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537更新时间:26/06/09 10:46:01
前世,我与柳莹莹一同被道观收养。
她因为好吃懒做又手脚不净,不受人待见就要被赶下山时,是我站出来接纳了她。
后来京城派人来接,说她是侯府千金。
柳莹莹说与我金兰情深,要带我一起回去。
可未曾想,我会在她的设计下流落娼门,在军营中惨死。
重生后,我冒充侯府遗孤,先她一步回了「家」。
01
柳莹莹又一次因为手脚不净,被香客告到了玉虚师父那。
前世我识人不清,以为柳莹莹只是为人懒惰了些,并不是什么大错,好几次都在无意之中帮她做了伪证。
在数年前的夜里,柳莹莹拉着我爬到树底下,说要义结金兰,从今以后同甘共苦。
我以为的同甘共苦,是一起在这间收养孤儿的坤道院平安的生活下去。
正如玉虚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安安」。
不曾想,柳莹莹真的是辽东侯府遗落在外的千金,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亲自前来护送她回家。
柳莹莹那时说的感天动地:「我与安安如同亲姐妹一般,如果不能带她一起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了。」
我满心欢喜的同她一起回去,还未来得及适应与她同样千金的规格待遇为我带来的不安,我便被下药与柳莹莹的太子未婚夫同床共枕。
下药蛊惑太子乃是重罪,天子震怒,柳莹莹却出面求情留我一条性命苟活于人世,她名利双收,既获得了宽仁善良的名声,又获得了价值连城的补偿。
我则被充作军妓。
后来我才知晓,柳莹莹只是为了让人觉得她心地纯良,彻底抹去道观中的过往。
他那未婚夫更是垂涎于我,柳莹莹又要利用我来固宠讨好未婚夫,又觉得我实在碍眼。
临行前一夜柳莹莹找到我,周身贵气刺得人睁不开眼。
「原来做善人的感觉这么好,你怎么不早说?你在那破道观里装作对我多好,不就是为了让那些人都觉得你善良天真吗?既然你这么喜欢装纯情,我倒要看看你能在那地方装多久的贞洁烈女。」
「不过好姐姐,我怎么舍得让那些人糟蹋你呢?」
柳莹莹激动地浑身颤抖,一刀一刀地滑烂我的脸:「可惜了你这副容貌,要是能换给我就好了。不过你现在的脸这么难看,应该没有男人能强忍着恶心来睡你了吧!」
如柳莹莹所言,我因为得不到医治而溃烂的脸像一个扭曲的怪物,军营中的士兵对我避之不及,反倒是将戾气发泄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凌虐的伤痕!
柳莹莹与太子大婚的消息传来时,我正被裹了草席扔到乱葬岗,任虫蚁啃食。
再次睁开眼,柳莹莹正委屈巴巴地捏着我的袖子:「安安,你快和他们说,我不是那种人,我怎么会偷东西呢?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冤枉我的!」
我眸光一冷。
想不到,我竟然还能回到柳莹莹最后一次被抓到偷香客钱的时候。
倒不是柳莹莹知到悔改,而是接她的人就快来了。
见我久久不吭声,打扮朴素的村妇急得快哭了:「小仙姑,你就快说说吧,这都是我儿子的救命钱呀!」
全清宫是小山里的道观,来的多是些为家里人求平安的附近村民。
迎着一众人关切的目光,我叹了一口气:「莹莹,你就把钱给这位婶婶吧,这可是救命的钱啊!」
柳莹莹脸色青白,指着我大喊:「你别胡说八道了!师父,安安她说谎!」
面对柳莹莹的指控,我波澜不惊道:「师父,柳莹莹房间柜子里,有一件粉色的衣裳,衣裳口袋里有她藏起来的东西。」
众人一搜,果真是搜出许多香客说在观内遗失的物品。
柳莹莹藏东西这个地方,一般人真不知道。
前世她回侯府时收拾行囊,我也是那会才知道她平时把东西藏在哪。
柳莹莹还是嘴硬:「师父!一定是安安她栽赃我的,不然她怎么能知道东西藏在哪了?」
所谓事不过三,玉虚师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根本不听柳莹莹辩解,就决定把她赶下山。
毕竟柳莹莹声名在外,观内时常连着几日都只能吃野菜粥,她倒一屋子藏起来的胭脂水粉和首饰,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玉虚师父念着她没有一技之长,便把她安排到了邻镇的医馆做学徒。
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安分学医。
所以这一次,我要抢先她一步回到侯府。
02
辽东侯府会根据打探到的情报,在不多日后来道观接人。
拥有前世的我,无疑在冒认身份这件事上,拥有许多的优势。
现在只差一步。
柳莹莹在被拐走时,约莫三四岁。
她的右臂上,有一道烫伤的疤痕。
前世辽东侯府也吃不准柳莹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但这疤痕与自己的女儿一模一样,也就没有丝毫的怀疑了。
我望着烧红的烙铁,狠心咬了咬牙。
我强压着眶边的泪,打量着烙铁留下的伤痕,有七八成像。
但还不够。
这几日虽然足够让烫伤结疤,可新旧疤痕,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03
很快就到了摄政王傅景宸亲自来到全清宫的日子。
傅景宸向静虚师父打听,我被收养的那一年,全清宫一共被收养了几个孩子。
他都做好了逐一排查的准备,可好巧不巧,那年被收养的,只有我和已经因为偷盗被赶下山的柳莹莹。
静虚师父叫我过去时,我故意提起柳莹莹:「师父,莹莹最近在山下过的好吗?她偷了这么多东西,一定也是有难处叭,师父不要怪她。」
傅景宸眉头一皱,检查了我的烫伤疤。
这句话不仅加深了傅景宸对柳莹莹有偷窃恶习的印象,而且让傅景宸自然直接否认了生有劣根的柳莹莹。
傅景宸与静虚师父低头交谈了两句,静虚师父欣慰的说:「安安,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你可以和这位施主回京城的家里了。」
我一下子红了眼眶:「可是我舍不得师父。」
我又佯作坚强道:「我去了这位施主的家里,一定会好好做工的,赚到钱,我就回来给师父花。」
「傻孩子。」
静虚师父也被我说的红了眼,拍拍我的头:「你可不是去给人家做丫头,你是要回家了,回自己的家了。」
我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道:「家?除了全清宫,我真的还有别的家吗?」
傅景宸大抵是见不得我这样哭,当然,这是我给自己贴金的想法,他或许是觉得不耐烦,也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自然是有的。」
在和傅景宸走之前,我给静虚师父留了一张小纸条。
其中一条是,组织些人在后山挖掘玉矿。
至于具体的地点,我已经标好了。
这玉矿的存在,我也是前世才偶然知道的。
柳莹莹认祖归宗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向父母诉说在道观受到的虐待。
三天吃不上饭是小的,更多的是被当作奴隶一样,不眠不休的做着脏活累活,做不好就要被一顿毒打,皮鞭木板轮番上阵。
太子萧远为了讨好柳莹莹,直接带人屠了全清宫。
血流山下千里,萧远却理直气壮的称其为「剿灭了一窝歪风贼寇」,「这群妖道罪有应得」!
但萧远会这么听话的帮她掩盖真相,还有一个原因。
在全清宫后山,发现了一座玉矿,价值连城。
按照地契,这玉矿也算是全清宫的财产。
可全清宫一旦灭门——这玉矿就没有主人了。
04
在与傅景宸共处的每一刻,我都心跳如擂鼓。
人说傅景宸智多近妖,杀伐果断,我也不过是重生过一次,在他面前弄虚作假,难免心虚。
只是不知为何,倘若我没有记错,这次的架势明显比上次接柳莹莹回去时还要盛大。
辽东侯府安排的马车众多,本一日都不用歇。
可入了夜,我还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叫停了马车。
傅景宸见车马停下,也折了回来问:「怎么了?」
我故作小孩摸样,摸了摸肚子:「饿啦。」
傅景宸:「……」
他脸色一沉,但还是屈服于我,带人去打了几只猎物,大致的烤了吃。
什么小野兔,烤的香喷喷。
一块烤兔肉刚要掉在地上,就有一只野狐扑了过来。
野狐尖利的爪子向着傅景宸抓来,我横身挡在他的身前,被它挠出了一个湿漉漉的血口子。
傅景宸抬手挥刀,虽未毙命,但也把那野狐吓得逃回林中。
我适时的念叨了声疼,让傅景宸没工夫去管狐狸的事,而是来问我:「一只狐狸而已,伤不到本王。倒是你……」
傅景宸话刚说了一半,我黯然失神地垂下头:「可是我害怕你出了什么事,就没人带我回家了。」
我知道他不忍心再说我了。
可我不要他的心疼,我要的是人证。
傅景宸会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的烫伤疤的人。
他也知道这疤是怎么被新疤盖住的。
而他的话,没人敢不信。
傅景宸前世过的也不好,利用他,我也于心不忍。
野狐在草丛里望着我,在与我相视一眼后,跑回了林子里。
我不会白白利用你的,傅景宸。
05
初到辽东侯府,我只有漫无边际的陌生感。
可我的无所适从,让与女儿阔别多年的柳家夫妇更加心疼。
柳夫人怜惜地握着我的手,满脸关切:「好孩子,你还记得些什么吗?」
我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里,平静的笑说:「小时候的事,只记得一点点了,我记得母亲是很温柔的人,会亲自哄我睡觉,爹爹虽然有些严厉,但是很慈爱的,爹爹那年说要带我去买花灯,可是很坏的人把我带走了,我再也没见过爹爹。」
母慈父严的模板,自然不会出错。
我越说越触动,眼角泛红:「他们打我,骂我,我吃不饱饭,他们还说要把我卖掉,是静安师父救了我,她对我很好,观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静安师父对我们都很好。」
饶是柳侯爷这般威严的人,也忍不住眼角红了眼眶:「我苦命的儿!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当初是为父疏忽,让那拐子带走了你,可今日,咱们一家总算也是团圆了!从今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真的吗?」
我将信将疑地歪了歪头,怯生生地露出了手腕上的疤痕:「可是那位大人说,我应该有一个烫伤留下的疤,但我现在没有了……你们会不会,不要我了?」
傅景宸微微颔首:「她从前确有一个烫伤留下的痕迹,那日为了保护本王,被野狐抓伤,落下了新伤。」
柳夫人一把将我揽在怀里:「别说那些傻话,你怎么样都是我们的亲女儿!」
柳侯爷所言并不是场面话。
我回家的当天,柳侯爷就与母亲在祠堂长跪一日为我祈福。
柳侯爷原本要为我更名,我却坚持觉得安安这个名字很好,柳侯爷与夫人亦觉得平安这个寓意极好。
于是柳安安这个名字,被修入了柳家族谱。
我心想,柳莹莹应该再过几日,就要知道我「认祖归宗」的好消息了。
到了我这个年纪,再想学习便成了些难事。
柳夫人不愿为难我,毕竟世家贵女多是从小学起,其间苦楚自不必说,何况侯府家大业大,怎么样都养得起我。
但我主动向柳夫人提起,学习礼法规矩。
柳家夫妇对我更加看重,直接请了太后的陪嫁林姑姑,亦是柳夫人当年的教习老师。
林姑姑以严厉著称,可因我凡事刻苦,她久违的露了笑:「孺子可教。」
现在唯一的麻烦,便是辽东侯府与太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