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4098更新时间:26/06/09 12:26:47
我,青楼娼女,用自己的卖身钱供夫君高中探花后,被公主抢婚。
但夫君宁死不从,用十里红妆把我娶进了家门。
后来公主把我大卸八块,分尸荒野的时候,一脸得意的对我说「小小一个娼妓,也敢跟本公主抢男人!你死了,探花郎就是我的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季玉章双宿双飞,却不知,恶梦才刚刚开始!
1
我被公主杀死在雪夜中。
死后,我的魂魄飘在旁边,看着侍卫劈砍着我的尸体。
公主一脸嫌恶,一言一行都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小小一个娼妓,竟然勾得探花郎拒绝本公主!」
她嘴里的探花郎,是我的夫君。
殿试那日,她一眼相中了才貌双全的季玉章。
她以为季玉章会抛弃我这个结发妻子,成为她的驸马,可季豫章却在大殿上以不可抛弃糟糠之妻为理由,狠狠地拒绝了她。
新科探花为了一个娼女,拒绝了金枝玉叶的公主。
坊间都嘲笑当朝公主的魅力居然比不过一个青楼娼女。
她在盛怒之下,派人将我杀死。
没想到,我的灵魂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处理我的尸体。
2
「贱婢已死,季玉章再无牵挂,他一定会娶我为妻!」
在我的尸体旁边,她已经开始幻想起了与季玉章琴瑟和鸣的日子。
在提起心上人的时候,她的脸上的傲慢也变成了小女儿独有的娇羞。
一辆马车停下,季玉章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下来。
我那残破尸首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丝毫不介意我尸体上那因为中毒而散发的难闻恶臭。
公主在见到他时,脸上的红晕挡都挡不住。
「季郎,不是我杀的她,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剁碎了!」
她声音甜到了极致,几乎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
我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好气啊!
杀了我,还恶人先告状!
我大声的骂着她:「放屁!就是你指使人杀的我!先用毒药让我浑身溃烂,再让人把我五马分尸!」
我骂累了之后,捂着肚子,心里酸涩,落泪。可怜我腹中胎儿了,还没出生就失了性命。
这是季郎的骨血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搂着我尸体的那双手紧了紧。
他伏在我尸体的耳边,小声呢喃:「晚晚,我会让所有伤过你的人,为你偿命。」
3
「季郎,如今她也死了,没有人当我们之间的绊脚石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娶我了。」
公主努力的找着话题,而季玉章却垂着眉眼一点一点的替我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金枝玉叶的公主何时受到过这样的无视,她有些羞恼的捡起雪球砸向了季玉章。
「贱人已死,为何不跟本宫回去!」
季玉章没有躲,任凭雪花散落他一身。
他的眼睫微颤,抬头望向公主的神色有些悲伤。
「我与她夫妻一场,只是想送她最后一程都不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季玉章瘦削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生的好,也将自己的皮囊用到了极致。
果然,公主便上了当。
她晕晕乎乎的夸赞季玉章重情重义。
我飘在旁边气得要命,摩拳擦掌想要揍他!
呸!别忘了,狗男人!
你方才可在我耳边发过誓,一定要给我报仇的!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吧。
娶公主多好呀,光宗耀祖,功成名就。
毕竟我只是个地位低贱的娼女,一个被人随意凌辱的玩意儿罢了。
你与我在一起,只会污了探花郎的名声。
还不如当公主的驸马爷风光呢。
我突然有点怕了。
万一他给我报仇的时候,送了性命怎么办?
算了,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我只是低贱卑微的娼女而已,谁会在意我们这种人的死活呢?哪里又斗得过尊贵的皇族世家呢。
我飘在空中,凑在他的面前仔细的用眼睛描摹着他的五官。
听说,人死后,下辈子投胎会忘记前世的一切。
我只是想在投胎前,多看你一眼。
这辈子能与你夫妻一场,知足了。
他是靠着替人抄书糊口的穷书生,而我是靠着卖身过日子的娼女。
初次见到季玉章的时候,他是一个饿晕在街头的穷书生。
我心下不忍,给他买来一个热馒头。
他说,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花光了盘缠,这才饿晕在了街头。
同情他的遭遇,我将身上的钱全部给了他,祝他金榜题名。
原本季玉章是不想收的,可是我却笑着对他说。
「妾身将银钱给你,并不是白给的,希望郎君在高中之后,将妾身赎出青楼。」
他看着我,脸色渐渐红了起来。
他说自己会十里红妆将我娶回家。
听着他的话,我笑了,哪个中举的官老爷会娶一个卖身的娼女做婆娘呢?
沦落风尘的我,早已看淡了命运。
可季玉章没有食言,在中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赎出歌楼。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新科探花郎,骑着高头大马来到青楼迎娶一个娼女。
世人都说我走了狗屎运,眼光好。居然能嫁给探花郎,从一个娼妓摇身一变成为官夫人。
每当听到这种话,他都会生气。「若不是晚晚,如今的我又怎么会是探花郎?」
到最后,我将自己的脸靠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季玉章,没了我以后你怎么办啊?」

5
他在苦读的那段日子,我只要有空闲便会去替他浆洗衣物,做些吃食。
季玉章是标准的书呆子,除了读圣贤书,其他的竟是一窍不通。
他的肠胃不好,吃不得冷食。
每日,我都要为他热饭,温茶。
现在我死了,公主也会如我这般待他好吗?
季玉章把我的尸体放在了冰棺之中,然后注视着我死后的容颜,一动不动。
我蹲在旁边,碎碎念的说着琐碎闲话。
冷了要记得穿衣,饿了要记得吃饭,隔夜的茶不能喝,研磨时一定要把袖子挽起来,不然沾上墨渍很难洗掉。
虽然他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但是我仍旧乐此不疲。
我怕现在不说,等我灵魂消散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当他抚摸着我脸上刀劈过的痕迹时,我沉默了下来。
我看见了他眼角泛出来的泪光。
坏东西,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伤心!
「实话说,我当时挺疼的,她杀我也就算了,偏偏非要折磨我。足足砍了十几刀才让我死啊!」
季玉章没有什么反应,仍旧盯着我的脸发愣。
我叹了口气,和他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季玉章都要娶公主了,难道他还会为了我去杀了她?
毕竟我现在也死了,他也不会背上抛下糟糠之妻的称号。
而公主也会一心一意的爱着他。
多好啊!
我又叹了一口气。
「以后你就是驸马了,有着数不清的山珍海味,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我这话并没有说错。
在金榜题名之前,他穷到每日靠捡来的半个窝头充饥。
若不是我偷偷接济,他估计早就饿死了。
如今公主看上季玉章,那么他将一步登天,再也不会受到别人的欺辱。
季玉章沉默着将棺材替我盖好,转身往外走去。
我和他隔着生与死,再无可能。
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将再也没有我的参与。
他将成为尊贵的驸马,万人之上的皇室女婿。而我只是一只不知前路的孤魂野鬼。 
就在这时,一道锁链将我绑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慢慢浮现到了我的身前。
他们带着高高的帽子,脸色青黑。
我吓了一跳,这不就是话本中的黑白无常吗?
6
他们没有说话,但是我却知道,我该走了。
我有些眷恋的看了一眼季玉章。
你一个人在世上也要过的好好的啊!
黑无常皱眉看了看我。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了生死簿。
他仔细核对了一番,松开了我身上的锁链,拉着白无常就要走。
在消失之前,我听到黑无常说了一句话。
「现在还不是带走你的时候。」
什么意思?
我还能复活吗?
可我的身体已经被切碎了啊!
反正我也无处可去,索性随着季玉章回了家。
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以后,你要过什么快活日子!
自从我死后,季玉章把所有的圣贤书付诸一炬,从此翻阅起了医术。
他是要弃文从医吗?
他告诉公主,自己是想学好一身医术,为她保养身体。
呸!狗男人的花言巧语!
我吃醋了!
公主大为感动,粘着季玉章粘的更紧了。
她爱季玉章已经爱到了接近疯魔。
可是季玉章在面对公主的时候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逼得公主整日抓狂。
季玉章说想吃什么,公主就亲自下厨做好给季玉章送过去。
即便她的手指被火燎出血泡也无妨。
我的心中酸涩。
公主是真的爱着季玉章,以后也定会将他照顾好。
她想要借着伤口对季玉章撒娇,可是季玉章却只是淡淡的看上一眼。
「不是我逼着公主做的,若是不愿意,下次别来就好。」
好一个绝情无义的男儿郎!
他的话让公主委屈的直落泪,而我的心中却是满满的畅快感!
以前我做饭受了伤,季玉章是比谁都要着急的。
在替我处理伤口的时候,甚至会红了眼眶。
他跪在我跟前发誓,中举之后,再也不会让我受劳作之苦。
季玉章做到了,可惜我还没有享受就没了性命。
不论公主待他多好,他都会照收不误,可对她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冷淡。
只有我看到,每次送走公主,他都会一脸厌恶的将手中的东西扔掉。
我跟在他的旁边,啧啧称奇。
真是无情无意的男人啊!
在公主的坚持不懈下,季玉章似乎是被打动了。
他会对她温和的笑,会在天寒时,叮嘱她注意保暖。
原以为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心中酸涩。
曾经他说,这辈子只会为我一人描眉挽发。
可是如今,他却认真的替另外一人做着一切。
朝阳洒进屋中,显得这一幕更加温馨。
有进来的丫鬟看着这一幕偷笑,嘴里还说着驸马与公主相配。
靠着这副皮囊,季玉章让公主更加爱的痴狂。
7
季玉章始终不曾向皇帝请旨赐婚。
公主急的要命,为了逼迫季玉章娶她,她孤注一掷的在季玉章的饭菜里下了药。
不久后,坊间便传来了公主怀孕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出来,几乎震惊了整个京城。
就连我也震惊了,因为季玉章并没有和公主行夫妻之礼啊!
难道穿着衣服也能怀孕?
人人都说公主怀了个野种,是个荡妇。
同僚都想要看看季玉章的反应,可是他却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每日按时上朝,下朝后便回到自己家。
外面的风言风语,他充耳不闻,仿佛这个香艳的流言与他完全无关一样。
不过确实无关,世人千猜万猜都不会想到,这个流言是公主自己传出去的。
她只有一个目的,她想要用流言蜚语逼迫季玉章娶她。
可只有我知道,公主下了一步臭棋。
季玉章外软内刚,平生最恨他人威胁。
因为在许久之前,公主为了逼我与他和离,便在外大肆宣扬季玉章的发妻曾经是一个娼女。
她想靠着世间的流言蜚语,让他厌恶我。
结果适得其反,季玉章顶住了世间的流言蜚语,依然独爱我一人,但在内心中恨透了这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皇室丑闻,令皇帝很是震怒,将公主关了禁闭。
顾及到皇家颜面,满朝文武轮番劝谏探花郎尽快迎娶公主。
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此时的季玉章正抱着酒坛坐在院中赏月。
桌上一如既往的放着两个瓷杯。
我也坐在他的旁边。
在我死前,每次满月我们都会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现在,只留他一人在世间形单影只。
他伸着手,指尖恰好搭在了我的脸颊旁边。
虽然碰不到,但我还是眷恋的蹭了蹭。
我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眼底似乎是有着水光。
从禁闭中逃出来的公主进来院子的时候,季玉章已经有些微醺了。
她眨了眨眼,泪水划过娇嫩的脸颊。
「季郎,如今我的名声尽毁,你还是不愿意娶我吗?」
我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
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公主啊,即便哭起来都是这么的好看。
季玉章替她擦去了眼泪。
他的手摁在公主凸起的小腹上,微微用力。
「公主啊,若是我现在娶了你,那么不是说明我就是孩子的父亲了吗?」
公主又哭又笑。
她一直在喃喃,说孩子就是季玉章的,他怎么能不认呢?
我呸!
堂堂公主,满嘴谎话,真不要脸!
季郎压根就没有碰过你!
我清楚的记得,她下药的那一日,季郎跳进冰冷的湖水中待了整整一宿!
与你在卧房里合欢的贼汉子根本不是季郎!
到最后,季玉章都没有松口。
公主痛骂他一顿无情之后,拂袖而去。
直到皇帝一纸圣旨,逼迫季玉章将公主娶入府中。
公主成功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
一个要取代我的女人,终于要嫁给我的夫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