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笑着告诉小周，所谓矛盾，就是有利益冲突，我现在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冲突了。
赚钱为重。
下周我还要去检查她的方案。
小周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惊讶地发现，衬衣有点湿，摸了摸脸，原来是左眼莫名流出了几滴眼泪。
但是我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难过。
现在时间还早，我开始继续处理转让公司的事。。
7
工作完下班，我刚回来，就看到白牧林做了一桌子饭菜，坐在沙发上，像是等着什么人。
“还在生气？”
看到我回来，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捏我的脸。
我眉头微皱，身体本能地避开，“你约了宁微微回家吃饭？”
“马上就离婚了，几天都等不了？”
白牧林的手僵在了半空。
白牧林扬了扬眉毛，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你猜？”
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送给宁微微的别墅过户手续走完了？”
白牧林愣了一下，说不是。
“那就是你们的爱情漫画终于出版了？这么快吗？”
小周能力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就是不知道这个项目可以有多少进账。
我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白牧林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提她了。饭是为你做的！”
嗯？
我疑惑地看向了他。
白牧林的目光从期待到不解，最后隐隐有点不满。
他大声地道：“夏天，我们和好吧！”
看我还无动于衷的样子。
白很认真地说：“夏天，这几天我确实做得不对，”说着他掏出一条精致的手链递到我面前，“夏天，不要闹了，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之前那么多的感情，还有白氏，你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真的舍得就这么放下吗？”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他，“我金属过敏。”
白牧林气得腮帮子直抖，他把手链丢在了地上。
“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牌子的珠宝了，你……就这么嫌弃我是吧。”
他似乎是气极了，坐在沙发上，背对我着我。
我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随着记忆的流逝，我越来越不想看到这个越来越陌生的男人在我面前哼哼唧唧，这种过分亲昵的距离感让我十分不适应。
更是无法理解，这样一个易暴易怒，且不专一，平平无奇的男人。
我从前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我起身收拾东西。
一边整理，一边把废品往垃圾桶里扔，最后收拾出一小堆东西，是我最喜欢的玩偶和书。有些书还是我张罗出版的时候作者送过来的签名本。
这些估计能够带到下一个世界吧。
白牧林转头看向我，激动得冲了过来。
一把把书夺了扔在地上，大吼道。
“夏天，你要做什么？你要离家出走吗？”
我心疼地把书拾起来放好，说。
“只是收拾一下。”
我把律师给我的离婚协议转给他。
白牧林狐疑地打量着我，一看手机，脸色霎时变得无比苍白。
“你真要离婚？和我？”
白牧林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我不是早就跟他说了吗？
不过看着他似乎精神有点脆弱，我默默地站在离他远一些的地方，点了点头。
白牧林像是一根被火烤的蜡烛一样，慢慢弯下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不……不……”
突然他眼光瞄到了垃圾桶里放着一盒落满灰尘的永生花，猛地抬头看向我：“你，把花扔了？”
我愈发惊奇了，这就是街边最常见的满天星永生花，摆在结婚照旁边，因为没有塑料盖，已经灰头土脸的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多值钱的东西，怎么就不能扔了？
白牧林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慢慢转身回到了卧室里，把门也带上了。
叮咚，系统放出了视频。
“这是白牧林求婚时候抱着的花，如果你再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你们热恋时候白牧林给你写的情话。”
“当时的白牧林创业初期，没有什么钱，送了你很多不值钱的鲜花，还亲手给你写情书。”
“你每次收到都会开心得不得了，要跟我炫耀上好几天呢，宿主。”
原来如此。
不过，我从前脑子是进水了吗？
一个抠抠搜搜，只知道送女朋友拼夕夕几块钱的鲜花玩偶的男人，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炫耀的呢？
白牧林气急败坏地看着我。
想到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为了避免被误伤，我默默进了卧室。
反锁了门。
8
次日，系统提示记忆删除进度已达60%，记忆重置已经一星期了。
这几天，哪怕和白牧林面对面坐着，我也会越来越快地遗忘和他相关的事情。
为了防止发生什么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我每天都和白牧林保持相敬如宾的状态，能避免跟他接触就避免跟他接触。
白牧林对离婚协议的事情大为不满，他还约了一个律师来和我谈判，不过我当着律师的面说，我选择净身出户时，那个律师大张的嘴可以吞下好几个鸡蛋。
“白先生，这种情况我无能为力。”
律师给了白牧林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仿佛在说，人家一分钱都不要都要离开你，你自己去想想自己有多失败吧！
属于我的公司股权，我一部分给了小周，其他的都底价转让出去了。
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我挑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去了公司，做最后的交接。
我专门到小周那里，最后一次检查她的工作，她拉着我的手舍不得让我走。
小周哭得泣不成声，还说什么，一个渣男而已，不值得我放弃一切。
出了单位，手机突然响了。
“夏小姐是吗？您先生现在在第一医院急救，需要您过来签字。”
我心中突然有些懊恼，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麻烦？
这几天白牧林有点魂不守舍，不会开车的时候出意外了吧。
没有了男主光环，确实比较容易出事。
听说他旗下的公司最近也频频出事。
但是能不能等我走了，再逝世？
我打车赶到医院，却发现白牧林好好地站在急诊门口。
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紧张。
“夏小姐，您丈夫前来咨询，您短期内出现大量记忆丧失的情况，我们为您的健康考虑，怀疑您脑部可能出现某些病变，您可以配合我们做一些检查吗？”
我翻了个白眼。
在白牧林的注视下，我抽了血，做了脑部CT，还进行了一些心理测试。
“夏天，这几天确实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白牧林小心地看着我。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听你助理说你辞职了，休息休息挺好的。”见我不作声，白牧林又赶紧补充一句。
倒不是我不愿意开口，只是现在与他相关的记忆已经流逝了大半，我每次见到白牧林都下意识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
听着他说着关切的话，总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而且只要多看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他产生心理性的厌恶。
我只好礼貌地笑笑。
“白先生，夏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初步诊断，您没有任何问题。平时估计有些睡眠不足，多注意休息就好了。”医生递过来一些单子。
白牧林口中说着感谢，眼里的忧虑更深了。
9
出了医院大门，我刚准备打车，突然听见有人叫我。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人在叫我上车。
我努力辨认了半天，听见他大叫。
“夏天你看什么呢，快上车回家啊。”
哦哦。
这该死的系统，我现在都快认不出白牧林了。
回去路上，白牧林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说：“你之前告诉我，你是系统安排你过来拯救我的，所以你是为了我存在的？”
“夏天，如果你跟我离婚了，你会死吗？”
无语。
这个人不会是小说看多了吧！
我跟系统是友好伙伴关系，不是主仆关系，凭什么我没有完成任务就要死啊！
凭什么死的不是渣男啊！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系统，我告诉过他这些？”
“是的，原则上您不能透露系统秘密。”
难怪遇到白牧林这么糟心的事情。
之前的我果然是脑子进水了。
竟然在一个小世界交底了。
任务千千万，男人千千万，之前的我竟然为了一个纸片人付出全部？
白牧林见我不作声，又开口道。
“最近我感觉，你现在就要离开我似的。我从你这里感受到的爱越来越少……”
“甚至，你看我的眼神都越来越陌生。”
“夏天，你真的要为了离开我去死吗？”
白牧林转头看向了我，眼眶通红。
哦。
我不会死。
但是我也没有解释。
毕竟我对白牧林别说爱了，随着记忆的抽离，我现在看他的容貌也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陌生。
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我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想笑。
对待陌生人，我还是十分礼貌的。
“嗯，哦，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白牧林陪我回到了家。
还把我们的结婚照翻出来给我看。
白牧林殷切地看着我。
“夏天，你去休息吧，我去做饭。”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回到卧室，看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已经好多天了，白牧林还是没有签字。
每一次我把离婚协议递给他，他就陷入发疯的状态，嚷嚷着说什么他死都不会签。
他不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他不会看着我去死。
太离谱了。
“系统，还有多久能离开？”
“宿主，已经删除80%了，大概3天后就能离开。”
打开电脑，我开始写邮件，交代一下私人物品的分配。
主打一个都不留给白牧林。
隔着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嘈杂，我有点好奇，禁不住问系统。
“系统，白牧林这几天状态是不是很不好？”
系统回复说。
“系统扫描显示，白牧林正在害怕。”
害怕？
要是说悲伤、抑郁我都可以理解，说穿了就是失去了一个曾经最爱他的人罢了。
为什么是害怕呢？
系统悠悠地说：“也许是因为你告诉他被系统选中过吧。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系统所以他注定拥有你，你就是为了他才存在的。”
“现在他感觉不到你的爱，他就会下意识感到害怕被你抛弃。”
“甚至害怕被这个世界抛弃。”
“宿主，因为你的离开，之前系统给白牧林的光环，也消失了。”
我不理解白牧林的脑回路。
我是夏天，有血有肉的夏天。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怎么可能是为了某一个人而存在？
系统告诉我，从前白牧林能够白手起家，仅仅几年，就在京圈站稳脚跟。
除了他确实有一些才能之外。
主要靠的就是男主光环。
但是如果我离开了。
他的光环没了。
曾经靠着我获得的一切，也会尽数消失。
他自然也就会泯然于众人了。
白牧林挤出笑容，给我盛好饭。
系统告诉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候，系统会在我头顶打开一个传送门，要是被白牧林看到，说不定他一冲动就扑上来了。
我并不希望我的离开出现任何的变故。
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开门，宁微微笑嘻嘻地钻进来。
宁微微满面红光，挥舞着一本书，说：“林哥，我的漫画出版了。”
白牧林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说：“大呼小叫什么。”
他看了看我，一把攥住宁微微的手腕，把她拽过来。
“你，向夏天道歉。”
白牧林看着宁微微惊讶的脸，转向我，一字一句地说。
“夏天，宁微微一直在我们公司说一些无中生有的话，小周都告诉我了。现在，我明确告诉你，宁微微，我爱的是夏天，你如果再胡言乱语，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宁微微在公司胡言乱语？
这个我倒是一无所知。
我不解地看着他们。
宁微微满眼泪花，争辩道：“大家都知道，你娶她根本没有感情，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如果不是你当时太落魄了，你绝对你不会跟她结婚吗？”
“你还说了，你最爱的人只有……”
“住口！”
白牧林大吼一声。
“你一个为钱抛弃我，找别的男人贱人，哪里值得我喜欢？”
他看向我，急得眼眶通红，语无伦次，“夏天，你相信我，男人都爱面子，我只是口嗨。宁微微抛弃过我，我对她只是玩玩而已。”
“夏天，我求求你了，不要放弃我。”
白牧林说着，哭着跪在了我面前，当着宁微微的面，拉着我的手求我不要离开他。
宁微微错愕地想要去拉白牧林。
却被白牧林狠狠甩开。
只能够流着眼泪身体僵硬地站在一旁。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
毕竟他们说的事情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说真的，看着宁微微哭得那么难过，梨花带雨的，我还有点于心不忍。
我认真地盯着白牧林，说：“你能告诉我吗？我们为什么会结婚吗？”
白牧林颓然坐在椅子上，一刹那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哭得像个孩子，“因为你拯救了我，因为我爱你。”
“夏天，我是真的爱你。”
“你可不可以再看看我？”
……
时间快到了。
深夜，我独自来到了高楼天台。
在热闹的城市里，这里能看得到星星。
邮箱设置成定时发送。
下一秒，记忆归零。
系统窗口已经开始闪烁，询问我是否准备充分。
面前的系统提示窗口已经打开。
是否开启下一个任务？
我问系统。“下次任务是什么？”
系统回答：“还是大女主辉煌壮阔的一生吧。”
“宿主，我们以后还是专心搞事业吧，毕竟让你做任务是给你的奖励，不是让你陷进去，被渣男辜负的。”
“你一次搞几个几十个男人，我都没有意见，你一次搞一个男人，我就开始心疼你了。”
“哦，谢谢你了，我的统！”
“开始传送吧。”
头顶传送门豁然打开。
系统突然问：“宿主，你喜欢手里的漫画？”
我扬了扬手里的漫画，“还行吧，就是看上去两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呢，剧情有些突兀。”
“还有啊，男主角不是有老婆了吗，为什么我看网上的评论，还说什么神仙爱情？”
“这样一个下头的男人，竟然还有人磕吗？”
系统似乎有些笑意：“如果由本系统安排一个爱你的人去拯救你，你可以接受吗？”
我本能地摇了摇头，“我觉得爱不应该有束缚，也不需要那么多定数，靠自由选择也许会更加幸福。”
系统故作神秘地说了句不错，时空隧道内开始播放《红玫瑰》。
光影交错中，传送出口已在眼前，我回头仔细聆听悠扬的旋律，赞许地说：“真是一首好歌。”
10
夏天刚跟我提出离婚那一天，我只觉得可笑。
她就是为了我才存在的。
她凭什么离开我？
所以我只是把她的话当作无理取闹，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我发现，夏天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了。
直到我发现，夏天看向我的眼神再也没有从前的爱意了。
我开始慌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年前，我隐隐想到了夏天可能要离开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向夏天求婚，请求她嫁给我。
看似请求，其实笃定了夏天会为我心软。
可是现在。
我不确定了。
直到几天后。
夏天完全从我的世界消失。
我惊恐地发现。
这个世界，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记得夏天。
我开始恐慌。
没日没夜地喝酒，灌安眠药。
很快，公司的大项目就被竞争对手抢了。
宁微微给我发消息，质问我，为什么给她的卡刷不出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夏天已经离开了半年。
我让宁微微滚。
如果不是她，夏天又怎么会离开我。
宁微微却直接骂我。
说我就是一个疯子！
如果不是看我有钱，怎么可能还会回头，跟我在一起？
她能跟我在一起，就是我的福气了！
宁微微在电话里怒骂着我，她骂得很难听，她叫我穷鬼，让我赶紧给她打钱，不然就休想再见她一面。
我动作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伸手捂住了双眼。
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公司破产，资产被清零的时候。
我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可是，夏天。
我又像之前那样落魄，我又再次跌入泥泞，无人问津了。
可，我的夏天，你为什么还不来救赎我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