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10423更新时间:26/06/09 10:17:13
4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爸妈宠爱地唤‘小娴’的场景。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确是彻骨的冰寒,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隙的寒冷。
原来我的名字也能这么温柔的叫着,只是他们不是叫我而已。
我做了十七年的方娴,没想到是与他人作嫁衣。
爸妈在关了我三天后,他第一次心平气和,也略带歉疚地跟我谈:“方娴,不,你现在是方静了。”
我心口微酸,以前他唤妹妹的时候都是小静小静的唤。
对我,还是连名带姓的方静。
爸爸继续说:“方静啊,大专其实真的读出来也没用,文凭不行还是给人打工的命。”
我讥诮一笑:“是我考上大专的?”
爸爸一噎,“这,这不现在就是你考上大专的嘛!”
我冷冷的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但还是卖起了惨:“要不你还是别读了吧!早点出去工作,也算是帮爸爸的忙了。不然要供你们俩个,爸爸负担太重了。”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负担重?方静,不,呵,方娴你给她一万的生活费。到我了,你就连学费都负担不起了,为什么你们总是想牺牲我来成全她?”
他难得的他错开了眼。
我嗤笑了声,抚去眼角的泪,“爸,你不会以为换学位换身份的事就板上钉钉了吧!?”
他变了神色。
我狠了狠颜色,强硬道:“大专我一定要读,否则,我就去学校教育局闹,到那时我跟方娴谁都别读了!”
我的反抗让他对我的一点愧疚也烟消云散了,恼羞成怒了,“行,我让你读!”
爸爸给我交了学费,却没有给我生活费。
我知道他想逼我,逼我自愿放弃不读。
可我没有,我边读边打零工挣生活费。
最开始爸爸还会打电话过来,假意问我过得怎么样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想听我求饶,可我愣是没有。
大概是我无声的反抗触怒了他,又或者他终于有种失去掌控我的感觉。
他恼差成怒要胁我,让我选择要么不读回去,要么就再也不用回去了,他要将我的房间收了。
我嗤笑问:“我有房间吗?”
从那之后,整整两年他们没再过问我的事,倒是学费每年都定期交了。
我也没时间伤心难过,我一边学习一边打工,身边还有一个小话唠室友小媛。
她与我同病相怜也到处兼职打工,但她一发工资买的第一杯奶茶一定是给我的。
水果那么贵,偶尔她很馋会肉疼得买一些,可到最后一大半都是她硬塞进我肚子里。
美其名曰她脾胃不好不能多吃,可我知道她买的水果都是我爱吃的。
她总是变着法子投喂我,说我太瘦了她嫉妒我的身材。
她就像个小麻雀,总是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我很嫌她,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找不到她。
那天,高考成绩下来了,括别两年后我再次考上了我梦寐以求的学校。
我在宿舍等小媛,她跟我说好了要一起庆祝的,可一直没等到她,却等来了家里的电话。
是妈妈生病住院了,让我回去。
我就回去了。
5
可等我到了医院,躺在病床上的却不是妈妈,是妹妹方娴!
妈妈直接朝我跪了下来,妈妈哭求着:“方静,你救救你妹妹吧!”
说实话的,我第一个反应是方娴身体出问题了,要挖我的心肝脾肺肾去救她?
可事实却是方娴跟她富二代男友杨皓轩去参加酒会后,归途杨皓轩酒驾撞死了人。
方娴却想借此机会真正跟他绑在一起,办法就是替他顶罪。
让杨皓轩愧疚,更是手里有他的把柄,这场恋情就捆绑在一起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第一次低声下气的求我:“女儿啊,算妈求你了,你救救你妹妹吧!”
我只觉得被拉着的手像被一条毒蛇爬过一样,让我一阵恶寒下意识的挥开。
妈妈又拉着我的手,“你只要替你妹妹顶一下罪就好!”
我看着妈妈满脸的理所当然,不敢置信:“顶一下罪就好?”
妈妈忙不迭的点头,“对,对,杨皓轩家里已经出钱打点了,现在只要有一个人去顶罪,坐几年牢这件事就算平息了。”
“你妹妹不能坐牢的,她是T大的学生,她一坐牢就什么都毁了!”
方娴在病床上哭得可怜兮兮,“姐,你就帮帮我吧!我,我的身体去坐几年牢会受不住的。”
妈妈忙附和:“对,对,你妹妹的身体从小就弱,她去坐牢会死的,你是姐姐,你该……”
我该替她顶罪,就该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轻轻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碎掉了……
我垂着头声音也轻轻的:“那就去死啊!”
“什么?”
我抬起头瞪着方娴阴狠地笑了,“我说那你就去死!你的人生凭什么让我给你兜底,要死就死干净一点!”
“啪”-声,爸爸过来打了我一巴掌,瞪着我的眼神似要吃了我:“你怎么这么恶毒?她是你的妹妹,你居然诅咒她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的脸麻麻的,呆滞滞地看着眼前狰狞的脸,轻轻地问:“爸,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怔愣了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几步跨到了窗台上,打开了窗户,一脚翻了出去,高悬感让我有些眩晕。
我曾经也曾站在阳台上,那时候想就这么跳下去了,他们会不会为我伤心难过?
我转头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地朝我奔来。
他们还是会为我着急的?
“方静,你干什么?”
“你,你先下来,别做傻事!”
“姐,有事咱好说,你死了谁替我顶罪……”
“哈哈哈……”
我仰起头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爸爸沉了脸:“方静,你别无礼取闹了,只是让你去顶个罪,用得着要生要死吗?”
妈妈又是痛心疾首:“方静,你怎么就这么自私,你就不能替这个家想想,替你妹妹想想,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你妹妹怎么办?啊?”
方娴委屈又可怜:“姐,你怎么能忍心不帮我呢!?”
我看着他们这一副副的嘴脸,他们为什么就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些话来?
小媛,你看,这就是我的家人,多好笑啊!
真的是太好笑了!
我抚去脸上的泪痕,“呵呵,好,我答应你们!”
我顶了罪,被判了三年。
在狱中的三年,我跟了一个叫孟姐的大姐大,出狱后,一无所有的我自然而然也跟着她混。
6
妈妈咒骂完了我,又忙问:“那皓轩怎么说?皓轩上次酒驾撞死人是你帮的他,他敢提离婚!”
“说到底你姐会走上陪酒女的路,还不是因为替他顶罪坐了三年牢的关系。”
我在旁边差点大笑出声,原来妈妈并不是不知道啊!她只是不想提及,好让自己良心好过么?
方娴哭唧唧的:“皓轩说让我最近少跟你们来往了,如果传出些什么不好的名声,对他的事业会有影响的。”
“什么?”
“妈妈,回门我就不回去了。以后我们也少些走动吧!皓轩会生气的,你也不想你的女儿刚嫁进豪门,就被踢出门吧!”
妈妈愣住了:“不是,小娴……”
那边‘嘟嘟嘟’已经挂了电话。
妈妈直接傻了眼,忙又拔了过去,但都是忙音。
爸爸刚好进了门,手里还提着许多菜,“怎么了?”
妈妈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娴说不回门了,她还说以后我们少跟她走动,会连累她。这,这算什么?”
爸爸不信也拔过去,也是忙音,再拔还是忙音。
他精心选的菜落了地,几颗蕃茄滚了几滚。
我飘在旁边,只觉得悲哀。
他们俩总是骂我自私,可明明方娴才是最自私的人,她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小的时候,她利用自己的甜美可爱得到爸妈的欢心,不停的在我跟爸妈之间制造矛盾,让爸妈的心更偏向她。
再利用爸妈的偏心极至地在我身上夺取价值。
现在,爸妈变成了她的拌脚石,她便又毫不犹豫的弃了。
爸妈却仍然不相信他们精心栽培的女儿会背刺他们。
与从前一样,他们又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在我的身上。
我就是他们的发泄口。
他们商量了一下,要将我找回来,想让我不要在这J市呆,让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呵,这次如他们所愿了,我本来也是回不来了!
他们开始不停的打我的手机,只是一直是关机状态。
他们挫败却无处发泄,只得在微信语音里对我疯狂的咒骂。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我的手机现在应该还藏在酒吧厕所的通风管道上,跟我收集到的证据一起。
如果手机被找到了,证据肯定也被找到了。
现在只希望我被抓前报的信能传出去,警察能先找到,也不枉我遭了那么多罪都没吭一声。
死前的阴影再次笼罩住我,忍不住的绻缩了起来。
疼啊,太疼了!
那一根根被掰断的手指,一寸一寸碎掉的骨头,那冰冷的刀刃一寸一寸割裂我的皮肤……
他们一遍又一遍的问我是不是卧底?
我一遍一遍的哭着说我不是。
我不记得我晕死过去几次,经过了那惨无人道的折磨,我浑身上下再没一块好肉,他们终于相信了。
到最后我再不求生了,只求他们给我一个痛快。
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孟姐终于满是歉疚地对我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然后,眼也没眨地一刀扎进我的心脏!
7
剧痛过后,再睁开眼就在婚礼上了。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跟爸妈捆绑住,我根本就逃离不开他们身边十米外。
天知道,我一点都不想跟着他们。
爸妈在打电话找不到我后,只得去了‘金华酒吧’,想堵人。
也幸得他们去了,我才能知道酒吧已经被封锁了。
也就是说,警方已经控制了酒吧,那我死前传出的消息应该是传到了。
也不知道我收集的证据警方有没有搜到手?
我忧心忡忡,爸妈也忧心忡忡。
他们忧心的是我再犯事又连累了他们,让方娴更加难当那个豪门贵妇了。
他们慌慌张张去找方娴,结果却是被管家堵在了门口不让进。
他们低声下气的求管家让他们进去,可那管家从头到尾正眼都没瞧他们一眼,就是推说方娴不在,不让他们进。
可我知道方娴她此刻就在里面,眼睁睁的看着-个管家像撵狗一样撵自己的父母走。
她无动于衷!
爸妈失落伤心的走了,那背影莫名的落莫又凄凉。
我飘在旁侧,却想幸灾乐祸的大笑。
‘白眼狼’三个字是爸妈经常骂我的,他们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精心呵护栽培的女儿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吧!
我继续飘在爸妈身边无所事事。
爸妈浑浑噩噩的过两天后,爸爸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警察局打过来的。
下意识地,爸爸立马撇清道:“我跟方静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了,她做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疼吗?
我的心不疼了,因为我没有心了!
只是为什么会觉得脸上凉凉的,我抬手摸了摸,依然摸了个空。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才道:“方静死了,在方静的手机里,您的备注是爸爸,麻烦您过来警局一趟!有些方静生前的事要跟您了解了解……”
对方挂了电话。
爸爸也茫茫然的拿着手机出了神。
妈妈茫然无措的拿着手机从房里出来,“有个声称是警察的电话打过来,说方静死了?是诈骗电话吧?”
爸爸傻傻的道:“我也接到了。”
妈妈愣了会神,问道:“晩上,你想吃什么?”
爸爸也眨了眨眼,“吃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牛肉……”
爸爸的尾音消散,妈妈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下。
窗外落日的余晖洒了进来,稀稀疏疏落在他们的身上,隐晦不明……
爸妈在挣扎了一个晚上后,第二日还是去了临县的警察局。
托他们的福,我也终于能踏入这里了。
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件案子究竟办得怎么样了?
进了警察局,一个年轻的警员将他们领到了李局长的办公室。
警员态度很恭敬地又奉了茶,“李局长马上就到了,两位稍等片刻。”
爸妈局促不安又震惊,这一个犯了事的罪犯家属能有这待遇?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待遇本来该是我的。
很快,李局长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我的接头上司刑警队王队。
7
李局长跟我爸妈客套了几句,而王队全程盯着我爸妈的眼沉沉的,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挥出拳头。
我爸妈也下意识的坐得离他最远,肉眼可见的局促不安。
爸爸试探性的问了句:“方静她,她是犯了什么事吗?”
李局刚要开口,王队不客气的抢先阴沉着反问:“在你们的心里,方静就只是会犯事吗?”
爸爸微微愣了下,“不是吗?酒吧都被封了,她一个陪酒女不是犯事才没命的吗?”
王队猛得将茶杯扣在茶几上,阴沉着脸讽刺道:“陪酒女?呵,谁都可以叫方静陪酒女,就你们没有资格。”
“你们真当我们不知道当年你们调换学位的事吗?”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到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李局还能客客气气的接待你们,都得归功于方静!”
“不然,就凭你们,哼!”
王队双手抱胸面带不屑,李局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似听不见。
我爸妈尴尴尬尬又坐立不安。
我在旁忍不住为王队竖母指,真解气!
气氛呆滞了会,李局长终于打破了沉寂,“首先,我得向你们承清,方静她没犯事,不但没犯事,方静她还有功,大功!”
“是她潜进了‘金华酒吧’内部组织,收集了证据,找到了犯罪的窝点,在最危险的时候还将消息传出,自己却牺牲了。”
李局长脸上有着钦佩与痛惜:“她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是个铁骨铮铮的女英雄,受尽非人的折磨却依然紧咬牙关没有透露出半句,为我们行动争取了时间。”
“我们才能直捣窝点,救了那十几名人质,那份证据才能安然的被我们警方拿到手,凭借着这些证据,我们警方才破获这几年来最大的‘303房暗网虐杀案’!”
爸妈满脸的呆滞,震怔在场。
我却开心得在他们周围飘来飘去,破获了,那些人质被解救了!
呵呵,太好了!
我想拉着王队转圈,手却只能从他身上一遍一遍穿过去。
我黯然失了色,我怎么忘了,我已经死了!
9
唉,局长说我是女英雄,这称呼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替小媛报仇而已。
那天,就在我找得心焦如焚时,J市刑警大队王队找了我,带来了小媛的消息。
那个总是坚定将我偏爱着的女孩死了,死得凄惨无比。
小媛会在‘金华酒吧’当临时工,不过是‘金华酒吧’开的工资高,她想挣多一点钱。
因为她想我高考放榜后,给我一个惊喜!
你看,她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怎么就那么坚定的信我一定会考上S大呢?
可惜啊,我这辈子还是跟S大无缘了。
浑浑噩噩间爸爸就打电话给我说妈妈病了。
我回去才知道是爸妈想让我替杨皓轩顶罪。
我虽然伤心难过,但也知道‘磕睡送枕头,正是时候’!
于是,我将计就计答应了替杨皓轩顶罪,另一方面,我让王队替我打点安排。
我顺利的在狱中潜近了孟姐的身,从此跟在了她身边。
孟姐是‘金华酒吧’的老板,因为被查出了非法卖淫被刑拘三年。
但王队一直怀疑那几起虐杀拋尸荒野的案子跟‘金华酒吧’有关系,可苦于没有证据。
而我接近了她,出狱后,我更跟着她进入了‘金华酒吧’里。
为了更得她信任,我当了陪酒女,替她挡了许多麻烦,有次为了不得罪一个大老板,我喝酒喝到胃出血。
我的不要命精神也确实得到了孟姐的信任。
她知道我计算机领域很行,便让我接触一些‘金华酒吧’表面完全接触不到的事。
我接手了‘金华酒吧’的帐目,其中还有一个暗帐,里面都是大笔数额转账。
我顺藤摸瓜找到了更多证据,也知道了303房直播的好几点个时间地点,我通知了王队,王队每次都能精准救出人质。
孟姐开始怀疑我了。
我在最后时刻查出了关押人质的地点,那时我的一切都已被监控着,只能发暗号给王队。
我将自己所搜集的证据藏在酒吧厕所通风口。
然后便是我被抓了!
王队抓着头痛苦不已,“到底还是怪我,如果她当初说要潜伏时我不答应。小静也不会牺牲,她现在应该是一个S大的高材生了。”
唉,真不怪王队,就是他不答应,我也会通过别的方法接近孟姐的。
我怎么可能不为小媛报仇!
妈妈傻傻的抬头,“她还是考上了S大?”
王队瞪圆了眼愤懑怒叱着:“不然呢?靠你们那个花枝招展的方娴吗?你们真是有眼无珠,小静那么好,又勤奋又上进还聪明,你们怎么就舍得这么对她!”
“偏偏那个自私自利的方娴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怎么样?闭门羹好吃吗?”
爸妈秃然地坐着,竟然是头一次见别人骂方娴而默不作声的。
李局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我都不知道,原来王队这么会怼人的,真是让我解气。
李局长叹道:“本来这件事是机密不能说的,但是你们是方静的父母,有权力知道。让你们痛失爱女,对不住了!”
李局长突然站了起来,对着父母深深鞠了个躬。
爸妈茫然无措地站了起来,挥着手:“不,不,不……”
王队在旁不屑再补刀:“就他们对小静的态度,还爱女,嗤……”
爸妈尴尬的放下了手,无措至极。
李局长装没听见,继续道:“方静是为了人民牺牲的,我们政府会发放一笔抚恤金给你们……”
9
爸妈浑浑噩噩地从李局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能给他们挣个荣誉称号,英雄的父母。
王队领着他们去认尸。
在进去之前,王队还是不甘不愿的提醒了句:“虽然尸体已经被法医修整清理过了,但还是请你们有些心里准备。”
王队声音又哽住了:“那些人穷凶极恶,她生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尸体很不好看。”
爸妈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爸妈深吸口气后,王队才将白布掀开。
虽然早有了心里准备,但眼前的惨状还是一下子让妈妈软了脚跌坐在地。
我自己都嫌弃的飘远了些,确实真难看,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尸体的气味应该也很不好闻?
妈妈憋红了眼,一滴清泪从她眼眶里落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亲眼见到我死得太过惨烈,还是终究母女间的牵葛触动了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她终是呜呜咽咽哭了出来。
爸爸也一阵晕眩脚步虚浮,似乎一瞬间被人抽走了力气一样,浑身虚脱。
我在旁莫名的心口酸胀得难受,他们不是不在意我嘛?
怎么这个时候又难过上了?
整个法医室萦绕着沉重又悲恸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可我本来就死了,哪还会喘气啊!
不过是那股血脉的连接仍然在无形中拉扯牵引着我们。
让我能感受到他们的一丝悲鸣。
爸妈还是为我的死伤心悲恸。
这份迟来的一点爱意,我这算是等到了?
可下一秒,王队的话似乎就是答案:“现在哭还有什么用?她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她明明是那么好的姑娘,她才是最该被你们偏爱的……”
我心里一片荒凉,是啊!迟来的爱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的我几乎是乞求着他们爱我,不用最爱我,只要将给方娴的偏爱分我一点点,只需要爱我一点点就够了。
可没有,我的乞求示好只是得到他们冷漠疏离。
我不明白地问过妈妈:“为什么不能爱我?”
妈妈只给了我一个比喻,“你看过动物世界吗?野生大熊猫生下双胞胎后都会弃养一只的,不然哪养得活!”
可妈妈不是野生大熊猫,我也不是熊猫仔,妈妈根本就不用为了生存而去选择啊!
更何况还有爸爸,呵……
不爱就不爱,哪还有什么答案。
他们走出了法医室,突然爸爸提了个要求,他要见一见孟姐。
王队犹豫了下,还是给安排了。
他们二人站在那片大玻璃前。
隔着玻璃,她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起了头。
晕暗冷峻的灯光打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更加的阴诡森冷。
她对着玻璃缓缓的裂开了嘴,“你们生的好女儿呀,我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栽在一个毛丫头手上。”
“呵,怪我啊,从来心狠手辣的我,竟然会对她有了恻隐之心,就这么让她跟了我。”
她锋利的眼神渐渐隔了层水雾,迷朦悠远:“我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倔强、孤独,就像一只拒绝人靠近的刺猬。”
她微勾起唇角:“在监狱里的时候,那些女犯想给她立规矩,聚众教训她,七八个人围着她愣是没占到半点便宜。”
“她就像只被扔进兽群的幼兽,拼了命地从野兽群里撕杀了条路出来,伤痕累累却也凶狠倔强。”
说到这里,孟姐的眼里闪着欣赏,“呵呵,其实现在看来,我输给这样的她,好像也没有输得太惨。”
10
孟姐直勾勾的盯着玻璃墙,“别人踩缝纫机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反正也没几个钱,她却每天无比认真勤恳。”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要攒钱,想买两样东西。”
“我问她要买什么?她却沉默了,后来她出狱第一时间就拿着她三年里攒的一点钱去了商场,买了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条金项链。”
爸爸背脊微微弯了弯,眼里的光一点点破碎了,声音晦涩:“茶具……”
而妈妈神情恍惚,似乎也想起了她唯一一次带我去商场选内衣时,她经过了金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的那条金项链。
我默默地飘在一旁,有些不满,孟姐什么时候变八卦了,不像她啊!
其实当时会买那两样东西,只是觉得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再怎么样他们也生我养我一遭,要走也留点什么给他们。
只是,那两样礼物我终究没有送出去。
妈妈猛得身子向前倾,双手挠得玻璃刺拉刺拉的响,声音已然支离破碎:“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她?”
孟姐呵呵直笑,眼里闪着疯狂:“你知道么?她真的是块硬骨头,我的人对她用的手段比那些直播残忍了几倍。”
“可她愣是没求饶过一句,反复昏死过去又疼醒了过来,迷迷糊糊时就叫着爸爸救我,妈妈我疼……”
孟姐满是讥讽:“可是你们在哪呢?”
妈妈停下了抓挠,神色茫然,那时候他们在哪?
那时候他们正在欢天喜地忙活着方娴结婚的事。
孟姐讥讽补刀,“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像一只刺猬吗?”
爸爸秃然地垂下了头,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事实,在我生前他们对我的淡漠与无情。
王队又带着他们去了我的出租房。
他们沉默的收拾着我的遗物,也看到了我未送出去的茶具与金项链。
夕阳从窗外洒了进来,照在上面,似是染了一层血晕,添了些悲色。
那天,他们就这么无声的在沙发上静静的坐着,从黄昏到黑夜,从黑夜又到天明。
是悔是恨,是悲是念,都已经无济于事了,我再也回不来了!
11
我被葬在了烈士陵园,下葬的时候,下着毛毛细雨。
送葬那天,就只是李局与王队还有爸妈来送。
墓碑是无名碑。
到底还是怕暗网上有不法分子会报复。
爸妈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站着,只有王队掏出S大的毕业证书时,爸爸的瞳孔微微骤缩一下。
王队将毕业证书烧给了我,算是弥补了我这辈子的遗憾了。
我却是没想到方娴也会来。
她来这只是为了确认一下,“妈,方静真的是烈士,她不是陪酒女是不是?”
她眼里是疯狂的喜悦:“烈士,哈哈,姐姐死了还能给我们挣个烈士家属的荣誉,我看那些人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我!”
妈妈静静的看着她,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这种眼神我很熟悉,因为从小到大妈妈就是这么看我的,只是这次对面站着的是方娴啊?!
方娴愣了愣,被这眼神吓得倒退几步:“妈妈……”
妈妈淡漠地问:“所以,我发给你的信息你都有看!?”
方娴避开了眼:“妈妈,我……”
妈妈瞪着她,急言厉色:“所以,你知道那天我跟你爸在你家门口站了半天,你也知道我们被你的管家像狗一样撵走了!?”
爸爸还是垂着头,双眼直盯着那份证书被火一点点的吞噬……
方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妈妈呵呵直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呵呵,白眼狼,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眼狼啊!”
方娴眼尾染上一些细碎的泪光,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妈妈,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都是方静,如果她身份清清白白的,我,我又怎么会在杨家举步维艰……”
‘啪’一声,证书烧尽了,她的脸也被爸爸打偏了过去。
方娴抚着脸,满脸的难以置信:“爸……”
我也不敢置信,这是爸爸第一次为了我打方娴,太玄幻了。
爸爸直直的盯着她,眼神冰冷得可怕:“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小静给你挣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清白!”
“如,如果那次,我们没有调换学位,小静好好的去上S大,她,她现在也毕业了,哪,哪会死得那么惨……”
说到最后,爸爸声音微哽,眼睛渐渐起了水雾。
方娴望着我爸,忽然露出了甜甜又阴毒的笑,像是被浸了毒的美丽花朵,“爸爸,你别忘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允许的,没有你的安排还有打点,我能占了她的位置?”
“哈哈,你现在在装什么无辜,把所有的错推在我身上,你就能撇清了吗?”
方娴倾了倾身,眼里淬着毒:“方静的死您才是第一把推手,哈哈……”
爸爸嘴巴张了张,面色惨白,一瞬间似乎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妈妈秃然跌坐于地,呜呜咽咽的哭着。
我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我以为我会快意,会为爸妈的忏悔而解脱。
事实上确实,我看着他们痛苦悔恨,我却只有淡淡的漠然,再起不了半丝波澜。
李局总算是看不过了,喝了声:“你爸妈虽然对不起方静,但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在刺激他们了。”
方娴挺直了背,看了看李局又看了看那坐无名碑,笑了:“好,我也得到我要的答案了,我该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
王队在她身后忍不住提醒了句:“你也应该知道无名碑的意思,有些事最好守口如瓶,别惹祸上身!”
方娴不屑地笑了笑,还是走了。
12
不知道是不是安葬立碑的关系,那股无形将我牵引在爸妈身边的力量消失了。
我竟然可以四处游荡了。
我很开心!
我整天跟在王队身边,看着他为了这件案子忙得脚不沾地。
我看着这件案子的涉案人员一个一个落网,判决……
我感觉我也忙得脚不沾地。
好吧,我本来也脚不沾地。
不过,这日子却很充实,我感觉我完全也参与了其中。
参与303房的犯罪人员已经都落了网,网站也被封停。
整个刑侦队现在在排查曾经登录过303房里的用户,想找漏网之鱼。
但用户体太过庞大,排查了整整一夜。
终于,在临近天亮时,小陈怪叫了一声,将整个刑侦队的瞌睡都叫跑了。
“你们看,这个经常登陆的用户,他,他的身分是……”
所有人都探了过去,我也飘了过去,探了探头,看着电脑上的信息。
我本来已经是鬼了,却仍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吹过我漏风的身体,让我激灵灵打了个颤。
王队瞳孔骤缩了下,咒骂了一声:“靠!”
身影已经飞速的跑了出去,我也跟着。
王队开着车,嘴里不停嘀咕着:“方娴,你最好是管住嘴了,没有说出小静的事,否则……”
我脑海里还印着电脑上的信息:杨氏二公子杨皓轩。
他曾被诊断为人格障碍,天生无法共同的精神病患者。
他是303房的忠实粉丝,每次303房直播他都全程在线,而且他打赏最多。
几乎所有最残忍的手段都是他花钱要求的。
他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如果让他知道了我就是端了303房的功臣,那方娴她……
车子开得很快,没多久便来到了效外的别墅。
整栋别墅死气沉沉的。
王队见此直接翻墙,而我直接穿墙而过。
或许是双胞胎特有的感应,我竟然能感受到一丝方娴的气息,很微弱。
我顺着气息一路穿墙而下,直接到了地下室。
就见昏暗的灯光下,地上瘫着一团血肉。
旁边的杨皓轩一身血污,正在工具箱里翻找着工具。
方娴微弱的声音:“放了我……”
杨皓轩笑得狰狞变态,“那可不行,你姐姐端了303房,是个烈士,那你不得陪陪她……”
他拿着一把钳子慢慢走向她:“303房没了,我好久没有发泄了,不得找人发泄嘛!不找你我找谁?谁让你有一个好姐姐……”
方娴像一条蠕动的蛆,已经完全没有半点反抗能力。
我飘在她上方,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
其实,刚开始爸妈虽然因为她身体较弱的原因偏疼她,但也不至于对我到厌恶避讳的地步。
是她在跟我同床睡时,假装被恶梦惊醒,再在爸妈面前说我是浑身都是黑气,我变成了一个恶鬼。
爸妈起先不信,可方娴却每每都会生场重病。
于是爸妈开始相信我不吉利,对我避讳顾忌,渐渐的疏远离心。
后来,方娴像个胜利者一样在我面前炫耀,她每次生病都是她自己去冲冷水的原故。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淬了毒,“谁叫你在胎里时就占了太多的养分,我从出生身体就不好还不聪明,你身体好又聪明。我不争不抢,爸妈哪里会爱我。”
别的双胞胎都能相亲相爱,可我跟她却是相煎何太急,呵!
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她,心里只是无尽的淡然。
我越飘越远,算了,反正王队也来了,就让她多受点罪吧!
“呜,姐姐救我……”
我随声望了过去,她满是惊恐的眼对上了我。
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集中念力……
13
在最后的关头,我用意念让整栋别墅断了电,赶来的王队救了方娴。
杨皓轩被抓入狱,也面临着严重的审判。
方娴命是保住了,但是被敲碎腿骨、盆骨还有脊椎,让她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方娴要求爸妈照顾她,爸妈起先还是领回来照顾的。
只是方娴性情大变,性情阴晴不变,不是大发脾气,就爸妈恶语相向。
爸妈照顾得心力交瘁,却也明白这才是她的本性。
更反悔当初选她没有选我了!
妈妈心神恍惚,去买菜的路上出了车祸,也瘫了。
焦头烂额的爸爸在医院里照顾妈妈,回来还得受方娴的气。
爸爸也彻底寒了心,将她放在托管机构,只管给钱,其他的都不管了。
我去看过她一次,浑身青紫,还长满了痣疮包着纸尿裤一身恶臭。
可就是这样,居然还有男护工大半夜爬上她的床,发泄完了提着裤子就走。
方娴动都不能动,更别提反抗。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她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了。
她对上了我的眼,恳求道:“姐姐,杀了我吧!”
我不吃惊了,她是真的看得见我。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只鬼,我没办法杀你,-切都是你的命!”
我走了。
所有的事也都了了,我却不知道还要在这世间飘荡多久。
我漫无目的飘着,不知不觉的,我飘回了那间宿舍。
宿舍里的人已经换了几波了。
如果说,我对这世间还有遗憾,那就应该是小媛了吧!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恍惚间,我竟真的看见小媛飘在阳台外。
我眨了眨眼,她从左飘到右。
我再眨了眨眼,她又从右飘到左。
我再三确认,真的是她。
我欢喜地飘了过去,我以为她见了我会很高兴。
可没想到,她却像无主孤魂一样飘来荡去,就像是被困在这怪圈里一样,神情恍恍惚惚,离不开这间宿舍。
她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我侧耳倾听,她在念小静、小静。
我鼻头酸涩,张开了手,这一次我拥住了她,轻轻的应道:“嗯,我在!”
她微微一愣,声音迷茫:“小静?”
“嗯,我在!”
我也是被偏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