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谢庭云拒绝和我的联姻那天，我把他家砸了稀烂：「要我家和你联姻，又拒绝我，你当我是什么？」
人人都说谢庭云讨厌极了我这个脑袋空空的草包大小姐。
直到一年后，谢庭云因病去世。
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发现，他原来爱惨了我。
他的日记里，每篇都有我的名字，
每张我的照片都已经摩挲数次。
我这才明白他当年求娶我是真，为了不耽误我悔婚也是对我的爱。
我随他而去，再睁眼回到了他悔婚的当天。
我没再发脾气，拉着他的手就往医院去：「谢庭云，你必须给我活着，否则我等你死后，我一天找八个男模去你坟前上演活春宫！」
1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说什么？谢庭云去世了？」
我存着一丝侥幸，行尸走肉般地赶到医院。
等到真正看到谢庭云尸体的时候，我双腿一软。
谢庭云的妹妹在身后及时扶了我一把。
我转过头，用眼神问她为什么。
谢庭云什么会好端端突然去世？ 
谢青云红着眼圈低下了头。
「斯柔姐，节哀。」
我木木地摇摇头，我没什么需要节哀的。
他谢庭云拒绝和我程家的联姻，我恨死他了。
背地里不知道咒了他多少次，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可是越这样想，我心里却越难过。
「斯柔姐，我知道我哥生前对不起你。」
「但是毕竟他已经去世了，这是我哥给你留的遗书。」
谢青云留下一封信封就离开了。
我知道，她的悲伤比我只多不少。
谢家还需要她回去主持大局。
信封里只有一个地址和钥匙。
看着熟悉的地址，我心头一颤。
这是当初谢庭云和我提过的，要做我们婚房的那栋房子。
踏进房子的时候，我眼前一阵恍惚。
这里的一切布置，几乎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从二楼的窗户看下去，后院许久没人打理过的玫瑰有些蔫了。
程家的草包大小姐喜欢玫瑰，人人都知道。
我自嘲一笑，看来谢庭云也没传闻中那么讨厌我。
谢庭云的遗物不多，只有一个木盒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我怀着好奇打开，里面的东西却看得我眼泪直流。
是谢庭云的日记。
以及很多张已经泛黄的，我的照片，被主人摩挲得已经翘了边。
「今天学校组织秋游，程斯柔竟然和他一块走，生气。」
「程斯柔今天对我笑了，她真好看，我想娶她。」
我捧着日记本的手都在颤抖。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谢庭云就这样默默地爱了我十年。
「爸不同意我娶她，我会证明自己的。」
「她同意我提出的联姻了！」
……
日记在某一页戛然而止。
「我生病了，不能耽误她。」
「程斯柔，对不起。」
我胸口一阵剧痛，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肉。
「谢庭云你个混蛋！谁要你的对不起！」
「有本事你现在活过来娶我啊，你就是个胆小鬼！」
悲恸中，我失手打碎了花瓶。
三天后，程家传出独女疑似割腕自杀的传闻。
割腕实在太疼了，我以为我肯定死定了。
可是再睁眼，我却回到了谢庭云当众悔婚的那天。
穿过人群，我直直地走到谢庭云面前，深吸一口气。
「谢庭云，我有话跟你说。」
这次，我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2
谢庭云漆黑的眸子里倒影出我的影子。
我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他躲开了我的视线，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我勾起唇角。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谢庭云这么容易害羞的。
「斯柔你，有事吗？」
「怎么，谢总似乎不敢看我？」
谢庭云抿紧了唇。
「没有。」
前世这个时候，不久等谢家和程家两家的长辈们到之后。
谢庭云就要当众宣布退婚了。
我没多想，现在只想带他去医院检查。
这个时间点，谢庭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程度。
我必须知道。
「跟我走。」
谢庭云看着我拉他手腕的手，有些惊讶。
他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我的手，礼貌疏离得让人陌生。
但余光中他似乎摩挲了我刚才触碰的地方。
「程小姐。」
「订婚马上就要开始了，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吧。」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如果我没看到他书房里的那些暗恋证据，他还要瞒我多久？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对我没感觉。
「谢庭云，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等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现在跟我走。」
我不想贸贸然说出来吓到他，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谢庭云根本不信我说的。
「程小姐，别闹了。」
「有什么事，等今天结束了我都答应你好吗？」
谢庭云看着我，似乎在疑惑我今天的举止。
以往我跟他虽不陌生，但决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主动对他暧昧。
前世他当众悔婚之后，我对他就更没有什么好态度了。
我咬咬牙，凑到谢庭云耳边。
呼吸声洒在他颈侧，我明显感觉到他身体一僵。
炽热的手掌下意识扶上我的腰。
「谢庭云，你装什么。」
「等什么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当众悔婚。」
看着这张俊脸，我咬牙切齿。
谢庭云，你这个呆子。
喜欢为什么不说？堂堂谢总竟然暗恋别人十年。
「想让全城的人都笑话我和程家吗？」
谢庭云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应该很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底酸酸胀胀的，可是我知道的还是太晚了。
「我不仅知道你要悔婚，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谢庭云，现在马上跟我去医院。」
谢庭云脸上的慌乱一闪而过。
但是很快，他就整理好了表情和我拉开距离。
谢庭云又换上了那个名叫谢总的面具，客气疏离。
「程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还没有结婚，在公开场合这样不合适。」
「关于程家和谢家的联姻兹事体大，什么事还需要双方商议。」
谢庭云慌了。
他应该不知道，他撒谎的时候眼神容易乱飘，不敢直视我。
「谢庭云，你为什么总是想瞒着我？」
3
谢庭云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谢家和程家虽不说有多交好，但也算是各种场合都打得上招呼。
所以我和谢庭云当了很多年的同学。
青春期的时候，少男少女都免不了春心萌动。
谢庭云长着那么酷那么帅一张脸，上高中之后就一直招蜂引蝶。
当年有谁能不知道谢庭云啊。
坐在他旁边，我总是看着那些礼物情书吃味。
假装不在意的感觉真的很酸。
但令我开心的是，谢庭云似乎对谁都没兴趣。
高一那年学校组织秋游，我难得鼓起勇气邀请谢庭云第二天和我一起走。
他依旧是淡淡的那副样子。
后来我才在他的日记里得知当天晚上他兴奋的一宿没睡。
以至于第二天他没什么精神。
天知道秋天那天我看到他兴致不高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
谢庭云就是个木头。
我难过地得出这个结论。
甚至秋游的时候赌气故意不跟他一起走。
和别的男同学打打闹闹，想看他吃醋的样子。
可是没有，谢庭云什么表现都没有。
他身边依旧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众星捧月一般。
我早该知道的，可还是难过。
最后自己跑到河边没人的地方发呆，却不小心睡着了。
没人知道谁把我送回的家。
可是后来我知道了答案，在谢庭云的暗恋日记里。
那天这个笨蛋默默地守了我很久，看我睡着悄悄把我送回了家。
谢庭云的那沓泛黄的照片里，有一张就是秋游那天偷偷拍的。
背后写着他不为人知的暗恋。
「程斯柔睡觉的样子真可爱。」
「可惜，今天没办法跟她合照了。」
我看着眼前不敢看我的谢庭云。
他日记里的很多内容和我的记忆逐渐重合。
高二那年总是会出现在我书桌里的奶黄包，我一直不知道是谁送的。
谢庭云在日记里为此偷偷开心了好久。
好像这样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明。
高三的时候我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了一段时间。
但每隔几天总会收到各科的笔记知识点。
清隽的字体让我以为是哪个偷偷暗恋我的小男生。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在谢庭云去世之后才得知了结果。
他就这么偷偷地喜欢了我那么久。
这些证据太多太多，多到我怀疑为什么他不直接和我表白。
毕竟当初的我，不可能拒绝谢庭云这张几乎完美的脸。
顶着这张脸搞纯爱，谢总真的有一手。
爱到最后，却像个胆小鬼一样畏首畏尾。
不敢主动迈出那一步，只能借着联姻的由头向我求婚。
可是即使是这样，上天也没有偏爱谢庭云。
那种扩散性极强的病，即使有治好的先例，谢庭云也不敢冒险。
他不敢耽误我。
于是即使知道会被我记恨，和我再也没有可能。
可是他从来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的眼圈开始发热泛红。
「谢庭云，你凭什么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为什么总是瞒着我，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为着想吗？」
「阿柔，你别哭。」
谢庭云手忙脚乱地想为我擦眼泪。
我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
「谢庭云，你必须给我活着，否则我等你死后，我一天找八个男模去你坟前上演活春宫！」
4
医院里，谢庭云抿着唇看我。
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在化验室门口紧张得来回踱步。
谢庭云的日记停留在他悔婚的不久前，我并不知道现在他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斯柔。」
「你已经转了半个小时了，歇会吧。」
我叹了口气。
谢庭云是个闷性子，我早该反应过来的。
我查了资料，这种病不会发作那么快。
但谢庭云病情恶化得太快了，让我不得不担心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谢庭云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已经听你的做了全套的检查。」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我平复好心情，面前的谢庭云还是鲜活的生动的。
甚至于，他的脸凑过来的时候我几乎看得失了神。
「聊什么？」
「当然是，程家是怎么知道我要悔婚的？」
「以及，有多少人知道我生病的消息？」
我闻言一顿，好像明白了谢庭云为什么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他是谢家的长子，多少人的目光盯着他。
他不能倒，更不能示弱。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心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有。」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良久，谢庭云冷淡的声音响起。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必再瞒着你。」
「程小姐，我只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两个都有害无益。」
我静静盯着谢庭云的侧颜。
时光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唯一越来越深刻的可能就是对我的爱。
「至于我们两个的联姻，我希望程小姐能好好考虑。」
我一愣，「考虑什么？」
谢庭云打量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逡巡。
他似乎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程小姐没必要跟我打哑谜。」
「两家联姻固然好，但是我并不想耽误程小姐。」
「如果程家需要联姻的话，我会再跟程叔叔商量物色其他人。」
我沉默地站起身，看谢庭云不敢和我对视。
重来一世，谢庭云依然还是这幅样子。
「还有，其实我们只不过是老同学，程小姐没必要带我来检查。」
我几乎被他气笑，指了指自己。
「老同学？」
「谢庭云，你再说一遍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同学罢了，程小姐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你值得更好的人。」
谢庭云低着头摆弄腕表，语气淡淡。
良久，我冷着脸抬起谢庭云的脸，朝他粲然一笑。
满意地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晃神。
「谢庭云，准确来说我们还是商业联姻的对象。」
「不过既然你说是同学，那我关心一下我的老同学又怎么了？」
谢庭云，你别想推开我。
既然谢庭云是胆小鬼。
那么这次，就换我主动来走向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