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言 作者:天航字数:11808更新时间:26/06/09 11: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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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约定的一周已经到了,可我依旧还是要去上班。

为了不让郑舒扬起疑心,我只得装作要复习考试,骗他自己去了市图书馆。

好在图书馆的时间和我上班的时间差不多,暂时也能敷衍过去。

「乔乔,你别有太多压力,慢慢来也行。」

郑舒扬对我还是那么亲昵。

就这样,我身心疲惫,勉强熬过了两个多月。

眼看着三个月期限就要到了,我也终于看见了离开的曙光。

这期间陆言宸没有再骚扰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新的目标。

对此,我并不关心,只想快点结束自己的欺瞒。

面对一个爱你的人撒谎,简直是世间最艰难的一件事了。

「子妍啊,晚上有个酒会,你代我出席一下吧。」

计划中的最后一周才开始,组长就把我叫了出去。

「你知道的,我女儿不是一直跟着前夫在外省上学吗?她最近特别叛逆,成绩也差,前几天还翘课了……没办法,我只能今晚下班坐动车去她那里看看,明天早上再赶回来。」

「这个大客户是你之前跟过的,人家办慈善酒会,怎么也要出席一下的,你帮我点个头,买衣服啥的钱姐都给你报销啊!」

面对一直提携我的组长,我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咬了咬牙,还是答应了她。

还没到下班时间,组长已经先行离开了。

但是工位上放着一张名片和字签。

「去这里找这个人,他会帮你整理一切的。」

名片上的名头是本市最有名的一家美容院,听说好多明星都在那里做过造型。

面对组长的贴心,我只得准时赴约。

到了店里,果然有人在等。

在人家的神之手下,一个社畜变成了镜子里的「假名媛」。

顾不得听「神之手」的叮嘱,我急忙赶去了宴会。

直到我马上就要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才意识到后边一直在对着我鸣笛的豪车是为了接我而来的。

好在,无聊的宴会没有遇到什么「熟人」,我顺利的熬过了主人讲话的环节,也代表组长去打了招呼。

「乔小姐,宴会结束了就发信息给我,我会送您回家的。」

忙完了组长交代完的一切,我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豪车果然停在了偌大的停车场里,我记得车牌号,朝着车子走了过去。

下意识拉开了后车门,才扣好了门,身子就被狠狠的箍住了。

「今天真好看,让我一口就想吞了你。」

陆言宸的声音自而后响起,如鬼魅一般。

他的手肆无忌惮的触碰着我的底线,叫我又羞又气。

「王八蛋你放开我!」

华丽的礼服也架不住陆言宸的粗暴。 

「你开了我的车门,不就是来找我的吗?乔子妍,你看,其实每次都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7

陆言宸得意的说着「事实」,我竟然无力反驳。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车,你给我放手唔……」

嘴唇被狠狠堵住,我的反驳彻底淹没。

陆言宸的唇远不似郑舒扬办的温柔,充满了侵略的挑逗。

他就像是沼泽,我越挣扎,他越深入。

就在我彻底变得衣衫不整的时候,车窗被自外边敲了几下。

「你说,你这身材这么好,是不是应该让别人也好好欣赏一下呢?」

还没清楚陆言宸的话,我这边的车窗就自动降了下来。

「那个,你们的车堵住了我们的车,麻烦让一让……」

郑舒扬本来有些尴尬的语气,在看到我的脸后充满了巨大的震惊。

他的手紧紧地把住了车窗框,眼神里除了失望,嘴唇根本送不出一个字。

「郑舒扬,怎么了?」

随即,一个女声也闯了进来。

「天啊,他们真是在车震啊……哎,这女的怎么和你手机屏保里的那个人差不多啊?」

郑舒扬指着我,拳头狠狠的锤在了车顶。

「郑舒扬,她不会真是你女朋友吧?」

看出了端倪的女伴「好心」的提醒着男友,他再也忍不住了。

「乔子妍,你太让我失望了!」

女人追着悲愤的郑舒扬,强拉着他上了自己的车。

车窗被再次关上,而我已经无力的身躯则被陆言宸狠狠压下。

「不是想告我吗,那也得有事实证据啊。」

密闭的豪车里,有陆言宸肆无忌惮的猖狂,以及我宛如木偶般被随意摆弄的身躯。

带着残碎不堪的自己,我终于回到了家。

手机里还存着陆言宸为我亲自展示的裸照,存到了我的隐私夹里。

「你去报警的那天,就是这个照片传遍全网的开始。」

打开了家门,我终于也看到了我最不想遇见的那一幕。

郑舒扬和刚才一起坐在我们平时一起看电视的沙发上。

没有了大吵大闹的力气,甚至潜意识里早就预测到了这场画面。

当女人第一时间在郑舒扬身边提及「屏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切的源头。

人家就是故意的,你怎么躲得开呢?

果不其然,见我回来了,女人立刻站起身子。

「你还敢回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关系阿杨做错了好几个数据,差点被开除了!」

「结果你倒好,毫无廉耻,居然还……还……」

她的戏太烂了,我听不下去了。

「编不下去就别编了,大家都累。」

女人被我惹怒了,反手就去跟郑舒扬评理。

她一脸的委屈,显得我像个十足的恶人。

我没有算计过谁,但是这样的场面我也在电视剧里看多了。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如同我预期的一样。

郑舒扬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冲着我一顿咆哮。

「乔乔,我那么信你!你为什么骗我?」

8

事已至此,说多无益。

拿起自己的东西,我离开了。

夜风狠狠的吹着我的脸庞,可心却比皮肤冷得更深。

午夜时分,我蜷缩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手机却收不到任何来自郑舒扬的消息。

他还在生气?

或许在同那个女人缠绵?

疯狂的摇着头,我什么都不敢想。

第二天似乎是为了感谢我,组长早早给我发了信息,她把我接下来的几天行程都改成了自由外派。

捏着手机,我抱着自己开始无声的哭泣。

心底里总有一块地方,叫嚣着告诉我不要太早放弃。

人生艰难龌龊的事太多了,或许我们还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想到了这里,我起身回了家。

路上,我终于等来了郑舒扬迟来的短信。

「对不起,我昨天有些冲动。」

「乔乔,给我几天时间,我冷静一下。」

「周末的电影我还记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道歉,理智,安抚。

而我只有一个「嗯」字回复。

窗外的太阳升了起来,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我也期盼着,我能迎来新的开始。

……

周末的电影我没等到,却收到了一个我终身难忘的视频。

礼拜五的夜晚,当我终于完成了在公司的最后一天之后,也收到了来自郑舒扬发来的信息。

「分手吧,你不配。」

紧接着,一段小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里的男人我太熟悉了,而女人我前几天也「认识」了。

他们做了我们曾经过的事,视频而后立刻撤回了。

我懒得截屏,但是那个小视频还是被我保存了下来。

郑舒扬在视频发出后大概四个小时,终于回到了我的面前。

事情的经过有够狗血。

「宋笑是我的客户,她之前就对我表白过,但是我一直说我有女朋友了,三个月前,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是她用一年的合同帮我保住了工作。」

「人家对你有恩有情,所以你就以身相许来报答了?」

我的泪早就干了,只有沙哑的嗓子才能暴露出我哭过的事实。

郑舒扬疯狂的摇着头,似乎也在无限懊悔。

「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赶走了她,但是路上她就出车祸了……」

「宋笑是画家,她的手现在受了伤,估计以后再也不能画画了。」

「她求我安慰她,我……乔乔,是我错了。」

医院的豪华病房里,两个人痴缠的时候,郑舒扬确实一直在护着对方的手。

「别懊恼,其实这样也好。」

爱过最知道如何伤害,就如同我现在一样。

没有撕破脸的争吵,没有无意义的求饶,甚至连一句假惺惺的挽留都没有。

这段关系,是时候结束了。

9

分手之后,郑舒扬很快就搬走了。

我拒绝了他留下的钱,只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房子我没有退,毕竟我舍不得那些租金。

情场失意的我,却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

新的环境新的人,我适应的很快。

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噩梦,再也没有将我重新拉回无尽的黑夜。

我删除掉了有关的一切,连带着郑舒扬也永远活在了记忆深处。

为了不再遇到旧同事,我甚至连职业都变了。

现在的我服务的公司是做采买的,我负责一些有关物流的工作。

各种来往于码头,见的集装箱比人都多。

虽不是本职出身,可我比大家更卖力。

最苦最累的活我都是主动去,凌晨两三点的海风我都不觉得冷了。

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可承接的货品出了纰漏,货品单被送错了,而且对方已经使用了。

眼看着就要开天窗了,幸好我急中生智找到了附近类似的园圃,带着工人亲自去抱了来。

「乔乔,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你都不知道啊,这个客户的妹妹超级难搞的,出了名的‘幺蛾子大王’……她哥哥陆言宸本来就不好说话,要是惹了这位笑笑大小姐,咱们这个小公司能不能留住都难说啊……」

老板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却对他无意间提到的名字起了兴趣。

我从不知道,陆言宸竟然还有个叫「笑笑」的妹妹?

捏紧了拳头,我故作淡定的开始打听这位客户的讯息。

老板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龃龉,很坦然的对我说了一切。

「陆言宸和宋笑是亲兄妹,他们的老爹就是本市的首富——陆瞻岐,因为陆太太的祖上是知名的国学大师,所以一般生下的女儿就都随母姓了。」

「这个陆言宸以前和我也算是同学,但是人家是大豪门,平时跟我也没啥接触。半个月前我们同学聚会,我们这才接触上的,然后他就来惠顾我们的生意了。」

老板只当是幸运,说的兴致勃勃。

陆言宸,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的名字。

他到底还要在我的生活里出现多少次!

就在我深陷噩梦之时,始作俑者又一次出现了。

「哥哥,这花是进口的吗?」

「我家小公主的生日宴,我怎么可能敷衍你。」

「你是不会骗我的,就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赚黑心钱了,前面那个送花的,你给我站住!」

来不及逃离,人就被揪住了。



10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还有无尽的恨意和刁难。

「这花是高架桥下边的苗圃的吧?你们以次充好,按合同里十倍赔钱给我吧。」

宋笑得意的笑着,没了在郑舒扬面前的「委屈可怜」,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老板不管如何解释,宋大小姐都一一否定。

「我们是按照玫瑰品种签约的,这些玫瑰都是符合标准的啊……宋小姐,我们就是小本买卖,您大发慈悲,放了我们吧。」

「不赔钱也可以啊,叫她现在就把这些玫瑰给我都吃了,我就当看不见。」

遍地的玫瑰少说也有上万朵,就是捣碎做成玫瑰酱,也没人能一次性喝得完。

人家摆明了,即使欺负你。

陆言宸站在宋笑的身后,犹如她最伟岸的守护神。

老板已经连哭到哭不出来了,他上有老下有小,身后还有一大批员工要养,根本得罪不起陆言宸这样的人。

宋小姐才不会真的喜欢看我吃玫瑰,她要的不过就是羞辱我。

抓起身边的白玫瑰,我真的吃了下去。

吲哚的味道随着破碎的玫瑰充斥到口腔中,引得我一阵干呕。

明知道我被欺辱,老板却不敢为我说上一句。

忽如其来价值百万的赔偿款,足以压到任何一个努力经营的中小型企业。

何况,钱你拿得出来,但是得罪陆言宸的代价,没人愿意承担。

强忍着干呕的我,并未让高高在上的宋小姐解气。

她拉过我,在我耳边细数我工作后遭遇的每一次「危机」。

不仅仅是这次,包括之前出现的所有事,都是她一桩桩搞出来的。

她找人签了合同又退单,我只能连夜寻找新的对接卖家。

她让工人们故意落下集装箱,害得才回到家的我又要重新去查找。

她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让我的脸每晚都要去吹一次港口的夜风。

嘴巴依旧在咀嚼,宋小姐的笑容终于浮现了一点。

「乔子妍,我看上的人凭什么为你守身如玉啊,你配吗?」

「当时我一眼就看上郑舒扬了,我直接拿豪门女婿的身份诱惑他,结果那个呆子竟然拿起手机,给我展示你的照片,还跟我说他要娶你?」

「笑话,我宋笑从小到大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那天我哭的好惨,好在哥哥安慰我,既然得不得,就毁掉好了。」

「可是怎么办啊,我舍不得毁掉郑舒扬,那就毁掉你吧。」

「其实你应该庆幸的,我原本的想法是随便找几个流氓轮奸你,但是谁叫我哥哥那么好心呢,给你了个体面。」

真相被一层层的剥开,血淋淋的展示在了我的面前。

「你记住,我才是玫瑰,你连个叶子都不配。」

宋笑「再也不能画画的那只手」抓起还未修理的长杆狠狠的甩向我的脸,一阵犀利的疼痛顷刻间袭来。

就在宋笑企图再一起攻击我的时候,陆言宸拉住了她。

「笑笑,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二人嚣张的离开,留下了我跌坐在满地的玫瑰之中。

那由玫瑰花堆砌起来的花冢,埋葬了我曾经美好的人生。

11

二人走后,我就开始一顿干呕。

老板吓坏了,打了120送我去了急诊。

坐在急诊室的椅上,我任由身旁的护士抽血检查。

恍惚间,我听到了医生质询老板的声音。

「她怀孕了还生吃那么多玫瑰,你这是虐待孕妇啊!」

「啊,都是误会啊,而且我只是她老板,我真不知道她怀孕了啊。」

老板也慌了,一个劲儿的解释。

「那你能不能联系到她家属啊,叫她家属来!」

虚弱的身体发起了烧,老板的电话响了,他看着我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接了电话。

在昏迷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声影,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待我再次睁开眼睛,人已经躺在了VIP病房里了。

「醒了?还想吐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到我睁开了眼,人也走了过来。

身体还未恢复力气,可下意识的害怕却让我整个人瞪大的了双眼。

头发被轻柔的抚摸,身后只有枕头。

我已无路可退了。

「乔乔,你怀孕了。」

如同魔鬼的低诉,陆言宸露出了阴森的獠牙。

「应该是在车上那次吧,这小家伙来的真是意外啊。」

我别过头去,不想再听陆言宸说任何的话。

「你出去。」

绝望的泪水划过脸庞,我为自己而感到无尽的羞耻。

大概是念及我的情绪,陆言宸还是离开了。

就在陆言宸走后不久,医生带着B超结果走了进来。

「B超显示,你怀孕三个月了,你情绪焦虑又带点营养不良,所以孩子一直长得有点小,不太显怀。」

医生的话让我空洞的心,终于温暖了片刻。

我和陆言宸的第一次吃了紧急避孕药,没有可能。

之后的第二次,则是在一个月前,所以结论出来了。

这孩子的爸爸不是陆言宸,是郑舒扬。

送别了医生,我连夜收拾离开了医院。

颤颤巍巍的回到了家,终于在黎明出来前,用另一个号码拨通了一个月没有再打过的电话。

「喂。」

再次听到郑舒扬的声音,我再也没忍住,低泣出声。

「是乔乔吗,是乔乔吧?」

对面也起了激动,等待着我的回应。

「乔乔,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打电话给我了……」

「郑舒扬,我怀孕了,是你的。」

忍着心痛,我把这个喜悦的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吗,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郑舒扬也是怀着极大的喜悦,不断的跟我确认。

曾经的温暖记忆袭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重新开始。

如果……

他也愿意的话。



12

「郑舒扬,我在家等你,你现在就来好不好?」

「好,你等我,等我。」

大概过了十分钟不到,就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郑舒扬,一定是他回来了!

他没有扔掉钥匙,他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要离开我。

顾不得穿拖鞋,我直接冲到了门口。

可我没看到我想要见的人,却是一张噩梦般的脸。

钥匙被扔到了一边,陆言宸似乎很不满意我此时的表情。

「怎么,看到你孩子的爸爸你不开心吗?」

「你为什么有我家的钥匙?」

「一个月前,我的妹妹就发现妹夫带了点垃圾出来,就都留在我那儿了,乔子妍,你到底是几个人的乔乔啊,这个名字都被叫烂了吧?」

陆言宸肆无忌惮的坐到了沙发上,眼神一直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有种可怕的幻想。

这家伙,似乎一直都在监视着我。

「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双手不自觉的护住小腹,直觉告诉我,这男人一定会阻止我生下郑舒扬孩子。

我的动作落入了陆言宸的眼中,他的目光更加阴冷了。

「乔子妍,我想要你。」

说着,他真的站起了身子,开始脱外套。

看着男人一点点的逼近,我才意识到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一点,我怀孕了,不可以,不可以的。」

「不可以什么?」

陆言宸依旧在逼近,甚至已经抓到了我的手。

情急之下,我只得撒了谎。

「你不知道怀孕初期不能那个吗,会伤到我们的孩子的。」

那个「我们」说的好艰难,我只得强掐着手心,才能把话顺下来。

「呵,好一个我们啊。」

陆言宸狂妄的笑着,笑得我心里一阵发毛。

「放心,我们的孩子我一定好好留着,但是孽种,就没必要护着了。」

天啊,不会吧……

「我才从医院离开,就担心你又回去了,结果人家说,你跑了。」

「乔子妍,你肚子里的孩子明明都两个月了,根本就不是我的。」

「要不然我用我的方式把他做掉,要不然你去医院把它做掉,你自己选。」

陆言宸残忍的下了「处方」,却没有一个是我想要执行的。

尊严被残忍撕碎,我亦然顾不得其他了。

跪在地上的我,仿佛世上最渺小的存在。

「陆言宸算我求求你了,你别伤害它,我不会去找郑舒扬了,我马上离开这个城市,你就把这个孩子留我吧。」

泪水混合着恐惧,叫我紧紧的抓住了陆言宸的裤脚。

这是我第一次,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求他了。

陆言宸捧起我的脸,轻柔的抹掉我眼角的泪水。

然后,残忍的给我来一个回答。

「晚了。」



13

做完人工流产的我还在恢复期,就得知了宋笑即将订婚的消息。

我早已经辞了职,但是这个消息却是之前的老板打电话来安慰我的时候透露出来的。

「当时陆总打电话给我,我就说你都怀孕了能不能算了,他立刻就说医药费他都包了,还答应以后还给我生意。」

「这不,宋小姐订婚宴需要的东西,都是跟咱们买办的。」

「对了,孩子还好吗,什么时候和我妹夫结婚啊?」

质朴的大哥好事儿的打听,电话这头的我却只能流泪缄默。

意识到我不想回答,老板也没再追问下去。

孩子是在被发现的第二天,就去打掉了。

理由虽然我没问过,可我早就猜透了。

郑舒扬都要娶宋笑了,作为亲哥哥,陆言宸必须帮她们扫除一切障碍。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首当其冲的「不应该有的存在」。

保姆送来的饭菜从热到凉,一天要重复三次这样的过程。

担心不已的保姆不止一次给陆言宸打电话,他却总说饿两天死不了,只要撑到1号以后就行了。

七号,他心爱的妹妹会在最豪华的酒店举办盛大的订婚宴。

世上生来不公,有的人命如草芥,有的人则拥有一切。

估计也是害怕担责任,三十一号的晚上,保姆借口有事先走了一步。

站在落地窗前,黑暗中我的眼神空洞的目视着一切。

一个人影翻了进来,直到他隔着玻璃冲着我敲打了半天,我才回过神来。

爱了五年的男人穿着礼服,满身伤痕。

「乔乔,我带你走。」

在我被软禁的日子里,郑舒扬也过着同样的日子。

他无数次想要脱离开被宋笑只配的日子,却一次次被宋笑以各种各样他抗拒不了的理由所牵制。

那晚,他知道了孩子的事,想要来找我。

也是在那天,他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经被监听。

陆家的打手及时出现,「留住」了郑舒扬。

宋笑说自己也怀孕了,所以要立刻订婚。可郑舒扬从自己黑进去的电脑里,发现了宋笑刚刚网购的进口卫生棉。

「乔乔,我们回到老家做点小生意,好好生活,未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夜色中,郑舒扬笑得一如我们相遇那年般的真诚。

这一次,我的泪水是幸福的味道。

今天是12月的31日,所有人都在等着告别过往,迎接新的岁月。

新年的倒计时下,我们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新的开始。

郑舒扬租来的车子被酒驾的司机撞上,我和郑舒扬一起进了急救室。

意外来的那一刻,郑舒扬毫不犹豫的把方向盘打向了左边。

他的颈动脉被破碎的玻璃割伤,还没上救护车上就永远的失去了呼吸。

而我躲过了死神的青睐,在手术后被推进了ICU。



14

等我再次转到普通病房里,医生委婉的告诉了我可能瘫痪的事实。

「现在还说不准,还得看术后的恢复。」

妈妈早已哭成了泪人,而我却一心只想看一看「昏迷中」的郑舒扬。

从爸妈躲避的眼神中,我嗅到了一丝不好的讯息。

郑舒扬的爸妈还在疫区,根本没办法第一时间到。

警察第一时间联系了「未婚妻」宋笑,把郑舒扬的死讯告知了宋笑。

宋笑的嘴中,一切有了另一个版本。

我成了出轨有钱人的「拜金女」,郑舒扬成了痴情的无辜男孩。

难以接受失子之痛的郑氏夫妇才一解禁,就将怨气发到了我爸妈身上,在医院里闹地不成样子。

我那些被马赛克的录像,就那样变成海报,明晃晃的展示到了我父母的面前。

做了一辈子「老实人」的爸妈根本受不来这样的打击,爸爸突发了脑溢血,当晚就住进了我才离开没多久的ICU。

我也得知了郑舒扬早已离世的事实。

还没办法下地的我,就那样被郑舒扬的妈妈抽着耳光,

直到陆言宸出现,我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陆言宸似乎有的是本事,曾经癫狂的一切因为他的出现,终于被压住了。

妈妈一夜多了好多白发,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爱意。

我不知道陆言宸用什么方法安抚了一切,但是我确实再也没有看见过郑舒扬的爸妈。

偶尔他不在的时候,也会有好信儿的小护士跟我打听他,我却没有回上一句。

关于我的事早已经传开,她们也会偷偷议论我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让一个被我背叛了的人,依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保护我。

「乔子妍,听说你瘸了?真他妈的活该啊,这就是你拐走我男人的代价!」

宋笑也偷偷来过一次,甚至还想打我。

要不是陆言宸及时出现,我免不了又要挨上一顿暴揍。

整夜整夜的失眠,脑海里却都是我最厌恶的记忆。

梦中的我被陆言宸紧紧拥搂住,一遍又一遍的占有。

夜晚的VIP病房里,此时的陆言宸正专注的削着苹果。

我睁开了眼睛,缓缓的望向他。

在那台企图奔赴新生的车上,我其实知道了好多好多的事。

那些都是郑舒扬从宋笑那台被黑掉的手机里,发现的。

「是你给我在去洗手间的下了药,然后尾随我进了房间。」

眼前的男人被我忽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切着苹果的手也松了一下。

割伤的部位立刻渗出了鲜红的血。

可惜我的郑舒扬,再也流不出这样鲜红的颜色了。



15


「能占有我喜欢的女人,我不后悔。」

「你这个畜生!」

受了伤的右腿虽然终于开始有一点点知觉,可躺在床上的我展现出的依旧是一种困兽犹斗的挣扎感。

「睡你的时候我确实是狗,我承认。」

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陆言宸更害怕愤怒的我拔掉点滴。

他忍受的着我的撕咬,闷不吭声。

终于,我咬累了,无力的倒了下去。

陆言宸紧紧的拥搂住我,大手抚摸上了我的头发。

「等你出院,我们结婚吧。」

仿佛是听到全世界最可笑的笑话,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嘲笑谁。

「乔子妍,以前都是我错,可是当我知道你出事以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从我出事到陆言宸出现,大概花了一周的时间。

「订婚宴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后来她又取消了,我也没多想。」

「笑笑收买了照顾你的保姆,骗了我一周,我回来的那天,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一想到你真的可能死掉,我都要疯了。」

现在听着他说这话的我,才是真的要疯了呢!

「为了你,我第一次跟笑笑动手了。」

「自打我爸中风以后,我从来没吼过她一句,可是一想到可能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真的气疯了。」

深居简出的首富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中风了,但是陆言宸一直对外封锁消息,甚至还找了一个特型演员在不得已的时候扮演父亲。

心思缜密,思维活跃,做事胆大心细的陆言宸也算是个商界奇才。

陆家的秘密远不止陆言宸一个。

因为遗传了母家的隐性基因,宋笑从小就患有家族性的精神疾病。她看似是个岁月静好的少女,实则一直是位需要长期服药的「患者」。

相交于常人,宋笑的个性乖张,是非观全无,尤其是在目睹母亲发病的惨状后,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虐待佣人,欺辱同学,摧毁别人的幸福就是她最大的快乐。

平日里的宋笑打扮的很成熟,我还一直以为她跟我们是同龄人。

没想到那个有着无尽恶毒的女孩,居然也才16岁!

跟一个未成年,还患有精神疾病的少女发生关系,任谁都不会站在郑舒扬这一边。

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一次次威胁郑舒扬的原因。

自打宋笑看上了郑舒扬,便是我们噩梦的开始。

她有富可敌国的家财,还有一个宠溺她的哥哥。

陆言宸纵容着她的荒唐,直到把我和郑舒扬逼上了那台奔赴死神的车上。



16

「乔子妍,我跟你道歉,过去的就过去了好不好,我们重新来过。」

或许是真的动了心,骄傲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在我的面前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不仅仅是头,连膝也为我屈下了。

面对着终于跪在我面前的男人,宛如幻梦一般不真实。

一句对不起,抹不掉我受过的委屈,也换不回郑舒扬和我孩子的命。

陆言宸,你欠我的债,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男人高估了他歉意的价值。

人最脆弱的,就是真情流露的时刻。

恨意绵绵不断的燃烧着,我做了我这辈子最离经叛道的事。

猛地撤下了点滴瓶,朝着陆言宸狠狠地砸了过去。

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伴随着我的叫嚣,引来了值班的护士。

「陆言宸,我乔子妍就是再也站不起来,也绝对不会嫁给你。」

……

命运就是爱跟我开玩笑,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宋笑差点成了寡妇,我也差点成了瘸子。

但是未成年的宋笑,根本没等到法定的结婚年纪。

所以说,就那样死掉的郑舒扬,最后顶多算是个前男友而已。

而我在复健了三个月后,奇迹般的能站起来了。

虽然还是有一点跛,但是比坐轮椅强多了。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陆言宸。

他请了世界知名的复健团队,夜以继日的陪伴着我。

男人坚持每日都来看我,真正做到了人到钱到心到。

「小说里也没有这样的男人啊,这姑娘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护士们从刚开始的惦记,到后来的释然,渐渐也明白了我在陆言宸心中无法替代的存在感。

反观我,依旧没有任何笑脸。

连话,我都懒得跟陆言宸说。


17

身体在一点点的恢复,心却一直挣扎在濒死的边缘。

得知陆言宸受伤的第二天,宋笑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她骂我,甚至还想故技重施的对我施暴。

当还绑着绷带的陆言宸挡在我的面前,并且狠狠抽了宋笑一耳光的时候,我的心抽动了一下。

一个从未敢幻想的计划,在心底渐渐有了雏形。

随着三个月的蛰伏,计划似乎真的有了可行性的意义。

这一天,我罕见的主动提了要求。

「我想吃草莓蛋糕。」

也就是我这一句,各种造型,搭配不同品种的草莓蛋糕,摆满了我的病房。

陆言宸的眼里有股子病态的讨好,期待着我拿起叉子的刹那。

可最终,我依旧只是摇头。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做惯了日进斗金的大老板,陆言宸哪懂厨艺这回子事。

但是他依旧点了头,并且马上联系了我烹饪教室。

为了证明是自己做的,他甚至全程开着视频。

从烤蛋糕坯开始,他甚至还搞坏了一个打蛋器。

当他终于做好了蛋糕,挂断了视频的时候,我也走进了浴室。

躺在浴缸里,水慢慢的开始漫过我瘦弱的身躯。

很难说溺水的窒息感和车祸的撕裂伤相比,哪个更难受一点。

因为我还没「死透」,就被陆言宸救了回来。

他亲手做好的蛋糕早已经被摔到了地上。

「陆言宸,我真的想死,你是救不了我的……没了今天,还有明天,我这辈子够了……」

同样湿漉漉的男人猩红着眼,眼中的不舍似乎比我唯一爱过的那个人还要深邃。

「我求求你,别死,活下去好不好?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我要宋笑活得生不如死,你能做到吗?」

笑得宛如地狱使者,说出了那个唯一能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

赌注是我的命,赌约是宋笑的人生。

接下来,就看陆言宸如何做决定了。

18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看见陆言宸。

我以为自己赌输了,连复健的心情都没有了。

也是,我一个拿来戏耍的女人,怎么值得他拿亲妹妹的幸福去换。

并非真的想死,可丧失了这最后的机会,属实让我异常的烦躁。

饭也懒得吃,几天下来,本就瘦弱的身子就有点撑不住了。

望着站在床边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医生叫来的,还是自行前来的。

我没有言语的欲望,只等陆言宸先张嘴。

「乔乔,我答应你。」

血液在那一刻终于开始沸腾,表情却依旧是不信任的嗤笑。

「陆总说笑了,骗我一个瘸子真丧良心,不对,良心那个廉价的东西,陆总您可不稀罕呢。」

笑得轻佻又无望,那语调我竟听不出是自己发出来的。

「乔乔,你不用不信我,事实会让证明我的话的,从今以后,我只有你了,而你也只许有我。」

当时的我很迷茫,并未第一时间猜透陆言宸的意思。

复健做的差不多了,我的各项评估都已经达标了。

当我在医院门口收到妈妈的短信时,我才得知她早就带着爸爸回了老家。

她担心我,也怨恨我。

或许保持距离,才是我们母女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

短信里,她着重提到了陆言宸。

「小陆是个好男人,给我们都安排好了,既然人家不嫌弃你那些事,你要是真有那个福气,就好好珍惜吧。」

全世界的人都当陆言宸是千年难遇的缘分。

唯有我清楚,我人生的痛苦正是他带来的。

陆言宸没带我回到我之前租住的房子里,而是到了他自己的家。

也就是之前「囚禁」我的那个地方。

除了一个定时上门的家政工,家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外人。

知道我喜欢小狗,陆言宸甚至还给我抱来一只小小的圣伯纳犬。

「别看他现在小小的一只,长大了可不得了。」

「以前啊,这狗原产瑞士,专门在阿尔卑斯山当搜救犬的。它们常常挂着酒瓶,冬天在雪地里找到那些无法自救的迷途者昏,身上的酒还能给那些人暖暖身子。」

陆言宸仔细给我做着科普,我却只是专注的喂着狗。

「乔乔,就是我的圣伯纳」

本意或许是在说情话,可陆言宸的表达方式却直男的要命。

「你骂我是狗。」

放下了可爱的小奶狗,立刻皱起了眉。

看到我生了气,陆言宸马上摇了摇头求饶:

「我是想说,你救了我。」

「是吗,谁有救我呢?」

谈话,又回到了最初缄默的瓶颈。

空气里弥漫着女人的冷漠,男人的无奈。

「乔乔,给我点时间,笑笑是错了,可她毕竟才16岁。」

言下之意,她是孩子,她的人生还长着呢。

可陆言宸似乎忘记了。

有些人的人生已经永远停在了23岁,一辈子都可能往前多走一步了。

无效的沟通,多讲一句都是废话。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陆言宸终于说了最后的筹码。

「给我生个孩子,我就把妹妹赔给你。」

19

生孩子总要睡觉的吧!

就这样,陆言宸爬上了我的床。

陆言宸像是磕了药一般,除了例假日,每一天都在要我。

在漩涡里,我准许了自己暂时的迷失。

终于,在一次次的沉沦之后,陆言宸眼中的悔恨和不舍渐渐淡了。

我不怕他不兑现,命都不想要了的我,如果他胆敢真的叫我失望,大不了我也可以走鱼死网破的那条路。

何况,我早已不止一次目睹他偷偷的在套套上做手脚了。

这不怪他,因为做手脚的人不止他一个。

当我认真的戳着小洞洞时候,那一刻,我真的很难分辨自己和宋笑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两个月后,验孕棒上明晃晃不过的两个红条,提醒着陆言宸兑现诺言的时间,终于到了。

早已戒烟的他,搂着长大了一点的小狗,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

大概半月后,我便得知了宋笑被送进了精神病院的事。

监控录像下,她呆着四处都是防护棉的「安全屋」里,享受着她最畏惧的时光。

本来我还以为监控只是影像,没有声音。

直到送饭的护士出现,我才意识到,不能发声的其实只有宋笑而已。

她哑了,再也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了。

听说她被关进去的一周后,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陆言宸连看都不敢看,短短月余,他的眉头就被他生生皱出了一道川字纹来。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乔乔我们明天就去领证吧。」

轻抚摸上肚皮,我点了点头。

此时的床上,两个人终于有了同一个期盼。

明天,我好期待啊。

去往民政局的路上,我并没来得及下手。

陆言宸偷偷去看了宋笑,所以去的时候我们是分开的。

但是没关系,回来的路上方向盘还是到了我的手上。

当我开上山路的时候,注意力沉浸在结婚证上的陆言宸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可是我求死的心太强烈了,他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把一切复位。

车祸如期发生,却不是我预判的结果。

孩子死了,我像是加了buff一般的,居然还活着。

关键时刻,即使我已经握住了方向盘,还是没盖过陆言宸爆发出来的极限生命力。

他踩下了刹车,整个人代替我飞出了窗外。

在山谷下,救援队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植物人,就是他今生的命运了。

而因为我已经是他的「法定妻子」了,理所应当的获得了他拥有的一切。

钱财,股份,豪宅,以及一个中风的老爸还有一个在疯人院的妹妹。

事情的最后,他没有死,我也没有死。

故事的结局,我似乎赢了,也好似输得更彻底了。

几天后,我接到了疗养院打来的电话。

护士说,宋笑在见到哥哥之后情况有所好转,询问什么时候陆言宸还能再去看看她。

隔着ICU的铁门,我想很长一段时间里,陆言宸应该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