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女生频道 作者:天航字数:3938更新时间:26/06/09 11:12:09
上大学那年,妈妈把我的助学贷款拿去给弟弟买房付了首付。
美名曰:“你命都是你弟的,这点学费算什么?”
大学四年,我勤工俭学,和家里断绝来往。
毕业那年,刚上大学的弟弟趾高气扬地来到我面前。
“我还是学生,剩下的一百万贷款你给我还了!”
我冷笑:“你是畜生也不行。”
1
我大学毕业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我的亲弟弟何坤在学校门口堵住了我。
“何盼娣,你都毕业工作了,家里那一百多万的贷款也该由你来还了吧。”何坤趾高气昂地拦着我说道。
我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胖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四年没见,何坤长高了,也更胖了,整个人散发一股油腻腻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我不想理睬他。
四年前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这四年来我一分一毫都没有仰仗家里,现在想让我帮何坤还贷?简直是痴人说梦!
“菲菲,这人是谁啊?”室友王萌萌被何坤这流里流气的样子吓到了,扯了扯我的衣袖问道。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拉住她往校门外走去。
四年前我就已经为自己改了名,我不再是何盼娣,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任他们捏圆搓扁!
我面无表情地从何坤面前走过,却彻底地激怒了他。
何坤伸出手狠狠地扯了一把我的头发,我猛地朝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何盼娣!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他恶狠狠地说道。
巨大的疼痛让我的脑海顿时空白了一秒,眼前的画面也模糊了起来,校门口的保安跑来将何坤制伏,王萌萌着急地蹲在我的身侧呼唤我的名字。
“何盼娣!你不要忘了,你的贱命是谁给的!”何坤被两人按在地上,还不忘冲我嘶吼。
我的命是谁给的?
我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从前的记忆,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冷笑起来。
我生在一个南方的小乡村里,出生那天,父母本想将我直接溺死在水盆里,被邻居大妈拦了下来。
“留着吧,等女娃长大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可以换钱给儿子讨个媳妇儿!”
所以我活了下来,我娘说我的命是我弟给的。
十四岁那年,村里换了个书记,很多事情都查得更严了,也不准村民再卖儿卖女了。
所以我又留了下来,我娘骂我是个赔钱货,说我的命是我弟的。
十六岁那年,我高分考上县里的高中,但我娘不让我读书,说女娃读书没用,是村长好说歹说才放我去上学的。
村长说:“你家女儿有出息,以后可以帮着你家阿坤买房哩,况且免费高中又不需要学费。”
因为我成绩不错,县里的高中不仅破格免除学费招我入学,甚至还会每月给我补贴,而这笔钱,通通都被我娘拿去给弟弟买牛奶喝了。
她说:“你连命都是你弟的,别说这么点儿钱了。”
十八岁那年,我高分被首都大学录取,学校给了我家一大笔钱,还特批了一笔助学金下来,全家都很高兴,这个消息在十里八村都传遍了。
所有人都说,何家出了个有本事的女儿,不过可惜了,是个女儿。
我娘得意洋洋地向他们炫耀:“咱儿子以后肯定能考得更好!”
我本来以为,考上大学,我就可以开启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了,我的命终于属于我自己了。
却没想到,我娘居然拿着这一大笔钱,跑到县城给我弟买了套婚房,付了首付。
我疯了一样找她质问,她却只是不屑地看我一眼,说:“你连命都是你弟的,更别说这么点儿钱了。”
“我们何家供你上学,不就是让你帮着点儿弟弟吗?这是你的钱吗?这是你弟弟的钱!”
那天晚上,我终于认清了现实,在这个家里,我永远只是一个工具,是何坤的一个附属品,我永远得不到尊重和自我。
如果我被困在这个家里,那么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拿上了身份证和兜里仅剩的一点贴身钱,徒步跑到县城,买了张车票,坐了几十个小时终于到了首都。
我打了一个暑假的工,终于凑出了点生活费。
而这四年来,我彻底地和家里断绝了往来,甚至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何菲,我要过只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我在王萌萌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后脑勺还是无比刺痛。
我瞪了何坤一眼,拜托学校保安大叔:“麻烦叔叔帮我报个警。”
说完,我不再顾及何坤的大喊大叫,兀自从校门口离开了。
2
听完我的故事,王萌萌也十分愤慨,为我打抱不平。
“这样的原生家庭,咱们不要也罢!可千万不能继续被他们利用吸血了呀,要不然一辈子逃不脱!”她愤愤不平地说着,我也微笑着点头附和他。
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十八岁那年就想明白了,只是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他们居然还能找到我。
我抿着嘴唇,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一周后,果然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来。
冯丽娟,我的生母。
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现在的住址,而等我得到消息赶回家的时候,她早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公寓的沙发上了。
我和王萌萌对了个眼神,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把自己当主人的冯丽娟,手脚都不知道放哪了。
我冷下脸色让她滚,冯丽娟反而跳起来指着我鼻子就是一通尖酸刻薄的怒骂。
“你个贱蹄子,丧门星!帮不了家里半分还把你弟送进了警局!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无数肮脏难听的家乡土话从她嘴里蹦出来,我还来不及反驳,她又抄起了桌上的瓶子猛地一摔。
香薰瓶瞬间摔得粉碎,刺鼻的香味喷涌而出,倒是让冯丽娟也愣了愣。
这个香薰瓶不是我的,也不是王萌萌的,是和我们一起合租的另外一个姑娘的。
恰好这时,公寓的门锁再次转动,刘雯进来的时候,正巧碰见了这难堪的一幕。
“怎么回事?”刘雯脸色难看地扫了我一眼,眼刀飞向冯丽娟,“你谁啊,把我的香薰打碎了?!”
刘雯平时脾气不好,还有很多大小姐毛病,如果不是需要找人分摊房租,我和王萌萌都是不会愿意跟她合租的。
她高跟鞋都没脱,走到冯丽娟的面前和她对峙,很有压迫感。高出了冯丽娟一个头的刘雯让她有些慌了神。
“你,你是谁啊?什么你的东西,我是何盼娣的亲娘!这里是她家,就是我家!”冯丽娟有些慌张但还是没有退让。
刘雯立刻一个眼刀甩向我,我立马否认:“她不是我娘。”
刘雯冷笑一声,抓着冯丽娟的手就要报警:“好啊,私闯民宅还敢打碎我的东西?你是要入室盗窃还是抢劫啊?我倒要让警察来看看。”
这下冯丽娟彻底慌了,到底是多年干农活的身板,三两下就甩脱了刘雯的手,躲到我身后,色厉内荏道:“你放屁!俺是来找俺闺女的!哪里是什么盗窃抢劫!你血口喷人!况且就这么个瓶子,值什么钱!”
“我这个香薰可要一千多呢。”刘雯冷冷地瞥她一眼,手里报警的动作未停。
“乡巴佬,你没见识还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家后院啊?”
冯丽娟眼看着刘雯拨通了110,立刻夺门而出,声音远远地传来:“钱你问何盼娣要!”
刘雯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瞪了我一眼,说:“还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无奈地叹气,将自己的身世再次讲述了一遍。
“雯雯,你别怪菲菲,她也是受害者。”王萌萌替我说话。
我咬了咬牙,说:“这个香薰,我赔给你吧。”
这一千多块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实在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但这件事情我也没法逃脱干系。
虽然它不是我打碎的,但追根究底这件事儿也是因我而起。
刘雯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破口大骂:“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个死老太婆打碎的,你不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了吗?为什么要帮他们赔,你贱不贱?”
说完,她骂骂咧咧地踢掉高跟鞋,开始收拾地上的香薰残骸。
“这死老太婆别让我再见到她,不然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刘雯放狠话。
我知道她是真有这个本事,她家境非常不错,出手也阔绰,应该是哪家的大小姐,要不是被家里丢出来历练,肯定不会和我们合租。
平时她除了嘴上不饶人之外也还不错,房租她也出大头,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们给她把晚饭做上。
不过今天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刘雯人不坏,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3
刘雯也算是让冯丽娟和何坤两人消停了几天,至少再没有找上门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我的手机号,变着法给我发短信,打电话骚扰,无非就是些辱骂和胁迫。
我通通拉黑删除,毫不理会。
几天后,我在小区门口又撞见了蹲点的冯丽娟和何坤。
上次那场闹剧发生以后,刘雯向小区物业反应了情况以后,保安监管就比从前严多了,这些天也就没给她们溜进小区的机会。
所以他们才只能在小区门口蹲点,此刻他俩蹲在小区门口的草丛边,像极了地痞流氓。
我皱了皱眉头,想偷摸从旁边走过,却不料还是被何坤眼尖发现了。
“贱人!”
他大叫一声就要上来拉扯我。
我比上次多了些经验,快速后退几步警告他:“我警告你,小区门口到处都是摄像头,你要是敢在这里骚扰或者殴打我,这次肯定从重处理,送你进去吃牢饭!”
何坤大概也是被上次的拘留吓怕了,站我面前干瞪眼,但什么也不敢做,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冯丽娟,开始给我上演苦情戏。
“妮儿啊,你说你出来上大学,这一走就是四年,也不说给家里打个电话写封信,你知不知道俺和你爹你弟有多想你啊?”
我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静静地看她们表演。
“现在俺们到城里来看你,人生地不熟的,你不仅不招待我们,还让上次那个陌生女人把你娘我赶了出来!”
“哎哟,你是不是要抛弃我们呀,俺和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俺们的?哎哟,俺不活啦!”
说着,冯丽娟就开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不想理睬他们的独角戏,虽然公司距离小区并不远,但我再不走估计也要迟到了。
我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被地上的冯丽娟抱住了大腿,她一边哭喊着一边阻挠我,何坤见状也坐下撒泼打滚,动静之大,让路过的人都不禁侧头多看了两眼。
我烦躁极了,想要立刻脱身却又被这两个人缠得死紧,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鸣笛。
我愣了愣,回头看去,是刘雯。
这动静让冯丽娟和何坤也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驾驶室的车窗摇了下来,刘雯摘掉墨镜冲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让你在小区门口等我等我,谁让你和这种不想干的垃圾纠缠的?快上车!”
我顿时喜笑颜开,努力从冯丽娟的手下挣脱开来,跑向副驾驶。
冯丽娟反应过来还想阻拦,被刘雯怼了回去:“又是你?正好,私闯民宅损坏他人物品,上次你跑得快没追上,这次可算逮着你了,你是打算赔钱还是直接报警?”
冯丽娟闻言顿时缩回了手,我趁机跑上车,刘雯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脚油门踩下去,快速驶去。
我这才缓下心神,有机会向刘雯道谢:“谢谢你啊,雯雯,要不是你,我今天还没那么容易脱身呢。”
刘雯余光都没有瞥我一下,维持着她的高冷御姐形象:“没事,以后少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身上都带上脏味儿了。”
我现在已经能够自动屏蔽刘雯的牙尖嘴利,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和何家彻底断绝关系去,但这哪有那么容易。
本以为离开那个小乡村我就可以摆脱这像噩梦一样的原生家庭,却没想到四年过去了,他们还能想办法找到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
“这两天你要是不方便,我就载你上班,不过下个月就不行了。”刘雯说,“我下个月就搬出去了。”
我愣了愣,问道:“为什么呀?”
难道刘雯是找到了合胃口的保姆?不过也是,大小姐怎么可能一直和我们挤在一起合租呢。
“不是,我爹来首都开分公司了,得让我接手,不在这个区,以后通勤很不方便。”刘雯轻描淡写地说。
我默默咋舌,说不出话来。
刘雯从镜子里瞟我一眼:“怎么?舍不得我?”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刘雯居然还会开这种玩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下定决心问她:“雯雯,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