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开着劳斯莱斯上班，公司的大多数业务，都是靠我家里的关系拿的。
可作为公司销冠的我，却要被老板开掉了。
离开公司前，老板还嚣张的骂我：“真以为离开了你，公司就不转了？”
我笑笑没说话。
因为紧接着，各大公司解约的电话，就把他的手机打爆了。
1
“这做的什么方案？明溪，你是用脚写的吗？回去重做！”
会议室里，老板怒气冲冲地将我的计划书扔过来。
文件夹摔在我的脸上，划出了长长的一条血痕。
白色的纸页纷飞，散落在地上，似乎在嘲笑着我有多可笑。
不可能啊，这个订单方案我已经是第七次改了。
这次的版本我加班加点改了一周，我熬夜熬到胃出血都还在医院里继续写，已经堪称完美了。
我看着老板愤怒的神色，这一刻，失望、诧异、震惊等情绪占据了我的内心。
和陆记合作的这个订单老板尤为重视，为此我付出了不少心血。
我不理解这样的方案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办公椅。
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而我都丝毫没有注意。
我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老板，却看到他正冲新来的实习生投去笑容。
会议结束后，老板特意将我留了下来。
“明溪，你要知道，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人有时候也是要学会变通的。”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接下来，老板在我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他的目的。
原来我的方案没有任何纰漏，第一版就足够完美。
只是因为他想在方案的署名加上那个实习生的名字，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就让我反反复复改了七次？
就因为实习生是他的侄女，就要在会议上这么羞辱我？
就因为我能力强，就要把我呕心沥血做出来的东西拱手相让？
我实在想不通，对于这家公司和老板，我已经仁至义尽。
实习生来的第一天，她把滚烫的咖啡泼在了重要文件上，老板指责我这么重要的文件为什么不放文件柜里。
第二天，她搞砸了我努力半年辛苦求来的大单子，老板却轻飘飘地说：“你再去谈回来不就好了吗？”
甚至上次，公司的高层会议上，她偷偷拷贝了我加班半个月做出来的方案拿来展示，老板只是丢下一句：“你能力那么强，再做一份不就好了？”
我帮那个实习生擦了那么多次屁股，现在老板居然还想继续压榨我的价值。
那一刻，我看了看自己停在楼下的劳斯莱斯，第一次觉得自己为公司的付出真实扯淡。
2
    第二天的会议上，老板当着众人的面点名夸奖了实习生方茜，夸她这次做的方案很好，让大家都向她看齐。
    大屏幕上展示着我第一版和陆记合作的方案内容，署名是方茜。 
方茜得意的眼神看向我，认定我不敢多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质疑的目光看向老板。
明明昨天我并没有答应这件事，他怎么就自作主张地决定了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老板向我投来冰冷的警告眼神，我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在我加入这家公司之前，它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是我为这家公司当牛做马，发烧四十度还在疯狂跑业务，拿下了大批订单。
我还让家里亲戚都往公司里注资，时不时夹带私货地往公司里塞订单，它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爸爸总说：“那个公司又破又小，我真不知道你为了它这么拼命干什么？家里的钱还不够你挥霍吗？”
我不服地反驳：“总有一天，我会让它登上顶峰，证明我的能力。”
老板曾经无数次许诺我升职加薪，我也铆足了劲想要干出一番事业，让家里人为我骄傲。
可是老板画的大饼从来没有兑现，在我质问的时候，他甚至会说我只是运气好捡漏拿到的订单，换公司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
比我晚来这个公司的同事都已经比我职位高了，而我一个销冠却还停留在小小的经理。
过去，我只会觉得可能是我能力不够，还要更加努力，总会有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错的人不是我，而是老板。
他总有那么多的说辞，其实刚愎自用，自私虚伪。
老板还在持续着对方茜的夸赞，我听得恶心，转身离开。
这破公司，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晚上，我泡在自家的按摩浴缸里，闺蜜给我转发了一条朋友圈，并吐槽道：“你们老板要不要脸啊，哪有这么往自家人身上贴金的？我也是服了，这你还能接着干下去也是神人。”
我点进去一看，是实习生方茜发的一张图片。
图片中，她正抱着施华洛世奇的礼盒灿烂地笑，边缘处还能看到老板的半截身影。
配文：“果然，越努力越幸运！今天成功做出了和陆记的合作方案，老板非要送名牌来奖励我。哎，能力强就是这么无奈。”
能力强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多年我为公司创造了上千万的价值，从不见老板有所表示。
如今却心安理得地拿着我的方案给自家亲戚用，甚至大张旗鼓地送礼物。
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公司还能活多久。
3
隔天一早，我就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桌上的电脑用了三年，已经有些卡顿，时不时还会死机。
我不止一次和老板申请过换台电脑，他却说好的猎手不会在意枪支的好坏。
每次死机维修都是我自掏腰包解决，连键盘都是我自己买的最新款“Think Pad”。
我打开电脑，写下了一封辞职信。
桌上是各种销冠的勋章和奖杯，这都是我辉煌的过去。
我一一扫过去，回顾完我的整个职业生涯，我长舒一口气，然后把它们扔到了垃圾桶。
“这些东西怎么都扔了？”老板突然出现在身后。
我没有回头，平静答复：“不要了。”
“怎么，奖杯都扔了，想辞职？”老板出言嘲讽。
我刚想开口承认，老板就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耍的什么把戏。”
“想升职加薪，就威胁要辞职，以为地球没了你们就不转了。我可不吃这一套，别老耍这些小花招。”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认真工作，有没有好好努力？”
听着他这些话，我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冷，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哪里不够努力？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我发烧了都还在通宵加班，只为了拿下关键的订单。
如果没有我，凭他的三脚猫能力，公司早就倒闭了。
事到如今，他不会真的以为，公司发展到现在都是他自己的功劳吧？
但凡他有一点良心，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老板被盯得突然有些心虚，拍了拍我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我承认，方茜是用了你的方案，但你不是也没亏什么嘛。再说了，她是新人，你作为老员工多担待一点没什么的。公司需要新鲜血液，你作为公司的老人，应该不吝赐教，多给新人一点机会。别总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不肯让步，做人要大度。年轻人，吃亏是福，有句话不是说了么：吃得苦中苦，方能开路虎。”
我心中冷笑，如果他说的吃苦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那么我只能说，我无福消受，这份苦谁爱吃谁吃。
哦对了，忘记告诉他了，我家开的是劳斯莱斯。
我没有理会老板，继续收拾着东西。
这个破工作，我一天都做不下去了。
4
下午，我拿着辞职信来到老板的办公室，他正在忙着打电话，我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您放心，我们郑氏百货的声誉您也是知道的，这件事一定能办好。”
“好好好，订单还让她来负责。这次的方案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老板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样子，我有些想笑。
这个订单价值三千万，其重要性对公司不言而喻。
电话结束，我刚准备提出辞职，老板就一反常态地迎上前来，给我端茶倒水。
他热络地拉住我的手，笑着开口：“明溪啊，这次陆记的订单还是你来负责接洽吧。今天晚上九点，国庄大饭店702。”
我一愣：“不是交给方茜了吗？”
老板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她是新人，这些业务还不够熟练。”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老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开口问道：“昨天不是还夸她吗，让我们多跟她学习。”
老板的笑意更加尴尬，带着一丝心虚说：“陆记的订单你是做惯了的，他们那边希望你来接头。”
我心中充满了嘲讽，果然，只有到这种时候，才能想起我的存在。
罢了，平时也不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再感到失望了。
老板得意地看着我开口：“明溪，只要将这个订单拿下，明天我就给你升职加薪。”
三年了，我已经吃够了他画的大饼，不想再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
“我不去。”我异常平静地说。
老板的神色变了又变，从愤怒再到了然，最后表情定格在嘲讽上：
“不就是和陆记谈过几次订单，和对方比较熟悉么，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告诉你，你能做的，公司其他人也能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继续说：“给脸不要脸，你不干，能干的人多了去，还真以为没了你不行，一天天狂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我告诉你，这个订单，你就算求我，我也不让你做了。”
辱骂的话音落下，老板将我赶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心中冷笑，如果他知道这个订单是我爸爸看在我的面子上给的，会作何想法。
看着手里没来得及给出去的辞职信，我感慨万千。
看来没有机会当面说再见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家工作了三年的公司，抱着东西离开。
5
晚上，闺蜜约我去国庄大饭店聚餐。
隔壁包间吵吵嚷嚷，传来老板和陆记订单负责人的声音。
这次的陆记订单负责人是爸爸分公司的经理，平时我管他叫陆叔叔。
老板把身边的方茜往前推了推，推荐道：“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方茜，论能力要比明溪高出好几个档次。这次的方案您也看过了，就是她写的。”
“这个订单不是说好了让明溪代表来谈吗？她人呢？”陆叔叔开口问道。
“哦，她呀，我没叫她来。”老板不屑地开口：“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订单非她不可，在那里摆上架子了。”
“您可不知道，这个明溪，能力不大，脾气不小。她以为好像离开了她，公司就不转了。”
“我们公司人才济济，根本不差这么一个人。反倒是她，离开了我们公司，她上哪里去找更好的？”
提起我，老板就气不打一处来，唾沫星子横飞，把我贬低得一文不值。
而此刻，陆叔叔的脸色已经明显差了许多，他耐着性子说：“抱歉，这个方案我只想和明溪代表谈。但现在，我并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
听着对方不容置喙的语气，老板无奈点头：“行，我这就把她叫来。”
手机屏幕亮起，我收到了老板催促的短信，语气高高在上，还带着一点指责。
我熄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看我迟迟不回复，老板有些焦急：“请您稍微再等等，我再打个电话催一下。”
还没来得及将手机调成静音，手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老板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老板立马走过来，把我拉进了包厢。
他满脸堆笑地向陆叔叔道歉：“明溪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好在，现在及时赶到了。都是一场误会，您消消气，和气生财嘛。”
看到我，陆叔叔神色稍缓。
老板恨不得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咬牙切齿地说：“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这个订单如果谈砸了，看我不炒了你。”
听到老板对我出言贬低，陆叔叔的脸色更差了。
看着老板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将辞职信甩在饭桌上：“不好意思，我辞职。”
陆叔叔看着我愣了一下：“大小姐，这个订单不是您主动向陆董要来的吗，就这样不做了？”
我点点头，随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爸爸，给郑氏百货的那个订单撤销吧，我不做了。顺便告诉叔叔他们，撤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