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决定自杀后，我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天台的风很冷，我颤抖着捏住手中的遗书。
那是留给为我收尸的工人的感谢信，以及一百块钱的酬金。
下一秒，风卷着遗书落到楼下。
我刚想去捡，却看到十八岁的少年半披校服，桀骜不驯地看着我。
「喂，明天我妈妈扫街，我不想你的尸体吓到她。」
「这样吧，你把一百块钱给我，我保你长到我妈妈退休，你看行不行？」
01
「你TM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妈跟人家跑了，怎么没把你带走，不就嫌你是个拖油瓶！」
这是爸爸每次喝完酒后，都要说一遍的话，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十岁那年，我妈受不了爸爸的家暴，跟别人跑了。
跑之前，我妈哭着抱住我，说道。
「萱萱，你等妈妈安置好了，就回来带你走，你在忍忍。」
我相信了，这一等就是八年。
这八年，爸爸并没有停止打骂我，甚至把妈妈的离开怪在我头上，打得更狠了。
上了高中后，因为县城很小，我妈妈跟人家跑了的消息人尽皆知。
班上总有一些女同学用这件事嘲笑我，甚至霸凌我。
「呦，这不就是那没人要的野种吗？」
李悦那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放学的嘈杂。
她带着几个女生，像一群恶狼般把我围在中间，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嘲讽。
「就是啊，她妈都不要她了，还在这装什么好学生。」
王玲一边附和道，一边伸手用力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围同学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可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们的眼神中，或是冷漠，或是幸灾乐祸。
李悦拿了口红，要往我脸上画画。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挣脱开王玲的束缚，用力推了她一把，随后便跑开了。
李悦被我推倒在地，随后便听到她破口大骂。
我背着书包，一路上低着头走回家。
刚回到家，就看见了爸爸拿着酒瓶，摇摇晃晃地朝我走过来。
02
「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子都快饿死了！」
爸爸拿着酒瓶朝我扔过来，我惊恐地往旁边一闪，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刺耳的
破碎声就像我支离破碎的生活。
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我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恐惧中变得杂乱无章。
我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手脚麻木地开始做饭。
在做饭的过程中，我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锅里的油溅到了手上，疼得我一哆嗦，可这点
疼在爸爸长期施加的痛苦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做好饭，我刚转身收拾，就听到爸爸那充满嫌弃的声音。
「隔壁老王的女儿，高中都没读书，现在在外面赚大钱，你这死丫头每天只会花我的钱。」
我听懂了爸爸的话，他好像不愿意在让我读书了。
「我还想读大学。」
爸爸听完后，把筷子一摔，开始骂我痴心妄想，甚至抽出皮带，往我身上打。
我蜷缩在角落里，用手护住头，可皮带还是无情地落在我的背上，每一下都疼得我几乎窒息。
等他终于打累了，转身离开，我摊倒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尽头，我看不到一丝希望。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我疲惫不堪，我真的累了，累到不想再继续挣扎。
我决定自杀了，用自杀来让自己解脱。
我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试图遮住那些鞭痕，那是我痛苦生活的见证。
我摇摇晃晃地走上天台，风很大，吹得我瑟瑟发抖。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寒冷，满心都是绝望。
我准备了一封遗书，是留给为我收尸的工人，以及我省吃俭用的一百块钱。
突然，风把遗书吹到了楼下。
我刚想去捡，便看到了一个半披校服的少年把我的遗书捡起来，桀骜不驯地看着我。
「喂，明天是我妈妈扫街，我不想你的尸体吓到她。」
我刚想反驳少年，他却说。
03
「这样吧，你把一百块钱给我，我保你长到我妈妈退休，你看行不行？」
我突然愣住了，心中满是诧异。
这个少年的话实在太过荒诞又直白，一时间竟让我不知如何回应。
他见我没说话，便上楼，朝我走进几步，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怎么？舍不得这一百块钱？还是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我看这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又涌了上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少年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
「我确实不了解，但我知道你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不值了。」
他的语气随意，却莫名让我心里一震。
风依旧呼呼地吹着，少年靠着天台的栏杆，扬了扬手中的遗书。
「你看看你这遗书，写了有什么用？还有这一百块钱，还不如请我吃个饭。」
我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都快要去死了，你怎么还想着吃啊？」
少年却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要是连这点盼头都没有，活着还有啥意思？」
他的话就像一道光，突然照进我黑暗的世界。
我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原本坚定赴死的决心竟开始动摇。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说道。
「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那你去了就不想死了。」
说完，他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天台出口走去。
我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却还是被他拽着，一步步远离了死亡的边缘。
04
被他拽着下了楼，我一路满心疑惑，却也没再挣扎。
少年把我带到了一条热闹的老街。
街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少年在一个烤红薯的摊前停下，熟练地掏出自己的零钱，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他塞给我一个，「吃吧，他们家的烤红薯可甜了。」
我犹豫着接过，烤红薯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手上，暖乎乎的。
我看着少年吃着红薯，我心想，他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但似乎很善良。
我咬下一口，香甜软糯瞬间在口中散开，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了。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这世界上好吃的东西多着呢，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那扇紧闭的大门悄然地打开了一条缝。
「谢谢你，对了，你叫什么呀？」
少年吃完红薯，拍了拍手，「我叫宋闻，就住你家楼下。」
我看着他，把一百块钱递给他。
「这一百块钱给你，你真的能保护我吗？」
宋闻接过一百块钱，「我宋闻还没骗过人。」
宋闻看我吃完了红薯，又带我在老街上逛了起来。
他一路上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趣事，还时不时逗我笑。
逛完之后，宋闻送我回了家。
「我这人拿钱办事，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说完，宋闻吊儿郎当地把校服拿手中，转身回家去。
05
隔日清晨，我同往常一样出门上学。
一路上，微风轻轻拂过，阳光洒在身上，让我感到很温暖。
刚踏入校园，就瞧见李悦和王玲带着几个女生，一脸不怀好意地堵在前方。
李悦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满是轻蔑，扯着尖细的嗓子说道。
「昨天那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今天还敢来上学呢？」
王玲也在一旁附和，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整天装出一副可伶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给谁看呢？」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步步紧逼，周围的同学纷纷避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不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说你们几个女生，一大早上就堵人，是想上演校园霸凌大片吗？」
我回头一看，宋闻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那头稍显凌乱的头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身上的校服半披着，衣角随意地耸拉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
李悦看到宋闻，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
「你少管闲事，这时我们和她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宋闻挑了挑眉，不屑地说道。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要是不想惹麻烦，就赶紧给我滚蛋。」
那几个女生显然被宋闻的其实震住了，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
王玲还想嘴硬，「你......你别太过分了！」
宋闻直接上前一步，「过分？你们欺负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
李悦咬了咬牙，拉着王玲说道，「咱们走，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一群人灰溜溜地走开了。
06
宋闻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
说实话，我很感激宋闻，我没想到他真的保护我，我心中莫名多了一分底气。
李悦和王玲离开后，李悦明显还很不服气。
「这贱人现在还有人护着，让她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我的成绩一向很好，不出意外，这次模拟考我又是第一名。
在排名表上，我看到了宋闻的名字，他的成绩很差，排在全级倒数。
我皱了皱眉头，宋闻在外面隔壁班，隔壁班是出了名的差班。
这天放学，我遇到了宋闻。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校服随意地穿着，嘴里叼着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狗尾巴草。
他瞧见我，笑着说道。
「嘿，学霸同学，又见面了。」
我礼貌回以微笑，说道。
「真巧啊，宋闻。」
宋闻漫不经心地晃到我身边，瞥了眼我手中抱着的书本，说道。
「每天抱着这么多书，不觉得烦吗？我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我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我已经习惯了，况且我觉得读书是件很有趣的事，对了，我看了这次模拟考的排名，其实
你也很聪明，要是努努力，肯定能进步，我觉得你不像甘心就这么混下去的人。」
宋闻被我最后一句话噎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沉默了片刻，他别过头去。
「你不懂，努力了，也没什么用，行了，赶紧回家吧。」
07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放学。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当拐进一条平日里常走的小巷时，几个身形高大的小混混从阴影窜出来，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刺鼻的烟味让我下意识皱眉。
为首的小混混满脸横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恶狠狠地说。
「小丫头，站那别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强壮镇定地说道。
「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李悦从他们身后扭着身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得意又恶毒的笑。
「哼，你不是挺能吗？我看你今天还怎么嚣张！」
我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李悦搞的鬼，愤怒涌上心头，怒目而视道。
「李悦，你太卑鄙了！」
李悦却只是冷笑。
「卑鄙？这才刚开始，兄弟们，按计划来，给我上。」
小混混们立刻拿出手机，对我步步紧逼。
我找准时机，用力一脚踢向离我最近的小混混，他惨叫一声，手机差点掉落。
其他小混混见状，恼羞成怒，一拥而上。
我奋力反抗，可毕竟寡不敌众，身上很快就多了几处淤青。
就在我体力渐渐不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都给我住手！」
我抬头一看，是宋闻。
08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的愤怒。
李悦看到宋闻，脸色微微一变，嚣张地说道。
「宋闻，我劝你这次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小心惹火上身。」
宋闻冷哼一声，猛然地冲向小混混们。
宋闻身形矫健，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就把几个小混混打得连连后退。
但小混混不甘示弱，从地上捡起木棍，一起围攻宋闻。
宋闻左挡右攻，毫不畏惧。
突然，一个小混混瞄准时机，拿着木棍狠狠地朝我砸来。
宋闻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冲过来，用身体紧紧地护住我。
“砰”的一声，木棍重重地打在宋闻的背上，他闷哼一声，但还是紧紧地把我护在身后。
我看向宋闻，眼眶泛红，喊道。
「宋闻，你怎么样！」
宋闻咬着牙，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别怕，我没事。」
小混混们被宋闻的气势震慑住，再加上宋闻不要命的打发，他们渐渐落了下风。
李悦见形势不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喊道，「撤！」
小混混们立刻作鸟兽散。
宋闻瞬间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汗水顺着额头滑落。
我急忙扶住宋闻，说道。
「你受伤了，去我家包扎一下吧。」
宋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09
到了我家，我让宋闻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找医药箱。
当我抱着医药箱匆匆回到客厅时，宋闻正皱着眉头，目光在屋内四处打量，最后落在角落堆
积如山的酒瓶上。
我在他身边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紧张。
「忍着点，碘伏擦伤口可能有点疼。」
宋闻微微颔首，他的T恤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我小心翼翼地帮他撩起T恤，露出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渗血的伤口，心疼瞬间攥紧了我的心。
棉签刚轻轻碰到伤口，宋闻的身体猛然一僵，双手下意识抓紧沙发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见状，动作更加轻柔，几乎是屏住呼吸，可他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我尽量快一点。」
我满心愧疚，声音不自觉地当上了一丝哽咽。
宋闻咬着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一点儿都不疼。」
包扎的过程中，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棉签触碰伤口的细微声响。
突然，宋闻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家怎么这么多酒瓶？你爸......是不是经常喝酒？」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嗯，我爸喜欢喝酒，喝完的瓶子就随手扔在家里，也不管。」
宋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
「那他......还打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