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啊。」
「再说了，是自己死缠烂打，又没人逼她。」
萧之屹充满讥讽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伴随着的一阵阵的嘲笑。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我想我决定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1
今天是大暴雨。
为了给萧之屹买他最想吃的甜品，我就算浑身湿透也小心翼翼的将甜品护在怀里，生怕它们冷了或者被雨淋湿了而影响口感。
他吃了会高兴的吧。
我这样想着，就要拧动门把推开门，包厢里传来了说话声。
「阿屹，你跟那个周穗岁什么情况啊，你该不会是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萧之屹的发小漫不经心的发问，一字一句都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怦怦”，空气好静，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心跳声。
短短的几秒钟，此时此刻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而浪费这几个世纪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我在等一个回答。
我的手心、额头甚至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噗”，里面传来一声冷笑，轻蔑而又充满嘲讽。
「动心？她也配。」
「不过嘛，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很明显，他话里有话，屋内随即响起了一阵哄笑，紧接着就是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阿屹，周穗岁身材那么好，感觉一定很不错吧？给我们讲讲呗」
「对嘛，好东西就要一起分享」
「照片、视频有没有？通通拿来！」
调侃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感到身体传来一阵剧痛，那来自于我的心脏。
他没有拒绝，我缓缓放下了要转动门把的手。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今天就到此为止把，她马上就过来了。」
出乎意料的，我没有一点愤怒之意，连冲上去大声质问、甩他两耳光的想法都没有。
我痛到连为自己讨回自尊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出门，我把那份还散着热气的甜品扔进了垃圾桶。
天气预报里说得大暴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为了他，我甚至都没有带伞。
不过不重要了，我走进雨里，湿透的衣服紧贴着我的皮肤，一阵风袭来便是钻骨的冷，和我的心一样。
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铃声响起，来电者是我最不想听到他说话的人：
「买个甜品迷路了？一会儿该不好吃了。」
萧之屹话毕，又是一阵笑声。
我强压着自己想要嚎啕大哭的心情，强忍着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快要落下的眼泪，故作镇定。
「你出车祸了？撞哑巴了？」
我只听到了他的不耐烦。
他现在一定紧皱眉头，满脸不耐吧。
毕竟他连一点爱都不愿意分给我，更别说是耐心了。
「工作那边出了点事，我不过去了。」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感冒了吧。
“嘟”的一声，他不出我所料的挂断了电话。
果然，爱着的那一方永远卑微，连生气都丧失了权利。
我也不算是失去了力气，因为对一个从未说过爱的人来说，质问连根本的逻辑都没有。
我不仅不可以生气、不可以质问，我还不可以不高兴。因为如果我不高兴了，我就会失去他。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不幸的事是什么，我会回答他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并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萧之屹。
我的爱给了他有恃无恐的权利，给了他伤害我的权利。
2
第一次见到萧之屹是上初中的那年。
彼时的我身材矮小、面色枯黄，连头发都因为营养不良变成了不健康的颜色。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是我的加分项，让同学们不喜欢我的加分项。
但他们不仅不喜欢我，还会欺负我。
那天我正在买水，他们把我堵在无人的小小角落，紧接着就是难听的谩骂声和如雨点一般落下的拳头。
从小的经历让我早就学会了忍耐这项基本的生存技能，更何况我也没有能力反抗。
我常常会在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想，明明应该是最童真善良的年纪，却偏偏像恶魔，把心里的恶意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大概是我真的不配被人爱吧。
不然我的母亲也不会在我刚出生时就丢下我远走他乡，我的父亲也不会另娶他人，生下那个男孩，我所谓的弟弟，然后把我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
这是我的错吗？我一次次、一遍遍的大声质问，质问天空，质问大地，质问所有，可回答我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除此之外，还有无尽的谩骂、殴打和孤立。
我是受害者，我也有权利去爱和获得爱。
「再忍耐一会儿把，他们马上就会走了」
我低头小声告诉自己，突然谩骂声停止了，落在我身上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是要准备大招了吗？我赶紧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做防卫姿势。
一双手却把我从那阴暗的角落里拉了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从他拉着我胳膊的手蔓延至全身。
「谢谢」
我用细如蚊声的声音说到，我真的不善表达，一路无言。
他沉默着把我送回了家，然后赐予了我一道光。
「以后你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
他伸手递过来一个创可贴，我这才发现我的手在流血。
从那一天起，那只创可贴就被我牢牢保存了起来，它是童年时那道光的具象化，在今后的岁月里一直治愈着我的创伤。
它不仅仅是光，也是我此后十几年漫长暗恋的见证者。
所以啊，曾几何时，萧之屹也救赎过我。
3
我和萧之屹像是走到了陌路上。
因为那通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像是淡出了我的生命一样。
而我也因为被那场雨浇了个透心凉而丧失了主动找他的勇气。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还记得不久前他对我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答应我要陪我一起过生日。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看吧，我对他永远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明天我订了蛋糕，陪你过生日。」
像是有感应似的，他的短信传来，重新燃起了我的希望，他是不是也会想念我？
那天我特意早早完成了工作提前下班，果然在家楼下看到了提着蛋糕的萧之屹。
一个栗子味的蛋糕，一束玫瑰花。
「生日快乐。」
一个祝福。
明明都简单至极，却轻而易举的就俘获了我的心，让我可以忘掉之前的不愉快，瞬间就回心转意。
他跟在我身后来到我的小窝，也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我们之间能说的话题更少了，多的只有沉默。
我早就习惯了，因为他对我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再说了，我的要求本就不高，他愿意陪我就已经让我感恩戴德了。
吃过饭，我们一起切蛋糕，他的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这屋里好安静，静到我可以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清晰而又好听。
萧之屹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看向我眼里有了丝一闪而过的怜悯：
「答应陪你过的生日也过了，我有事，先走了。」
「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哪怕一小会呢」
我想只被猎人抓住的小兔子，发出无力的反抗。
「穗岁，我已经践行我的诺言陪你很久了。你也要理解我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喜欢懂事一点的。」
萧之屹起身离开，连头都没有回。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要懂事，可是我不明白，我究竟要多懂事？
我收回了假笑到有些僵硬的笑脸，视线定格在那还没完成使命的蛋糕上。
我最讨厌的栗子味，但是萧之屹喜欢。
作为一个合格的暗恋者，我掌握着萧之屹所有的喜欢与不喜欢，在他过生日时专门买了他喜欢的栗子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他漫不经心，语气淡淡。
我最不擅长撒谎，此刻却也逼着自己练起了演技，生怕被他发现我的少女心事。
「我是按我喜欢的口味来买的。」
我的演技骗过了他，他笑着接过。
我很讨厌冬天里热乎乎的炒栗子与甜腻的奶油结合，变成怪异的蛋糕，就像我和萧之屹一样，怪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还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不停嗡嗡的发出噪音，是沉寂许久的同学群。
「听说江梦瑶回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呗，朋友圈都发了」
「她发朋友圈了？萧之屹知道吗？」
「发的就是萧之屹，他能不知道吗？哈哈哈」
「是吗？我赶紧看看去！」
......
我也像这些吃瓜群众一样，打开了朋友圈。
入眼就是江梦瑶炫耀似的朋友圈。
「每一个需要他的瞬间他都在」
萧之屹的侧脸出现在她晒的图片里。
我暗骂自己是个傻子，能让他抛下我离开的女人，出了江梦瑶还能有谁呢？
可笑的是我不仅忘了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还让他在我和他最爱的女人之间二选一。
送上门的便宜怎么配和白月光相提并论呢？
其实我该感谢江梦瑶的，要不是她为了前途选择出国，我也不会像捡漏似的得到跟萧之屹在一起的机会。
自古以来校草就是要配校花的。
萧之屹和江梦瑶就是这样，他们样样般配，就像是郎才女貌，假偶天成。
我只是个从初中一路追到大学的暗恋着，在远处看着他们幸福就好。
那段时间的萧之屹很幸福，我能感觉到一向冷漠的他脸上笑容都变多了，直到江梦瑶因为出国留学扔下了他，他才开始变得颓废起来。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见到了醉酒的萧之屹，他是那么的颓废，让人忍不住想走上前去抱抱他，治愈他。
这样的想法驱使我做出了有生之年最勇敢的举动，在他快要跌倒的时候走上去扶住了他。
「梦瑶，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竟然泪眼婆娑
「对不起，我不是她」
听到我的解释，他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了我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嗯，你确实不是」
「不过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你喜欢我很久了不是吗？」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明白，他想通过另结新欢的方式来转移失去最爱的痛苦，而我则恰巧出现在了他面前，一腔热血，一心向他的我。
我怎么可能拒绝呢？他是我日思夜想的人啊，他是我的光啊。
「努力努力努力，只要努力，他会喜欢上我的」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边傻笑一边这样激励自己。
如今，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我们之间也要画上句号了吧。
4
江梦瑶回国，曾经的大学同学自然要为她接风洗尘。
江梦瑶不像我一样不讨喜，她闪闪发光，自然受同学们的追捧。我想，我跟萧之屹的事她肯定听其他同学说起过吧，如今她邀请我参加同学们为她举办的接风宴，我不得不去。
从一进门开始，我就感觉到了难堪。
数道目光向我射来，有嘲讽、有看戏、有厌恶，而故事的两位女主角，一个是尴尬的丑小鸭，一个是优雅的白天鹅。
我当然会输啊，她有萧之屹的心，而我一无所有。
「穗岁你怎么才来？赶紧敬梦瑶一杯！」
一位同学招呼我过去，将倒好酒的酒杯塞进了我手里。
满满的一杯，其心可知。
只是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有人愿意帮我解围，包括萧之屹。
既然是迎接江梦瑶，总有人要为他们贡献笑料的，我一饮而尽，大方的做那个小丑。
这只是前戏。
饭桌上，所有人都跟排练好了似的一一落座，只剩下萧之屹旁边的座位留给我，我尴尬入座，一整个晚上萧之屹都在跟身旁的江梦瑶谈笑风生，两人偶尔还耳语一番，引得同学们连连调侃。
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讲过，甚至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我也没有闲着，作为这次聚会的“小丑”，同学们一杯又一杯的向我敬酒，为了让我喝酒，他们甚至不惜拿我是萧之屹现女友的身份来调侃，让我像是跟江梦瑶比赛一般的喝酒。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
一旁的萧之屹依然再跟江梦瑶谈笑风生
我不相信他看不到，他只是不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聚会结束，我喝得头晕脑胀，连路都站不稳了。
萧之屹早已扶着微醺的江梦瑶离开，剩下的同学们又怎么可能会好心送我，我强忍着难受自己叫车回家。
胃里传来钻心的疼痛，我让司机改道去了医院。
急性胃溃疡，医生说再晚来半步半个胃都要保不住了。
此时此刻我才想起来，今天一天为了忙工作我连东西都没怎么吃，晚上更是被一直灌酒。
夜晚的医院不像白天那般喧闹，我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任由病痛和孤独向我袭来。
我的大脑一遍遍的提醒我，是时候该放弃不适合自己的感情，就像扔掉老旧的家具一样简单。
可我偏偏舍不得断舍离，哄着自己再给萧之屹打最后一个电话，如果他愿意来陪我，我会忘掉以往一切的不愉快，重新开始爱他。
电话那边滴滴着响了好几声
「不如放弃吧」
我准备挂断电话
「喂你好，请问你是谁？」
「萧之屹在洗澡，有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我挂断电话，自言自语的重复着江梦瑶的话
「请问你是谁？哈哈哈哈，看来萧之屹连我的电话都没存。」
我自诩自己变成了优秀的人，只是对萧之屹的喜欢让我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可就算是这样，他仍旧连一丝丝的认真都不肯施舍给我。
放弃吧，真的放弃吧。
我的心生了一场大病，现在我需要让它尽快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