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女生频道
作者:
天航字数:4950更新时间:26/06/09 11:41:15
17岁。
我作为私生女成功被接回家。
第一天,我就被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推到在地,碎玻璃扎满手心。
姐姐不可置信,百口莫辩。
没错,我是故意的。
1
在这之前,我住在一间小公寓里面,跟我病的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妈妈在一起。
她用枯枝般的手拉着我,灰白的脸上尽是满足的笑。
「过去好好的,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
我笑着点头,可笑着笑着就哭了。
17年的回忆,哪能是说忘就忘得了的。
后来,妈妈被送到了疗养院,我被接进了江家。
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还是很在乎颜面的,怕我这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被人翻出来,变成他的污点。
江家的别墅很大,房间很多,我总是走错。
佣人们会在背地里嘲笑我穷酸,老土,下贱,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有些我是偷听来的,有些则是他们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是穷酸老土,不然怎么连卫生间的自动冲水马桶和按摩浴缸都不会用。
佣人们会议论,说明至少还能看得见我这个人。
可江太太和大小姐就不同了,她们直接选择无视我。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生活在这个所谓的家里。
那天,父亲出差回来,我本能的奔向他,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是。
而父亲选择拥抱姐姐,江璟。
我被晾在一边,江太太甚至连个冷眼都不屑丢给我就走了。
一起吃饭,满桌的欢声笑语与我无关。
吃过饭以后,江璟在客厅弹钢琴,江太太和父亲则一脸自豪的看着她。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慢慢去了江璟的房间。
我撕了她的琴谱,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我俩撕扯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江太太和父亲赶到时,我被江璟推到在地,碰碎了一只玻璃花瓶,碎玻璃扎满了手心。
鲜血一路蜿蜒到手臂,滴进洁白的地毯中。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姐姐就冲上来打我,我……」我柔弱的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父亲生气的质问江璟,她气的小脸通红,「她撕坏了我的琴谱,她就是个小偷,爸爸你为什么让她来我们家!」
任何人都不可以质疑父亲的决定,他的颜面不容触碰。
所以,父亲生气了,让人去江璟房间找琴谱,结果真找出来了。
江璟仍旧颐指气使的辩解,「我真的见她撕了我的琴谱,我刚才真没推她,是她自己倒过去的。」
我哀怨的看着她,爬起来说了句对不起就往房间走。
房间很远,血会弄脏所有地毯,够佣人们忙一阵子的。
这些都跟我无关,我只在乎父亲的反应。
2
果然,没出我所料,父亲叫住了我,还让人来给我清理包扎伤口。
江璟百口莫辩,一脸委屈却强忍着不哭。
这是大小姐的倔强,我明白,却不会用。
因为人心都会偏袒弱势,尤其是父亲这样的男人,万物皆可利用,意志也不坚定,不然就不会出轨了。
我的妈妈在当父亲情人之前是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才情相貌都在线,父亲在谈生意的时候,都喜欢带着母亲去,应酬上有个女神级别的助兴,生意会谈的格外顺利。
我从小被要求练琴,为了能让我早日成才,妈妈像魔鬼一样,一天十几个小时高强度训练,让我直接练吐在琴键上。
如果,我没有这点价值,父亲不会接我进江家的吧。
我的手被处理过后,医生交代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这段时间都不要沾水。
父亲担心我的手,让一个佣人专门照顾我的起居。
江璟看我的眼神很骇人,要吃人一样。
我挑衅的对她笑着,现在就受不了了,精彩的还在后头。
江璟缠着父亲解释,指责我是故意栽赃陷害她,然后被狠狠的训斥了。
我一脸无辜的听着,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这泪水绝对不是感动,而是太困了,我需要休息了,立刻,马上。
我挺为江璟难过的,从小到大泡在蜜罐里长大,竟然还没有看清楚父亲的真面目。
他才不会在乎什么真相。
他在乎的,只是我比姐姐更加优秀怜人。
他需要一个脸面,这个脸面无论是谁,只要是他的就可以。
我安安静静的看完这场闹剧,出门的时候又遇到江璟和江太太。
「江暖,你这个小贱人!你别得意的太早,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揭开你的真面目!」
江太太拉着张牙舞爪的江璟离开,临走前别有意味的看了我一眼。
我耍的这种伎俩,她应该早就看穿了吧。
她比江璟聪明,知道哪些是父亲最在乎的。
我抬头挺着胸脯走回自己那个偏僻的房间。
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
我会搞得这个家,家破人亡。
3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我以江暖的身份回归了学校。
整个假期江家都没有人再来惹我,甚至父亲还给我在外边找了专门练琴的琴房。
「小暖,从今以后你就好好练琴,至于别的事……你还太小了,先不要去想了。」
懂事的点了点头,一首流利的《冬风练习曲》之后,父亲江冶山的笑意更加浓了。
还不能在家里练琴,证明我要走的路还很长。
我要全方位碾压江璟,让她彻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嗟来之食肯定不好吃,那是因为人没有赚口粮的本事。
但我深知我的优点在哪儿,我要最大限度的利用起来。
这所贵族学校里,很多人都是喜欢拼身家的。
为了「照顾父亲」的颜面,我选择了最低调的方式入学——特长生。
开学季的新生展示会后,我很快就成了「名人」。
校长亲自给我签了全额奖学金,艺管主任一看见我就笑容满面。
不仅仅是「大人们」喜欢我,同龄人更是都记住了我。
命运对我不太公平,可也带着一份馈赠。
我不仅继承了母亲的钢琴天赋和美貌,连唯一的那个「小瑕疵」都被「父系基因」所弥补。
母亲是南方人,模样极美,也长得有些温婉娇小。
但是父亲江冶山祖上妥妥的内蒙大汉,模样粗狂,身材伟岸。
完美的拿走了「基因彩票」的我,明明是妹妹可已经比江璟高出了六七厘米。
身份神秘的天才美少女,简直给我的人设镀上了最完美的一层色彩。
「不就琴弹得好点吗,等文化课考试的时候她就等着垫底吧!」
江璟的自信不仅来源于对我实力的不了解,更是因为有给她兜底的人在。
江太太贿赂了教导主任,偷偷透题目给江璟,所以她每次的成绩都还看得过去。
单身大龄的教导主任一直想要嫁个高枝,于是铤而走险去结交各路「上流太太」。
呵,蠢熊遇到真狐狸,也就装不了了。
考试前,我找到了自己的同盟——另一位郁郁寡欢的暗恋者。
教导主任一直利用的舔狗,在教导主任「送文件」的时候提前偷换了题目,本就能力不足的江璟考得一塌糊涂。
沉不住气的她直接找了主任去闹,殊不知被临时换教室的我们全班学生听了个真切。
于是,教导主任下岗了,接受了一直拒绝的舔狗的「雪中送婚」。
学校开始彻查成绩,大考小考联考一考到底,把之前的水分都挤了个干净。
很多和江璟有同等「骚操作」的人纷纷露馅,都把恨意转移到她的身上。
在学校里,她的日子是不好过了,回到家里,更是一样难堪。
「真是没出息,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商会,副会长都来笑话我生了个历史才考30分的大笨蛋!」
父亲的咆哮加上江璟的哭声,在我听来是世上最美的和旋。
晚餐后,江太太进了我那间小小的房。
「我知道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小贱人,你跟你那个当三儿的妈一样下作。」
卸了平日里的伪装,江太太的眼神像是有刀子一般。
我则泪眼连连,委屈地不明就里。
站在她身后的父亲目睹这一切,脸色越发的难堪了。
「有欺负孩子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教育教育你女儿!」
父亲第一次表了立场,江太太满脸惊愕。
都说男人比女人更加理智冷静,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当晚,父亲就给我搬了屋子。
佣人们急急地忙碌着,父亲则一脸和善的给我看最新的钢琴图册。
「以后家里也给你弄个琴房,天气冷了夜黑得早,你总去外边,爸爸不放心的。」
慈父的台词江冶山说地倒也顺溜,只不过这次他对戏的人变成了我。
4
事实证明,年幼的我只是暂时得了幸福,人生想要逆转还是很难。
江冶山的母亲大寿,宴请四方宾客。
我日日苦练钢琴,盼望着以女儿的身份去好好表演一曲。
本就不胖的我,更是努力减肥,势必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是就在宴会的前一天,我才得知一件事……
「什么叫我在帷幕后弹琴,爸爸您是什么意思?」
一直装无辜小白兔的我,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心底的不爽。
父亲显然有些不悦,随便搪塞了一句就离开了。
没多久后,江太太就进来了。
「你就是个替补,到时候摸着那架Steinway&Sons的只能是江家唯一的千金。」
江太太笑得摇曳如玫瑰,有种带着毒刺的美丽。
「别以为你表现的好,就能得到真正的认同,江家可是大家族,任何一个瑕疵都会影响江家的完美……」
「小三生的杂碎,永远上不了台面。」
巴掌狠狠地扇了过来,带着女人的嚣张和积压的怒气。
「疼吗,反正你也不用上台,就是脸肿成猪头也没人在乎。」
红底鞋踩在地板上,有着一股子昂贵的傲慢声音。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宴会当天,热闹喧哗的帷幕外,是我永远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主持人殷切的介绍了江璟,她一身高定礼服,走到了台中央行礼。
那首曲子格外温柔,却弹得我心碎。
一曲终了,竟有人喊了「安可」。
外边的声音有点乱,我没有听得太过仔细。
从刚来开始,我包里的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能联系我的人不多,疗养院的妈妈算是最频繁的一个了。
连日来,我都报喜不报忧,只为了妈妈能好好养病。
医生的话语里,我感觉到妈妈时日不多。
事到如今,我就盼着她最后的日子能舒舒服服的过完,也算是我最大的孝顺了。
我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手都碰到了电话。
打开上边的来电显示,果然是妈妈的号码。
一种不祥的感觉袭来,我急忙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要往外边冲。
常常的指甲捉住我身上的衣料,整个人都被扯了回来。
「商会的秦会长来了兴致,你再弹一曲。」
江太太拉着我,就要往钢琴上推。
「不行,我妈妈给我打电话了,我要去看她。」
情况紧急,我也顾不得「伏低做小」装可怜了,身体后缀就要离开。
听到我的诉求,江太太收了平时的狠辣,竟然语气平缓了些许。
「你乖乖的弹完一曲,我叫司机送你。」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肯定信。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心慌。
「不弹,我要去看我妈妈。」
妇人的手像是动画片里的魔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我的肩膀。
「我也是为人母的人,你好好弹完给我女儿的面子做足了,我一定会让你妈妈平安无事的。」
诡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我心底一颤。
她的力量好大,我被迫压在了钢琴桌前。
一曲接着一曲,我谈了足足六曲。
5
不顾抽痛的手指,我终于坐上了江太太许诺的车子,奔赴了疗养院。
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微弱的呼吸,我的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我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我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真的要面对母亲离开的那天,会是怎样的艰难。
入夜深了,我也困了。
瘦得不成样子的我缩在长呢子大衣里,浅浅地睡去了。
夜半时分,我听到了人声,似梦非醒。
「冯子诺,你可真经活啊……」
「当初我不过就是借你给我那个花心老公暖床,你倒本事了,还暖出个小杂种来?」
「冯子诺,这可是你自找的,自己的日子过得稀巴烂,还能指望自己的女儿当人上人?呵,可笑。」
江太太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诡谲又跋扈,一下子就把梦中的我惊醒了。
「要是我有本事早点识破你的龌龊计划,我才不会带我女儿来这个世上受苦。」
妈妈虚弱的声音里,有着无尽的悔意。
本想揭开大衣的我,顿时停住了手。
两个女人的对话里,似乎藏着无尽的秘密。
那是关于我——来到这个人世间的全部意义!
「是你蠢,才会信了我蹩脚的戏,这世上只有不能上位的小三,哪有会离婚的正妻?」
「你们这些学艺术的就是喜欢相信虚无的爱情,既然你单纯又好骗,那就让我丈夫睡个便宜呗?」
「外面的骚狐狸那么多,还不如我亲自骗一个好摆弄的……冯子诺,你也就好骗这一点价值了。」
她们似乎都不知道我在,说的话肆无忌惮。
真相在那么毫不避讳的话语中,被一点点的组成一张隐秘叙旧的故事网。
在江家久了,我也听过不少关于我父亲江冶山的传闻。
年轻的时候,他少年得志,锋芒毕露,整个人又色又浪。
现在也就是江璟长大了,公司也上市了,他这才收了那些「勾勾搭搭」的贱毛病。
同样联姻出身的江太太一直「红旗不倒」,别人总觉得那是豪门里的博弈隐忍,殊不知她背地里却在用另一种方法制衡自己的丈夫。
而我那年幼无知的母亲,则是她专门选好的饵虫。
母亲似飞蛾扑火,直奔了那场「看似分崩离析,实则诡计重重」的爱意里。
妈妈之前就跟我说过,她犯了错,可也是情不自禁。
「小暖,将来长大了就去寻个普通男人吧,只要他能堂堂正正,给你光光明明的日子就成了。」
提及过往,母亲总是如此对我说。
她不想我走她的老路,要不是身子骨实在是太差换不来一份工作了,她肯定不想我回去江家的。
「你太恶毒了,你有会报应的……」
母亲的诅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更像是绝望前最后的哀嚎。
「报应,这世上只是权利的碾压,可没有良心的负债。」
「不过你现在每说一句难听的话,我将来就好好回报到你女儿头上。」
「对了,给你看看吧……今天她还肿着脸替我女儿弹了七首曲子,你传了她一身的本事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别人的姑娘做嫁衣?」
我听到了一段录音,正是我弹奏的曲子。
当时的我一心扑在钢琴上,殊不知一旁的江太太一直在偷拍我!
肿着脸的我似乎是满面愁容,那个画面任哪个母亲看了都会受不了吧。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妈妈将对方的手机甩掉,难过地嘶吼着。
「我要干什么,我要让她好好感受下被人掌控不能翻身的感觉,她的妈妈是个贱货,她这辈子也别想高贵的活!」
巨大的愤怒加之无力改变一切的痛苦,将母亲生命最后的光束彻底熄灭了。
江太太摔门而出的瞬间,妈妈也倒了下去。
我好庆幸,她最后一面没有看见我,
我好痛苦,我没有看见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