妹自己有本事，你眼红什么？」
我没有同他们争辩，镇上的邮递员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就能见过退学通知书送到家。
到时候我就要好好看看王芬芬怎么下的了台。
胡天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
「我是京城人，家里世代经商！」
继父和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有这么个金龟婿，实在难得。
说着就开始数起表妹的优点，「我们家闺女学习好，名校出身，以后你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胡天高兴道：「叔叔阿姨，我知道，我就是喜欢芬芬这个人，哪怕她是乞丐我都喜欢。」
一旁地王芬芬立刻露出了娇羞的表情。
我看从窗外看到走来的邮递员，冷笑出声。
「王芬芬这个东西名额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清楚！」
说着我起身，打算亲手将退学通知书拿进屋内。
身后传来继父和我妈还有继妹破防的声音。
「杜欣怡！你怎么说话呢？」
「这个大学可是你妹妹辛辛苦苦考来的，你不许在小胡面前胡说！」
......
10
回到屋内后，我直接拆开了封纸。
拿出单子大声朗读起来。
「退学通知书！」
「王芬芬同学，您的学籍已被移出......」
「什么东西？啊？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不等我念完，我妈和继妹就顶着煞白的脸想抢走。
我任由继妹抢过我手里的通知单，一脸得意地看向对方。
「你不是顶替我的身份信息上大学吗？」
「那我自己提交退学申请没毛病吧？」
说完，继妹就像是疯了一般朝我扑过来。
「杜欣怡！我要杀了你！」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都明白了原委。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一直对她有所防备，她一出手就被我一个用力压在地上。
继父和我妈见心爱的宝贝闺女被这么对待，上来就要对我动手。
全都被我一脚踹开，我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二人。
恶狠狠地说道：「你帮王芬芬偷我的身份信息上学的事我记你一辈子！」
「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继父眼见自己的脸面落地，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打我。
被我一个飞踹踹出去一米远，围观的亲戚好似才反应过来一样。
七手八脚地就要把他扶起来。
而王芬芬则慌忙地看向胡天，「胡天，你帮我教训她！」
「她欺负我！」
语气之娇媚，令人恶寒！
而胡天则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众人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条道。
「你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你不是说你是A大的吗？现在你被开除了，你有个屁用！」
王芬芬满眼不可置信地想要去抱对方，被人狠狠地抓住头发。
「老子都跟我爸妈说好了，说我找了个A大女朋友，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压我哥一头，你故意和我过不去是吧？」
王芬芬双眼流着泪，顾不得疼痛。
「胡天......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11
胡天对着她的脸狠狠地啐了一口，「拜拜了您嘞。」
「咱俩玩儿完了。」
说着行李箱也不拿地转身就要离开。
面对七大姑八大姨手忙脚乱地挽留，胡天嫌弃的看了一圈四周。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你们这些乡下人就是心眼坏！」
「老子今天算是忍够了，多跟你们待一秒我都恶心！」
「哎！别走啊！女婿！女婿！」
继父紧走几步到门口呼喊着，眼见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
对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围观地亲戚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假意安慰继父。
「就是，咱们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
我冷笑着打断他们的自我安慰。
「还有福之女呢？有本事你让王芬芬再参加一次高考！」
「你就是嫉妒我！你就是嫉妒我！」
「杜欣怡！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呢？」
面对继妹的质问，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知识是在我脑子里，王再考一年也绝对考的上！」
「你！」
没有理会继妹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转身进了屋子将门反锁。
听着门外传来的谩骂声，王收拾行李都有了劲儿。
1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是揣着怀里的金锁想要去镇上换钱。
一出门就看到王芬芬阴恻恻地盯着我，眼底布满了乌青。
显然昨晚她贝折腾地根本没睡好。
我先发制人道：「怎么没睡好？事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了吗？」
「腻......」
我笑着打断对方，「也不对，你的前途不是一眼看到头了吗？」
「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猖狂，王芬芬气的双眼通红。
「yue～」
这一声呕吐声，来的让我猝不及防。
我戏谑地看着她，「不会怀上了吧？」
闻言，王芬芬惊慌地看了我一眼。
神色遮掩地离开，只留下一句：「别瞎说。」
我扯着嗓子冲厨房喊道：「妈！妹妹怎么还孕吐啊！别得是气坏了身体，你赶紧给她看看吧！」
「杜欣怡！你再敢乱讲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13
离开家后，我去了镇上。
金店老板见我是个学生，便想着坑我一笔。
「姑娘，你这金子成色不好，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除了我，没人愿意买了。」
「要不是我真心喜欢，我才不买呢。」
「就这样好吧......」
我一把收回金锁，「老板，做人要讲诚信啊！」
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好价钱。
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沈月。
她早就了解了我昨天的丰功伟绩，对着我竖起一个大拇指。
「欣怡，还是你有主意！」
说完后，沈月就凑到我耳边低语。
「我哥从部队回来，把他战友一起带回来了。」
「我跟你说，我舅舅家现在有好多帅哥！」
「我不好意思回去了都，你陪我！」
说着，我就被沈月带着回了她家。
一进门，几道视线向我射来，院子里一水的帅哥。
而沈妈妈也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
眼里全是对我的惋惜，「好孩子，你辛辛苦苦学这么多年，真是可惜了。」
顾及着院子里还有外人，沈妈妈没有过多提及。
我大手一挥，「姨，我能考第一次第二次，我就能考第三次！」
「我有信心！」
「有信息就好，姨还怕你想不开呢！」
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
沈月哥哥因为是昨晚才回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去当兵那年刚好是我第一年高考，我成绩好他知道。
因此随口一问，「我们大学霸现在在哪个学校呢？」
受了沈妈妈一肘击后，沈阳一脸迷茫地看向对方。
「妈！你打我干啥！」
眼看儿子如此不识眼色，沈妈妈只能无奈作罢。
等我想要开口解释时，沈月早我一步。
「还不是她那个好继妹。」
「去年偷了欣怡的身份信息，占了她的A大名额。」
闻言，沈阳惊讶道：「什么？居然还有这种事？」
「那她妈......」
沈月没好气道：「别提了！也是帮凶。」
沈月叹了一口气，继而得意道：「不过欣怡也没让他们好过。」
「转头就提交了退学申请书，昨天通知书刚送到家里呢，还热乎着呢！」
见状，我不自觉红了脸，连忙开口道：「叔叔，我现在只想考个好大学去。」
看我神色没有异常，沈阳大喊几句：「佩服！」
安慰我道：「没事，她偷得走别的，唯独偷不走你脑袋里的知识！」
「对！我以后可是要当物理学家的！」
饭桌上的氛围和谐。
14
一旁默不作声的全赫听了之后，放下碗筷。
所有人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他面向我，「这件事或许我能帮你。」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不敢相信萍水相逢的一个人会愿意帮着我这么大的忙。
全赫接着解释道：「我舅舅是A大物理学院院长，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剩下的全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闻言，我兴奋的从饭桌前站起身。
「真的！」
「真的，不过他的考核一向很严格，破格录取的学生只有少数！」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感激不尽。
沈妈妈则高兴地给全赫添饭。
「真是麻烦你了，多吃点！多吃点！」
约定好后天全赫带我去见人后，我激动地离开沈家。
快到家时，就看到不少村民焦急地往我家跑。
不像是担心什么，倒像是生怕赶不上看热闹一般。
我快步走回家，看到的就是我妈闹着要上吊的情形。
一条白布被挂在房梁上，继父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跪着的是缩成鹌鹑的王芬芬。
而我妈脸上顶着硕大的巴掌印，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我妈一边站在椅子上就要吊死自己一边哭喊。
「天杀的，我给你们老王家当了这么多年的保姆，你居然敢打我！」
「我今天就吊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继父狠狠地拍响了桌子。
「别添乱了！」
或许是继父的怒火震慑住了我妈，她竟然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以为没有热闹看了就全都离开。
关上门后，继父压抑良久的怒火喷涌而出。
梅开二度地再次给了王芬芬一巴掌。
「不知检点！」
「真是给列祖列宗丢人！」
我的脑海中「叮！」的一声。
白天的猜测居然成真了。
王芬芬怀孕了，很有可能是胡天的孩子。
15
王芬芬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明天进城去，这门婚事必须谈下来！」
「不然咱们老王家以后在村子里的名声就臭了！」
说完，王芬芬无力地跌坐在地。
一阵沉默过后，王芬芬再次将一切都怪到我头上。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胡天给甩了！」
「你害的我的孩子没了爸爸，现在你满意了？」
我想要报复王芬芬，却不想拉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趁着月份还小，现在打掉还来得及。」
王芬芬像是疯了一般抱着肚子，「不可能！」
「胡天看下孩子的份上，一定会娶我的！」
「到时候我还是高你一等！」
我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也懒得理会。
往后有个什么凄惨的结局，都是她的报应。
16
厨房内，我面无表情地将碗放好。
而我妈的视线则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我忍无可忍道：「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爸......他白天打我我。」
以往我妈受了委屈都会和我倒苦水，长久下去我将继父视作敌人。
可我这么做换来的全是我妈的背刺。
当我谴责继父时，我妈又会站到我的对立面。
「他毕竟是你爸，你怎能这么说她呢？」
现如今，我早就懒得管她。
我神色平静道：「我知道啊。」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
没有达到目的的我妈，不依不饶：「没良心！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第二天，王芬芬就被继父逼着进了城。
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等回来后，我只看到继父特意穿的新衣服多了不少脚印。
回来后，就拿出一副药让我妈煎好。
而王芬芬哭哭啼啼地不肯喝下去。
我也猜到，这是堕胎药。
「爸！我求你了，咱们去医院吧，我愿意把这个孩子拿了！」
「矫情！去医院不得花钱！」
......
经过他们的三言两语，我听懂了。
王芬芬被继父带着去堵人。
堵人不成，被胡家的保镖干了出去，白白挨了一顿踹。
最后，连人也没见着，只拿了胡家给的两千块就回来了。
继父吞下了那两千块，王芬芬只有一副不知来路的堕胎药。
17
当天夜里，王芬芬就在床上叫嚷着肚子疼。
吵醒了继父后，门板被狠狠敲响。
我妈披着衣服去王芬芬屋里，不一会儿就传来尖叫声。
「啊！」
「他爸！你快来看！」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
我凑进去一看，王芬芬下体流了好多血，将褥子浸了一大片。
屋里全是血腥味。
继父不愿花钱，到最后还是听见声音赶来的邻居叫了老中医。
老中医不擅长妇科，「赶紧送医院吧，还有得救！」
「您给开服药吧，要是熬不过去，就当这孩子命薄。」
中医闻言，无奈摇头离开。
领走时留下一副药，让煎好喂了下去。
王芬芬折腾了几个小时，昏过去又醒过来。
第二天六点，我又被她的的哀嚎声吵醒。
「我动不了了！我的腿！」
邻居是个热心肠，跟着守了一夜。
「别怕说不定是麻了，你再试试！」
几番尝试，最终确定王芬芬是下体瘫痪了。
「以前这种情况也有过，你想开点......」
18
家里多了个瘫痪的人，我妈两眼一黑，就想让我顶上去。
「杜欣怡！你来照顾你姐！你姐成了这样，你也要责任。」
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去了沈月家。
昨天晚上的事，村里都知晓了。
沈妈妈还怕王被影响到，「别紧张，你脑子聪明，肯定没问题！」
到了地方，我看着面前的大门无措道：「怎么是去......」
全赫安抚道：「没事的，舅舅虽然严厉，还是通人情的。」
进了家门，我被带到书房。
面前的男人长相儒雅，气质绝佳。
「你就是杜欣怡？听李老师说，你前段时间不是刚退学吗？」
「现在有跑过来找我，把学校当什么了？」
闻言，我连忙摆手解释，是继妹偷走了我的A大名额。
一番解释过后，全教授脸色好看了许多。
「既然你两次都考进了A大，还喜欢物理，那就展示一下你的实力吧。」
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套试卷。
题目全是手写，应该是教授为了特意出的。
我沉下心坐在一旁的桌子上。
离结束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时，我交了卷子。
全教授看了一遍，神色欣喜，对我连连称赞。
「是个好苗子，一周后直接来找我报道，别的不用管！」
直到离开全教授家，我还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
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过了考核。
20
后边的事情都很简单，我回家拿走了自己的东西。
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了。
而我特意见了王芬芬最后一面。
「我要走了。」
「你凭什么！是你害得我！」
我懒得去管的那副疯癫地样子，自顾自说道：「我有这么个好脑子，在哪里都会过得不错的。」
我补充道：「起码会比现在好。」
......
为了答谢全赫，我将哪只金锁送给了他。
「如果你不拿着，我心有不安。」
听到我这么说，全赫这才只好收下。
四年后，我毕业了。
全赫等在我宿舍门口，笑着递给我一个礼盒。
里面装的正是那只金锁。
「借花献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