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6432更新时间:26/06/09 10:46:14
06
柳侯爷风尘仆仆地下朝回府,我与柳夫人一同做了糕点送去,一家人和乐的温馨景象,让我也忍不住有些沉醉其中,看的不真切。
说来说去,无非还是前世两件大事。
首当其冲的,国库空虚,前线战事吃紧。
其次便是盟国虞国趁着此时索要公主和亲,否则便不肯出军相助。
梁国兵力不若,奈何缺少良将。
傅景宸虽有领兵之才,但离了他,没人能坐镇京城。
这便到了我发挥「才能」的时候。
我抬手便为柳侯爷「算」了三卦。
第一卦,是全清宫西南处,有玉石十分珍惜的玉矿。
第二卦,是全清宫主人静虚师父所绘制的陶瓷工艺精妙绝伦,与玉矿开采出的玉石做成玉制品一并兜售各国,可解军资的燃眉之急。
第三卦,则是京郊北驿,有将星出世。
柳侯爷一并将我算的卦报了上去,却未明说我的身份,就算有傅景宸作保,朝臣也觉得过于荒唐。
岂料——卦卦应验。
玉矿开采出的玉石品质极佳,与京城的玉匠师父相辅而成,与静虚师父等人绘制的瓷器一起,成了各国游商眼中炙手可热的商品,预定的订单排到了三年以后。
大把的黄金流入国库,前线将士都换上了最精良的武器,将星李寻鹤屡战屡胜,人人皆道他是天降之才。
天子大喜过望,在京中为静虚师父修建道观,一切规格都仅此于大国寺,又找到柳侯爷,询问算卦的究竟是哪位「隐士高人」,想把我恭请入宫做国师。
经此一事,全京城都知道了侯府走失的闺女回来了,还变成了一个卦卦灵验的小仙姑。
各方有求于辽东侯府,以至见了颓势的侯府,竟也日益恢复了当年的繁荣。
圣上更是亲封我为神机郡主,将观星司的官职赠予了我,古往今来乃是第一例。
我借着这个势头连着算了几卦。
日后将有洪灾,我便劝陛下早修堤坝。
何时要有时疫,我便将前世那副控制时疫的方子「算」了出来,让太医院提前预防。
一来二去,京中便传出了我是仙人降世,十几年前流落民间是为了吃苦偿还上方债,如今债还清了,可不就要庇佑世人了?
如今就连街边的小孩见了我,都能一眼认出我是那个「仙姑姐姐」。
我卦算得越准,他们就越觉得受到了我的福泽,怜惜我当年流离在外的苦。
就连柳家夫妇都把「安安真是我们柳家的福星」挂在嘴边,逢人便要称赞。
我与傅景宸,莫名走近了些。
只因我算计了一个命短之人,他实在无辜,我难免心虚,对他就多些关切。
不止隔三差五的像慰问老头子一样念叨两句,一道又一道保命的平安符硬是被我塞进傅景宸的怀里,都够串成一道项链了。
傅景宸嘴里难得说出些俏皮话,与那威严至极的气场极为反差:「你这平安符如今在京中可售千两黄金,你倒好,像不要钱一样挂在我身上。」
我理直气壮:「东西再贵也是给人用的,殿下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给些钱臣女也是不介意的。」
傅景宸拿我没辙,低笑一声,忽然提起:「你可听闻过人死而复生的奇闻?」
我心下一惊,假装没听真切:「什么?」
傅景宸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若要此时拆穿我,我也不怕。
毕竟柳家的生活里,已经没有柳莹莹的位置了。
07
在侯府为我庆生的宴席上,一个衣着破烂的年轻姑娘闯了进来。
柳夫人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刚要给塞个红包为我积福,那年轻乞丐就扑进了她的怀里:「娘!是我啊娘——」
一众人脸都绿了。
柳夫人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抬手便让下人将她拦下:「哪来的乞丐胡言乱语,我只有安安一个女儿。」
柳莹莹恨毒了我,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一只铜簪,扑着向我刺来:「都是你!你这个臭婊子!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才是仙姑,我才是侯府千金!」
傅景宸拂袖将柳莹莹摔在地上,将我护在了身后。
好,我现在承认他颇有姿色。
柳侯爷后怕地怒斥一声:「哪里来的刁民,竟敢伤害我们家安安!来人,把此人押入私牢,严刑拷问,本侯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心思,能做出这样歹毒的事来!」
「爹,爹!我才是您的亲女儿啊,那个贱女人是冒牌货!她接近你们不一定有什么目的呢!」
柳莹莹在宾客戏谑的嘲笑声中被押入了侯府私牢,被押下时口中仍是连珠炮一样的粗鄙言语,听得众人拧紧了眉头。
我被关切的众人所包围,余光望去,柳莹莹的目光中充满了憎恨与不甘,大喊道:「我回来了!贱女人,你死定了,我一定要把你扒光了丢在大街上,让你生不如死!」
她回来了,我打心里高兴。
我可是,掐着日子,期盼着,我的好姐姐能与我重逢呢。
然而不久后,傅景宸先找到了我。
未料,还有当初静虚师父收养我时的记录。
这便足以证明我并非侯府的女儿。
我自知脸色不好,却能心安理得的强装镇定:「臣女知道殿下想做什么,可臣女的目的达成之前,无论发生什么,臣女都是敢以命一搏的。」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何必以命相搏。」
傅景宸竟把那文书递到了我手上:「本王接你回来之前,便提前调查过这些。本王今天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要抹干净。」
我拿不准傅景宸的意思,心想傅景宸若是出于好意,直接毁了便是。
何必拿到我面前来呢?
许是见我脸色不好,傅景宸低咳一声:「本王只是觉得,让你自己毁去,较为安心。」
这人心思还挺多呢。
08
傅景宸要出京办事,我格外紧张的提醒了他许多次。
免得他真出什么差池。
而柳莹莹,则被柳家夫妇放了出来,以柳家庶女的身份,与我一同参加宫宴。
虽然柳莹莹对庶女的身份有些不满,但还是抵不住她心高气傲:「想不到你还真有些手段,我竟然被你这个野鸡占了凤凰窝,不过你就等着吧,爹娘现在不过是为了挽回颜面罢了,等我认祖归宗,第一个处置了你这个贱人!」
我笑而不语,故意领着她往南姝公主身边凑。
不知是谁在暗处提了一句:「这柳家的二姑娘,和南姝公主真是有几分像呢!」
这要换作平日,南姝公主非要大发雷霆。
要知从前只是一位姑娘赴宴时穿了同样的衣料,她便逼着那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剪碎了自己的衣裙,逼得那姑娘寻了短见。
她这日却笑意吟吟地牵过柳莹莹的手:「果真?这也难怪,孤见了这位妹妹第一眼便觉得亲切。」
柳莹莹嘴角都快弯到天上去了,挑衅的向我看了过来:「我也是一见你就觉得亲切,不如我们义结金兰吧!」
一众贵女都被柳莹莹的举止一惊,我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因为柳莹莹并未察觉到南姝公主眼底的嫌恶。
南姝公主强挤笑意:「自然是好的,安安,你回去与柳夫人知会一声,就说二小姐要留在宫中陪我作伴。」
我点头应是。
临出宫前,柳莹莹拦住我:「你看见了吗?你这样的冒牌货,就算能抢走爹娘一时的宠爱又怎么样?我刚入宫就得了大人物的赏识,你的好日子就快过到头了!」
我嗤笑一声:「这南姝公主身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我劝你还是和她保持距离为好。」
林莹莹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抢了我的爹娘和身份不够,现在我和公主情同姐妹,你竟然还想抢,别做梦了,我才不会便宜了你呢!」
我当然没那么好心。
只是我知道以我与柳莹莹和柳莹莹现在僵硬的关系,我越是让她做什么,她只会越和我反着来。
好日子过到头的是谁,还未必呢。
因为我知道南姝公主想要的是些什么。
南姝公主生性不羁,被一京城戏子所欺骗失身,等意识到那是一家无赖之时,那一家子已经用诸多证据想要威逼南姝公主下嫁自己了,否则就要鱼死网破。
前世这时,南姝公主也是瞒得很好。
后来便是强迫一个与自己有四五成像的寒门贵女,顶替自己的身份加了去。
那贵女忍受着戏子全家人的虐凌,吃尽苦头,最后还被卖到了教坊。
将这机缘转送给了柳莹莹,也算得上是我积德了。
为了不露馅,南姝公主将当年教自己礼法规矩的姑姑都安排给了柳莹莹,一门心思辅导。
不知道的,还以为柳莹莹真攀上了高枝,对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柳夫人不止一次宽慰我说:「在娘和你父亲心里,永远都只有安安你一个孩子,你若是不开心,娘明日便将她送出府去。」
我摇了摇头:「女儿到底与她相识一场,她从前待我很好。」
09
林姑姑不止一次和我提起,南姝公主那些教习嬷嬷,个个都是吃干饭的。
不过是收了柳莹莹些银两,哪怕柳莹莹走得像只瘸腿的大公鸡,她们都昧着良心称赞柳莹莹气质不俗,如月宫仙娥,放纵她不去练习。
柳莹莹这懒惰的毛病是一点买改。
林姑姑领我入宫与太后娘娘接着上次探讨道法,迎面就遇见南姝公主那些教习嬷嬷正在给柳莹莹按肩捏腿,与我阴阳怪气道:「如今真是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要乱了世道。」
也算柳莹莹不傻,当即就听出了林姑姑是在挖苦自己,愤怒地起身过来:「哪来的贱奴才,敢如此口无遮拦!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一旁的教习姑姑面色紧张的劝说道:「柳二小姐,你可别和这位置气,这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人啊!」
「是啊!这可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这全宫的奴才,没一个敢得罪她的!」
柳莹莹胸有成竹的冷笑一声,拎着膀子就要上前去:「说破天了,那不也就是个奴才,难不成还能打得过南姝公主!」
林姑姑也一点不惯着她,专照着她的脸上扇。
这常年劳累的人,手腕上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柳莹莹被扇倒在地,脸像是被毒蜂蛰了,脸肿得老高,连说话都不利索:「你蒙等蛰,窝要去告术南苏公主!」
然就连南姝公主也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这柳二姑娘是个不懂规矩的,如今嬷嬷打也打过了,可别为了这等人物气坏了身子,至于这人,孤还留着有用呢。」
林姑姑还了一笑:「公主殿下可要管好了手下的人,否则他日,这柳二姑娘怕是都要骂到太后娘娘头上了。」
柳莹莹趴在地上,无助地拽了拽南姝公主的裙角:「公主怎么怕这个贱奴才,惩治了就是啊!」
南姝公主一脚踢了回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赶快住嘴?」
柳莹莹蜷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姑姑的身份可绝不是奴婢这么简单。
当初太后被罚入冷宫,天子流入掖庭,正是林姑姑养大了当今天子,天子私下不称林姑姑,而是称其为干娘。
柳莹莹两眼满是不甘,果不其然,在我要离宫时,柳莹莹就把自己真正的靠山找到了南姝公主的面前。
太子萧远。
柳莹莹自己走向了比我安排的更惨的结局,我很满意。
我还在找机会退了与萧远的婚约,就有人帮我了。
萧远爱怜的望着柳莹莹肿起的脸颊,责怪南姝公主:「皇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莹莹回京不久,和那些名门千金自然是比不了的,你何必责怪于他?」
南姝公主很是不满:「皇兄这意思是要责怪孤了?你也别忘了,她是用来做什么的。」
柳莹莹丝毫不避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公主,我也不瞒您,我已经有了太子殿下的子嗣,想必过不了几日,您就要改口叫我皇嫂了!」
林姑姑皱了皱眉。
换作常人,都是这个反应。
柳莹莹只觉得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却没想到这话在外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堪。
南姝公主更是脸都绿了,气得一跺脚,大喊一声跑走了:「贱人!」
这梁子也就算是结下了。
柳莹莹耸了耸肩膀:「这婚约,本就该是属于我和太子殿下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该不是你的,你抢不走。」
萧远亦是附和:「柳大小姐虽然名声在外,但未免太过死板,床笫之间——如何比得上你有趣?」
我忽视了柳莹莹骄傲得以的神情,轻描淡写的见了一礼:「这倒是省了臣女再托爹娘写下退婚书,那臣女便祝二位——相生相依,永不分离。」
10
因有了身孕,柳莹莹与萧远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柳莹莹有了身孕着急,萧远的外室快生了,同样着急。
他需要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主母,给他的白月光之子一个堂正的身份。
我这些日子靠着卦文行走京城,也不是白混的。
倘若白月光只是出身差些,只要家室清白,收入东宫也不是什么大事。
除非这白月光的出身有些说法。
前世我就是被萧远带回了置办在外的宅院,欺凌了一整夜。
而在恍惚之间,我发现屋内陈设的风格很是奇怪,并且刻着些似乎与前朝有关的纹样。
11
收到静虚师父递来的纸条,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我便急匆匆地偷溜出府。
我急不可待的询问静虚师父:「伤势如何?」
静虚师父还未开口,傅景宸便从帘后缓缓走出:「你很在意本王?」
我未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揶揄,只是十分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这没受伤,这也没受伤——」
只剩下不能检查的地方了。
我这才发现,我逾越的举止让傅景宸耳根泛红,目光灼灼。
我心里有个不太妙的猜测。
重生的,并非只有我一个。
这便让我忍不住想倒空脑袋,回想一下上辈子有没有得罪过傅景宸。
「着实有趣。」
傅景宸弯唇一笑:「本王原想做些什么再把你带回来,可柳莹莹却在那之前就被赶下了山——从那时起,本王便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静安师父与本王说,你告诉她,提前在那条路上等着救本王一命。本王便知晓,自己的猜测不假。」
他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傅景宸曾被侯府千金用许多绣品礼物讨好,他每一次都退了回去,那次上门是实在忍无可忍,却发现那些绣品来自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的义姊妹喜欢自己绣品的小姑娘,哪怕刺破了手也觉得无比欢喜。
小姑娘被侯府收养,表面上过的光鲜亮丽,实则受尽屈辱,让他想起了自己不算美好的过往,便对她多加留心,想着下一次若是送来新绣品,他便收下。
然还未来得及收到,就得知了她出事的消息,他因心神不宁而想去截下送我前去军营的车马,却遭人埋伏暗算。
所以算下来,今日并不是什么他前世出京被害的日子。
而是他出城救我的日子。
12
我将纹样的事,告诉了我信任的傅景宸。
因前世的事,傅景宸对萧远这人充满了偏见,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
得知萧远正在被朝中调查,柳莹莹非常愤怒地踢开我的房门:「贱人,是不是你干的!你嫉妒我,便去污蔑太子殿下,是不是?我原本明日就要出嫁了!」
「不是如何,是又如何?」
我抿了口茶:「其实你想嫁过去,也没人拦你,既然你们两情相悦,这又能算什么?」
柳莹莹像是开了窍,不顾一切的坚持要完成婚礼。
可才刚嫁了过去,那外室前朝遗孤的身份,就被证实了。
连带还挖出了不少院里被杖杀的奴婢尸体。
无论如何,这外室都是保不住了。
萧远心急如焚,我与傅景宸偏不让他得偿所愿,而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受。
可萧远这外室的确是十分的情深义重,三十六道重刑下去小了产,依旧是不松口,坚持说萧远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被自己蒙骗了。
外室判死,萧远太子之位被废,终日浑浑噩噩,在府中私设灵堂。
怀念故人事小,偏偏萧远喜欢睹物思人,将那些印着前朝纹样的家具都一并搬回了府中。
柳莹莹如何能见得萧远如此疼爱一个外室?
我买通了她身旁的婢子,引得她发现了萧远怀念白月光的温柔乡。
柳莹莹威胁萧远,要把此事说出去,萧远太子之位被废,本就窝火,此后更是一股脑的把过错都怪到了柳莹莹的手上,终日里非打即骂。
很快的,就见了红。
柳莹莹求饶求死,终于有一次找到了机会,将萧远私设灵堂的事说了出来,又牵扯出许多不知真假的秘辛。
天子一气之下,将其废为庶人,未免皇室血脉流入民间,甚至还阉了萧远的烦恼根。
萧远发疯在京城哀嚎逃奔的那日,我正在与家人和傅景宸品茶。
母亲温柔地拉着我的手,打听我的近况:「安安也这个年纪了,有没有什么心仪的男子?」
我眼见傅景宸的脸色倏然阴沉了起来,莫名有些心虚,忘了回应母亲。
「看来是没有了。」
母亲拿出一卷年轻青衫男子的画像:「这是梁尚书家的二子,为人温和,与你年岁相当,倒是个良选。」
傅景宸很是不满:「本王听说这梁二公子是和温和,只是温和过了头,缺少主见,在朝中毫无建树可言,嫁与他,免不了是要受些委屈。」
母亲有点不开心,又换了一卷墨衫男子的画像:「这是你许伯伯家的堂兄,是个孝顺的孩子。」
傅景宸又言:「是孝顺,孝顺的离了娘亲,连吃不吃饭都决定不出来。」
母亲这会便有些觉得傅景宸是在拆台了,但对我还是舍不得,又笑说:「这是宁国公,家世清白,少年有为。」
傅景宸这次更是直言:「少年有为,不过是蒙了祖辈的恩荫。」
母亲终于忍无可忍:「殿下这话说的,不像是给安安选夫君,倒像在给您选如意郎君。这几位不好,那依您来说,应该是选什么样的夫君为好?」
傅景宸理直气壮:「选本王这样的,最好。」
我:「……」
母亲:「……」
我尴尬的咳了两声:「尚……尚可。」
父亲的茶盏应声落地,与母亲一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之后父亲和母亲一直在盘问,究竟是怎么相中了傅景宸那张满是戾气的脸。
我心说,分明颇有姿色。
13
再见到柳莹莹时,她正被夫君拖着小板车,在街市门口,用皮肉换取饭钱,生意对象只能是街边的乞丐。
只不过,她的夫君已经不是萧远了。
柳莹莹本该和萧远一起被废为庶人,然而南姝公主向天子求情保柳莹莹一命。
毕竟她们「义结金兰,姐妹情深。」
柳莹莹还来不及庆幸,便被南姝公主送到了戏子一家。
那戏子本是想讹诈南姝公主一笔,觉得南姝公主身为一国公主,无论如何也会带上不少嫁妆下嫁,这算盘打得是无比响亮。
岂料南姝公主坚称与其苟合的,乃是有夫之妇柳莹莹。
柳莹莹举目无亲,哪来什么嫁妆可言?
戏子娶了个毁容又懒惰的婆娘本就不满,没有半点油水可捞更是让他无比愤怒,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柳莹莹的身上,什么肮脏的话都能说出口。
久而久之,绝望的柳莹莹已经变成了一个瘫痪在床的疯婆子。
看起来奄奄一息,没有半点生人气可言。
但柳莹莹会比我活的更久,痛苦的活着。
每隔一段时间,我便会派人为她送去些补品与钱财,托戏子帮我好好照顾她,可别叫她就这么累死了。
戏子嫌她没用,甚至都不能打扫家里,便拖着个小板车带她出来做皮肉生意。
长得与萧远一模一样的傻乞丐在旁边看两眼,一个衣着富贵的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柳莹莹:「你要是和他做一回夫妻,爷就把手里的鸡腿给你,还给你买酒吃!」
「真的吗?」
萧远高兴地跑了过去,却被一股死鱼般的味道呛得直干哕,忍不住捏着鼻子说:「好臭!我、我不来了!呕,真恶心!我要吃鸡腿!」
胖子上去就打了萧远一拳,把手中的鸡腿扔到了野狗嘴里:「给脸不要脸,老子的鸡腿是你白吃的啊?还不是图着看点乐子,没用的东西!」
萧远哇哇大叫,跑去掰野狗的嘴抢吃食,胳膊却被野狗咬出了好几个血口子。
我放下马车的窗帘。
我只微微皱眉,傅景宸便抱着我调整坐着的姿势,把我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安安再忍忍,马上就回家了。」
月份大了,便是有些不方便。
想着马上就要回家见到父母了,我也没多言什么,再忍忍就是了。
我靠在傅景宸的怀中安然入睡。
柳莹莹会半点不差的继承我前世的痛苦,生不如死。
前尘过往,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受过的苦,已经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柳莹莹与萧远。
而现在,我要好好的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