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09.
“诈捐？！怎么可能！！”辛翔衣衫不整，对着警察大喊大叫。
为首的年轻警察眉头紧皱，视线扫过辛翔全身，最后落在手机屏幕衣着暴露的女主播身上，而女主播恰好在这时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警察受不了，执法记录仪对着手机拍了个特写，当场给网警拨了电话。
辛翔还没反应过来，女主播的直播间就瞬间被封禁了。
“辛翔，你涉嫌诈捐、涉黄，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询问。”警察态度强硬，不管辛翔的喊叫挣扎，直接把人给铐上，拖出了门。
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切，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们这个小区里上年纪的叔叔阿姨很多，这个时间刚好是跳完广场舞回家的时间。
辛翔这样大喊大叫，一定会吸引到他们的注意。
不出一小时，辛翔犯法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小区，他塑造的好丈夫，好爸爸形象，不攻自破。
我安心地关上电脑，拿着手机离开了病房。
十分钟后，警察拨通了我的电话，让我去警察局配合调查，我欣然前往。

010.
“你他妈坑我？！”
一进警局，辛翔气急败坏，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我不多不闪接了这一巴掌，辛翔还想打，被警察控制住，只能对着我不断咒骂。
我暗暗要破腮边的软肉，让血从嘴角流出来一点，露出迷茫、不解和委屈的表情，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你什么意思？我照顾年年三天没怎么睡，接到电话说你被警察抓了，连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的来接你，你见面就打我什么意思？”
我把一个身心俱疲，接近极限的形象表演的情真意切，这是我曾经最熟悉的状态，哪怕是警察也绝对看不出我的破绽。
果然，警察见我这个反应，看辛翔的表情更加不善。只是，辛翔在气头上根本没发现。
“你为什么发假病历和假照片给我？！你就是要害我进警局——”
“你不是说想看看年年的病情吗？”我茫然地，“因为你一直没来看年年，我想着改严重一点，你就会来看看她，年年很想爸爸。”
说到这，我好像忍不住一般，捂住脸呜咽。其实是我怕再看到辛翔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我会笑出声来。
辛翔唔唔来半天，却发现找不出我的错处来。
警察见状，确信我是被蒙在鼓里的，对我更加同情。
年轻警察把我带到调解室，详细说明了辛翔用我给的假资料募捐，现在被举报诈捐的情况。
我的惊讶恰到好处，连声对警察解释这都是误会，还掏出了年年的诊断病例给警察看。
警察本来就同情我，看我这样紧张辛翔的样子更是觉得辛翔不识好歹，忍了半天还是没说辛翔看涉黄直播的事。
我垂下眼，遮挡住严重的情绪。
就是这样，更多的同情我吧，更多的——

011.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警察帮忙联系了捐款平台，说明情况，表示只是个误会。
在警察的调解下，对辛翔的处罚是拘留三天，罚款2000，并退还所有捐款。
我装出不知道这个拘留是因为涉黄直播的事，交了罚款，就让辛翔赶紧把捐款退回去。
十几万点捐款，只一晚上就被辛翔挥霍了一大半，辛翔拿不出钱，却又不敢让我知道钱花完了。
支支吾吾半天，只说自己拘留结束就退还。
警察知道他大概了是把钱挥霍了，但因为心疼我还有个重病的女儿要照顾，于是先把我支走了。
这正合我意，我顺势离开了。
三天后，辛翔回家，我准时打开监控，就看到辛翔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咒骂我。
看来他拿不出钱，只能去网贷平台借钱堵上捐款平台的窟窿。
不过，看他借了网贷后情绪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我猜到，他一定不止借了还款的钱。
我记得，他的额度不低，说不定全都借出来，准备好好安慰一下因为他被禁播的女主播了。
跟我想的一样，女主播因为涉黄被封禁，差点入狱，这些天都没敢在平台直播，只能开私下的视频群聊天直播。
我看到辛翔熟练地进了群，死性不改地对着直播开始奋斗。
结束直播后，又给女主播发视频，发红包，好言好语哄劝了半天，才哄好了人。
别的不说，花言巧语这一块，辛翔可以算登峰造极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这张嘴，我也不会被哄骗嫁给他。
听着辛翔跟女主播重归于好，同仇敌忾地诅咒我，诅咒举报人，我心情畅快极了。
生气吧，愤怒吧，尽管潇洒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痛快的还在后面呢。

012.
因为诈捐的事，辛翔消停了几天，这几天还不时会来医院看看年年。
照顾年年的小护士说，他每次来都要看年年的病例，还要拍照，还要给年年拍照，让年年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
“哪有当爹的一来，不给孩子带好吃的就算，还一个劲儿让孩子哭的！”小护士语气愤慨。
我也心疼，但时机还不到，还不能禁止辛翔来。
我只能工作之余不断地安慰年年，给年年更多的补偿。
年年很听话很乖巧，她说不怪爸爸，但是在这之后，再也不会问爸爸在哪里了。
我对新年来的目的门清，随便找了几家募捐平台，果然看到了他上传的募捐贴。
因为上次的诈捐，他的信息被募捐网站集体拉黑了，他注册的信息填的是朋友的。
我计算着时间差不多，各个网站的钱差不多都能提现了，立刻以我的名义在各大募捐网站上上传了同样的帖子，并贴上了我跟年年的户口作为身份佐证。
这次不用我动手，捐款的网友们立刻纷纷举报了辛翔的帖子，甚至人肉了辛翔的朋友。
辛翔的朋友不堪其扰报了警。
接警的还是之前的年轻警察，他二话没说，直接对“惯犯”辛翔进行了行拘，甚至没有再通知我到警察局询问。
对辛翔的处罚决定我是在官网上看到的，拘留15天，罚款5000元，并退还所有捐款，在网路上永久禁言。
我笑出了声。
辛翔真是从不让我失望。等他出来后，面对数额巨大的欠款，以及黑中介的追款，想来会很精彩吧！
只是我没想到，千算万算，事情还是脱轨了——

013.
辛翔被黑中介的人保释了。
电话里，辛翔哭得声嘶力竭，不停地磕头道歉，我看着年年空荡荡的病床眼前一阵眩晕。
“倾情，我真的没办法，拿不到房产证，他们要杀了我！我没办法！医院说只能办理出院才能退回住院费，我没办法啊！你也不想年年没有爸爸，对不对？”
“辛翔，你把年年送回来，多少钱，我来想办法。”我压抑着喉咙里的腥甜，不带回年年，我不能倒下。
“60万，倾情，他们要60万的违约金，不然就要把年年给卖掉！他们说癌症也没关系，眼角膜还能卖点钱……”
我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挂断电话，用力踹翻了椅子。
“辛翔，年年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敢！怎么敢！！！”
气血冲上我的头顶，染红了我的眼睛。我生生忍住滔天的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我的错，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辛翔的下限。
我料想到他会打年年住院费的主意，却没想到为了拿到钱，他会把重病的年年强行带出医院。
这家中介不是我自己能对抗的，就算我送钱过去，他们只会要得更多。
我狠狠闭上眼睛，拨通了报警电话。

014.
事情没有我想象中那样糟。
那个年轻警察竟然是特种兵转业到警察局副局长，接到我的报警，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出警了。
为了保证年年的安全，还请求了特警的援助。
然而，当一众全副武装的警察来到中介中心的时候，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几个男人围在麻将桌上吞云吐雾，辛翔举着啤酒，跟着一群人吆喝打牌，比那个说要卖器官的黑中介更像黑老大，哪里有被绑架威胁的样子。
只有我的年年是真的被绑架的人质，被套在麻袋里，扔在墙角，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痛苦地呻吟，急促地呼吸。
“年年！”我不顾阻拦扑上去抱住我的年年，跟着警察一起来的医生立刻也跑过来给年年进行紧急处理。
万幸，这辈子年年没有被换掉特效药，只是受到惊吓和疼痛引起的暂时性休克。
那边医生将抱上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带回医院。
这边，警察已经控制住了屋内众人。
在荷枪实弹之下，这些人像狗一样互相攀咬，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
中介卖出了房子，但发现房子已经上了政府拍卖。
回头找辛翔，这人却进了看守所。
辛翔的巧舌如簧下，成功让中介相信了房子是被我卖掉了，他不知情。
“这小子跟我保证，只要保释他出来，他就能把钱要出来还给我，结果去医院，人家医院说不出院不退钱。”
“然后他要给孩子办出院，医院也不同意。然后他就把孩子偷出来了，说找孩子他妈要钱，一定要的出来。”
“警察叔叔你要相信我们，我们正经生意，可没干绑架勒索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我只是想要回给他的20万定金，多一分我都不要！”
黑中介抱头蹲着，一米八几的黑壮男人委屈的快哭了。可惜，警察也不会心软，这种半真半假的甩锅糊弄不了他们。
一挥手直接全部带走。
至于辛翔，年轻副局长更是厌恶到极点，看着我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我知道，时机到了。

015.
“你要签谅解书？！”年轻副局长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想清楚了吗？这种人你还——”
“我想清楚了。这张谅解书之后，我们就两清了，我要跟他离婚。”我故作坚强地笑，对着副局长鞠躬道谢，“多谢您的帮助，等年年好起来，我带着她一起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年轻副局长见我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收下了谅解书，只是一再嘱咐我，如果辛翔再作妖，一定要报警。
我连声道谢，走出警局，我看着昏暗的天空，眼神慢慢冷下来。
辛翔千不该万不该动伤害年年的念头。这无疑再提醒我，这个人渣不会受教训，只有彻底了结他，才能让年年真正的安全。
因为我的谅解书，再加上辛翔与年年的亲子关系，这件事最终还是以罚款和拘留了事。
不过因为辛翔的多次拘留案底，这次从重处罚，整整被关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这一个月的事件，我交接好了全部的工作，给年年办理了去京城肿瘤医院的转院手续，这也是梁方的建议。
辛翔被放出来这天，刚好是我的房子拍卖结束，搬家的日子。

016.
因为已经决定带着年年离开这座城市，家具什么的都留给了新房主，只打包走我跟年年的私人物品就行。
所以，辛翔闯进家门时，正好遇到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我。
“付倾情！”辛翔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抬手就是一耳光，“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的！你要害我！”
看来这一个月在拘留所，辛翔那被情色填充的脑子终于也开窍了。
“我害你什么了？是我让你跟黑中介合伙诈骗我的房子，还是我让你去诈捐打赏女主播的？”我不躲不闪，接了这一耳光，冷笑着回话。
“果然，付倾情！就是你这个害人精！”见我连装都不装了，辛翔气急败坏，对着我又是一脚，直接将我踹倒在地上，茶几上的果盘被我挥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什么叫诈骗你的房子？！这是我们一起买的，我也占一半！至于捐款，那个死丫头得的是癌症！好不了了！趁着还活着，赚点钱报答我的生养之恩有什么错？！难道要为了她把我也拖死吗？！”
“如果不是你只顾着上班，在床上不热情，还不愿意给我生个儿子，我何至于去找别人吗？”
辛翔振振有词，好像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他的出轨、他的不负责任、他的虚伪、他的畜生，都是理所当然一般。
我笑了。
慢慢爬起来，我走到辛翔面前。
“谢谢你啊。”我轻声说。
谢谢你，在最后的时刻，还在帮我坚定决心，堵死所有的后路。
“你说什么——唔！！！！！”
辛翔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他心口的水果刀。
一口鲜血喷出，直直仰躺下去，死不瞑目。
我看着他的尸体，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017.
尖叫声引来了邻居，进来的邻居就看到我肿着脸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以及辛翔插着水果刀的尸体。
邻居报了警，我被带回了警局。
我被吓坏了，慌乱地解释着辛翔进屋就想打死我，我慌乱中不知道抓到了水果刀，本能的挥手，水果刀就插到了他的胸口。
屋内的狼藉，滚落一地的水果，还有我脸上的伤，断掉的两根肋骨，似乎也都证实了我的话。
再加上楼下和隔壁的邻居的证词，以及监控里辛翔杀气腾腾冲回家的画面。
似乎一切都向着我是正当防卫的方向去了。
没有其他证据出现，我被无罪释放。
离开警局那天，那位年轻的副局长叫住了我。
“付倾情。”年轻的副局长看着我，神情莫测，“听说你要带孩子去京城治疗了？”
“对。”我点头，面露歉意，“抱歉，可能暂时不能带孩子来感谢您了。”
“你是什么时候计划这一切的。”年轻副局长问道。
我知道他话里隐含的意思。他是个好警察，善良，正直，敏锐。
他感觉到了一切的不同寻常，但却找不到一丝证据。毕竟，再厉害的警察也想不到，我从上辈子，就开始计划如何杀死那个畜生。
然而，虽然觉得不对劲，但这位善良的副局长最终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一位可怜的母亲。
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从年年生病起，我就想带她去大城市治病。只要能治好她，我什么都愿意。”我笑着说。
“……你是个好妈妈。”年轻的副局长听懂了我的话，深深叹了口气，“回见。”
“回见。”我再次鞠躬感谢，留下个坚定的背影。
我会守护我的年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