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亲手送我下地狱，如今却奢望我的爱。

爱他？

也不是不可以。

除非他死。

1

「呵，乔子妍，昨晚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投怀送抱，真是够骚的。」

陆言宸随手套上了浴袍，下了床，言语间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玩味。

看着男人嚣张的背影，我紧张的如同小松鼠一样，浑身战栗。

短短的几步路里，我的大脑已经开始努力进行复盘了。

没错，昨晚是我和男友郑舒扬的五周年纪念。

我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之前一直是高中同学，后来有幸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便正式开始交往。

郑舒扬是个好男孩，我们又都是彼此的初恋，他很尊重我，一直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就在上周，我终于跟公司签约，再有了纪念日的加持，我便订了酒店，约了郑舒扬。

为了缓解紧张，我特意在楼下的酒吧喝了点酒才上的楼。

本想着这是我们二人关系质的进展，结果却是我和陆言宸，这个新上任的财务总监……

怎么会这样。

有关昨晚的事儿，我竟然毫无印象。

一定是陆言宸他……

报警……

我要怎么面对郑舒扬？

心里预设了各种的方法，却在下一秒钟全部土崩瓦解。

门铃响起，蜷缩在被窝里的我，就这样和郑舒扬打了照面。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捏着手机红了眼眶。

「乔乔，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2


泪水已经无法洗涤我的懊悔，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郑舒扬，我真的记不清了……」

头被埋在被窝了，我再也没脸见郑舒扬了。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肩膀被人温柔的环住了。

「先把衣服穿好，我们回家说。」

是郑舒扬！

他温柔的声音里是极度的隐忍，让我趋于冰点的心回温了不少。

陆言宸一脸嚣张，扫了我俩一眼，轻蔑的一笑：「胸襟可真大，可惜来晚了，没看到她昨晚是有多犯贱，勾引上司，你这女朋友可不是省油的灯。」

「你闭嘴！」

郑舒扬被陆言宸激怒了，我的肩膀都能感到他的发力。

关于陆言宸，我也是知道一点的。

能打败部里众多的「优秀后备」空降成老大，只能说明他的背景很深很深。

「郑舒扬，我们先回家吧。」

对方的底牌在哪里，我们根本探不透，当务之急还是不要惹事比较好。

估计是懒得看我们的「危难之际的彼此信任」，陆言宸嗤笑一声就离开了。

穿好了衣服，我和郑舒扬回到出租房里。

一进家门，我再也忍不了，直接冲进了浴室。

等我洗刷之后，皮肤早已经有了轻微的红肿，不仅如此，我发现身体多处撕咬，撕裂……

看着我通体猩红的皮肤，郑舒扬的眼中满是心痛。

「乔乔，是告还是忘，我都陪着你。」

男友的手温柔的盖到我的身上，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鲜肉馄饨推到了我的面前。

在浴室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了。

这种事太难判定了，而且我和郑舒扬就是刚刚开始打拼的外乡人，我们人微言轻，精力根本耗不起。

「这馄饨好香啊。」

拿起了汤勺，郑舒扬瞬间就明白了我的选择。

他心疼的摸了摸我的头，又把脸别了过去。

「你慢点吃，我出去买点东西。」

估计他也是想出去透透气吧，我点了点头。

泪水又无声的滑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郑舒扬提着一个小袋子回来了。

他倒了杯温水，连带着那个小小的药片一起递了过来。

「药店的人说，这个吃一片就行了。」

被拆开的盒子扔到了垃圾桶，但是上边的「毓婷」二字我还是看出了轮廓。

「乔乔，我信你的，但是还是做点防范比较好……」

郑舒扬表明立场，但是却不敢看我的脸。

「嗯。」

接过药片，我毫不犹豫的吞服下去了。

空气里是片刻的平静。

屋子里的两个人有着千言万语要说，可是谁都没法做率先开口的那一个。

3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可是必须换一种方式了。

当我把辞职报告交上去的时候，组长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乔啊，你这努力了快一年才换来的合同，说放弃就放弃了？」

我目前就职的公司是业内说一说二的公司，好多高才生梦寐以求的努力目标。

随便放弃这个别人羡慕的工作，任谁都会以为我是脑袋出了问题吧。

组长甚至都开始揣着我要离开的原因了。

「你老实说，不是偷偷考了家乡的公务员吧？」

「不是姐嫌弃小地方啊，但是你们老家肯定没有这里发展好啊，现在时代不同了，女孩子也要努力拼事业的，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从实习开始，我就一直跟着组长，她很认可我的实力。

实际的情况太过不堪，我只能致歉，然后求她帮我尽快申报。

为今之计，只有永远离开陆言宸，我才能尽快从这个悲剧中走出来。

很快，组长就拿着我的辞职信来找我了。

「陆总不批，还要你亲自去谈谈。」

我脸色瞬间就白了。

……

就这样，我捏着合同，敲响了陆言宸的门。

「进。」

忐忑不安的走了进去，却没有立刻看见人。

随着身后的门被关上，我这才发现了和樱桃木背景墙混为一体的男人。

「这么着急要辞职，我可还没同意包养你。」

男人出言不逊，嘴角的笑充满了自以为是的轻蔑。

「陆言宸，我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了，如果不想我报警的话，请你立刻批了。」

陆言宸的办公室对外是封闭的，我懒得伪装，声音却有些打颤，不得不说，面对陆言宸的时候，我是怕的。

「你以为这里是菜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这我放到他面前的辞职报告，陆言宸翻都没翻开，就直接扔到了一旁的抽屉。

「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十个月的心思，培养成才了你要走了，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吗？」

陆言宸不断威胁着我，说着那些道貌岸然的话。

尤其是「占便宜」几个字，说地时候还一直盯着我。

无耻！

「想走也行，把实习的费用吐出来，我现在就放你走。」

上周才签下的合同摆到了我的面前，里边早已经折好了分页。

我没有注意的地方上，居然还真写着那样的一条规定。

转正后未做满三个月便无故旷工或离职的，需要双倍赔付公司的实习费用。

「这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可没人逼你。」

合同是有法律效益的，即使我现在就远离公司，法院的传票依然会找上我。

大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和法务，这种小官司分分钟拿捏我们。

我和郑舒扬只是个外地来此打拼的大学生，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

到时候赔钱事小，名声臭了，以后的路就被彻底切死了。

合同被我攥紧手里，指甲印差点戳破了纸边。

陆言宸已经无声无息走到了我身边。

他的大掌扣住了我的手，将手指一一掰开。

「放心，三个月以后，你不想滚我也会叫你滚的。」

「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出去，然后回到你自己的工位上好好干活。」

「乔子妍，识相的女人得学乖，知道吗？」

回头，依旧是陆言宸那张不可一世的俊脸。

那一刻，我真的有些绝望了。

或许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浸泡在了黑色的墨水里。

再也无法洗白了。


4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电话里，是郑舒扬关切的声音。

「嗯。」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吗？」

男友终于送了一口气，语调难得带了一丝喜悦。

「还要交接一些工作……」

我不想同他撒谎，又说不出实话。

「那是要多久啊，三天，一周，还是……」

郑舒扬好不容易有点愉悦的调子，又焦急了起来。

没办法，我只得撒谎。

「大概一周左右，就可以了。」

「哎，好吧，反正再坚持几天就离开了。」

暂时稳定了郑舒扬，我却没了继续讲电话的心情。

说再多，也都是谎话。

可我不想和他说谎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正打算离开，却被小组长拉住了。

「今天是陆总的接风宴，你忘了？」

该死，我还真忘记了。

上周虽说他已经调来了，但是当时事务比较繁忙，接风宴就定在了今天。

组长拉着我，死活不让我走。

「你说你白天闹的那一出戏，人家陆总监都没跟你一般见识，现在接风宴你还不出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针对人家呢。」

没错，我就是针对他！

那个道貌岸然的禽兽，我恨不得他去死。

拗不过组长的坚持，我只得一同前去。

接风宴被安排在了一个很有特色的农家院，隔壁的园圃传来了阵阵的花香。

别人女同事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只有我特意坐在了偏僻的角落。

满桌的美食，我却在发现了陆言宸窥视我的目光之后，再也没有下咽的欲望。

各种虚假的恭维衬托着陆言宸杜撰出来的人设，简直绝配。

借口去洗手间，我偷偷的准备离开。

走之前我已经给身边的同事发了信息，让她帮我把大衣和包包送到后门。

路灯下，我抱着肩膀，哈着气。

大衣裹住了我的身体，人也被拉进一个带着酒气的怀里。

抬头，对上了陆言宸的脸。

我一个惊吓，使劲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把他推倒了。

很快调整过来的陆言宸站起了身子，高挑的身材又一次完美的压迫到了我。

「那天我刚进去的时候，你也这么推我来着。」

带着酒气的他面色泛着粉红，嘴里说着我最不堪的往事。

「陆言宸，我可以告你的！」

「要告你早就告了，还是说，你一回去就跟你那个吃素的男友做了？怎么样，他没我好吧？」

堵住耳朵，不想再听陆言宸发出的任何声音。

「乔子妍，咱俩再睡一次吧，条件你提，实话说，那晚我没摸够。」

男人抓住了我的手腕，似乎真的是好认真的在提出要求。

他疯了吗？

「陆言宸，你是魔鬼吗？」

路灯下的陆言宸吐着混着酒气的哈气，笑得十分嚣张又暧昧。

「不，我只是一个想上你的……色鬼。」

5

远处忽然开来的车子晃了一下，我终于借机挣脱来了陆言宸的纠缠。

回到家后没多久，郑舒扬也回来了。

「本想着能再早点的，结果还是晚了。」

他估计以为我早就到家，还直说抱歉。

「没事儿，我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

「对了，你白天说待满一周就行了，是吧？」

他又一次和我确认，我被迫点了点头。

谎言一个接着一个，撕扯着我愧疚的心。

「乔乔，我想好了，要不你就暂时别工作了，咱们俩都不是浪费钱的人，之前存下的也够用，而且我上次接的客户对我很满意，后续还要跟我们合作呢……」

「等我再赚多一点，咱们回老家一起考个编制也行。」

曾几何时，当时还在念高中的男友就总是鼓励我，一定要努力考到大城市去。

他的爸妈其实很有才华，但是受限于小城市的发展进程，渐渐被埋没掉了，我知道，他那么努力，就是再也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了。

现如今，他居然开始策划回家，还不是因为要考虑我的感受？

「郑舒扬，对不起，你不用为了我非要回老家的。」

这里是我的伤心地，也藏着他的屈辱史。

「说什么呢，我也没那么喜欢这里，房价又贵还天天加班，我真怕过两年我秃头了再拍结婚照，人家笑话你呢！」

郑舒扬笑着安慰我，甚至还说了结婚照逗我笑。

他越是这样努力的给我安全感，我心里越是愧疚。

「我想和你再睡一次，条件你开。」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陆言宸在路灯下的叫嚣，惊得我抱住了郑舒扬。

「怎么了？」

郑舒扬冷不丁地被抱住，也吓了一跳。

「郑舒扬，你不嫌弃我吧？」

终于，我还是问出了心底的质疑。

没加思索的，郑舒扬就立刻否定了我。

「说什么胡话呢，你是受了委屈，又不是做了错事，乔乔，你是我的初恋，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的话给了我勇气，我松开了他的怀抱，逼迫自己直面他的双眼。

「那……你要了我吧。」

脸色微红的不仅是我，郑舒扬也一样。

他认真的回看了我之后，终于点了点头。

在卧室的小床上，他体贴的没有开灯。

虽然我们的第一次不是那么完美，可当他笨拙的占有我的时候，我的心里终于舒展开了。

「乔乔，我爱你的。」

经历了最糟糕的一晚，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下变化。

失去的我追不回来了，但是还能留住的，我绝不想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