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6848更新时间:26/06/08 19:03:32
「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恬不知耻的粘上了裴家,就以为自己有靠山了?」她语气里比起怨恨,更多的是嫉妒:「也不知道凭什么裴怀远都多看你一眼,就算不提家世,论样貌,论身材你哪点比得过我?」
我不搭话,她终究也是没有跟我动手,只是恶狠狠的弯了我一,留下一句:「不要得意,走着瞧吧,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你。」
没过多久,学校里就开始有人散播谣言,说我是靠卖身才能来贵族学校上学,甚至有人说我和学校里的好几位校董都有来往。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也能猜到是姜思婉的手笔,但我无可奈何,只能假装没听见。
一场霸凌的发生是悄无声息的,渐渐的,我的书本被人撕烂,课桌上被人写满咒骂,无论我走在学校的哪个角落,总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我不知道是谁在伤害我,但所有人都在伤害我。
我原本还能忍受的,直到某日,裴怀远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在学校里你还是收敛一点,这里不比你们乡下,人们是要讲羞耻的。」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那张冷漠的脸:「你……你觉得我……你信他们说的话?」
裴怀远迟疑了片刻,随后上下打量了我一脸,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愤怒的神色,猛的将他推开,他踉跄的两步看着我远去的背影,只是眯起了眼睛,也没有追来。
我一路跑上了天台,在无人的角落里抱头蹲下,小声的啜泣着。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到这里来,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不想离开家中照顾的农田,不想放弃熟悉的生活。
可是妈妈说她年纪已经大了,爸爸可能会终身躺在床上,我需要更好的教育资源,所以哪怕是谄媚讨好,只要能进这所贵族高校,考上一个更好的大学,我的人生就会大不一样。
可是妈妈,我好累,这里得人都好刻薄,他们都欺负我。
热泪顺着眼眶滚落,忽然脸颊却一片冰,我打了个哆嗦,往旁边一躲,却看见晴朗的天空下,一个比阳光还耀眼的笑颜。
「未成年就是麻烦,我本来应该给你一瓶啤酒的,结果只能给你拿瓶可乐。」
6
我诧异的看着裴贺谦,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慌忙的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惊讶他是怎么进的学校,他却大手一挥,说的理所当然,又满不在乎:「那么多年了,学校也没说加高护栏,我从还在读书那会儿就天天翻,比走正门还熟。」
他把可乐往我身前递了,示意我接下,我垂眸,终究也没拒绝。
他似乎是已经知晓了学校里发生的事,大刺刺的坐在我旁边,也不看我,就看着天。
「这种事呢,你只能想办法反击,没有人能帮得了你。」他一本正经而又随意的说着:「不过,你要是想直接一板砖抡上去,医药费我来出。」
我终于破涕为笑,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你,裴贺谦。」
他笑笑,却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样,轻啧了一声:「没大没小的,你该叫我小叔。」
「你是裴怀远的小叔,又不是我的。」我固执的说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笑出了声:「那倒也是。」
随后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天台上吹着风。
我把那罐可乐喝光了之后才站起身。
我去找老师,强烈要求她调监控,流言蜚语来去无影,但至少能找到是谁在我的桌子上乱刻乱画,是谁撕了我的课本作业。
老师其实是不愿的,来这里上学的大多都是权贵子弟,我无权无势,老师自然就更愿意和稀泥敷衍了事。
我不依不饶,甚至在办公室大吵大闹,正好裴怀远来办公室找老师,一看见我就皱起了眉头,狠狠的拽了我一把:「夏瑾禾,能不能要点面子?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门口菜市场,你要撒泼,别在这里撒。」
我静默半,然后掐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扯,算是还了回去。
他吃痛之余,瞪大双眼,确见我目光炯炯,比他更认真。
「就是因为我要脸,所以这件事不能那么算了。」
「你觉得我是泼妇也好,乡巴佬也行,都无所谓,但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别人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短暂的迟疑,然后似乎是心虚,避开了我的目光,轻咳了两声,闷声开口对老师说:「那就让她查查吧,她毕竟是我们裴家的客人。」
有了裴怀远这话,老师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
一整个下午我都待在监控室里。
果然,带头在我课桌上乱画的人就是姜思婉。
7
姜思婉和她带着的几个学生被记了大过,并且公开批评。
事后她扇了我一耳光,指着我的鼻子叫骂,言辞相当恶毒难听,等到最后似乎是骂累了,他咬牙在我耳旁低语:「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算了的,你等着吧!」
我沉默的看着他骂骂咧咧的走远,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当然不会就那么算了。
午休的时候,姜思婉带着一群小跟班把我拖到了卫生间。
她们说要扒光我的衣服,拍下照片。
我其实早有预料,但心里难免是有些害怕,这一迟疑就被她们扯住了头发,按在了洗脸池里用凉水冲我的头。
冷水一激,我忽然想起那天贴在脸颊上的可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力,奋力挣扎之下,压着我的两人被我推开。
我趁着这股劲头拿起拖把,胡乱挥舞起来,脏水横飞,尖叫频起。
可我终究是势单力薄,反应过来之后他们越发怒不可遏,合力从我手中夺走拖把扔到一边,没关系,我还有双手双脚。
我抓花这个的脸,薅下一把那个的头发,胡乱的踢打,竭尽全力的发出喊叫声响,终于在我力竭之前,声响引来了老师。
老师只是简单的训斥了两句,甚至更多的是把厌烦的目光放在我身上,让我安分守己。
没关系,没指望他帮多大忙。
我录像了。
我早就知道姜思婉不会那么善罢甘休,也猜到了传传绯闻、在桌椅上乱画,这种事情最多也就记个过。
但如果是校园霸凌,故意伤人呢?
我知道,就算我把视频交给老师也是没用的,校方不会因为我而去开除这些颇有身份背景的学生,我也不想给学校反映的时间和周转的余地。
我附带上学校的详细信息,花了点钱买了水军,铺天盖地的转发这条视频。
等到舆论愈演愈烈,被质疑的可不止有这几个小太妹,大众的论点永远都会上升到学校是怎么教的?老师是怎么教的?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迫于压力,她们一定会被退学。
一切都如同我的预料。
老师找我谈话,质问我为什么要把视频放到网上。
我不卑不亢,反问他学校又会有什么作为?
就在老师怒不可遏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玩世不恭的轻笑。
裴贺谦敲了敲门,眯着眼睛笑着说:「老师您好,我是夏瑾禾的家长,来给我们家小孩撑腰。」
8
老师瞬间哑了火,他可以训斥我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乡下女孩,面对裴家人,却只有谄媚讨好的份。
裴贺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我领出了办公室,走到无人的角落,他哼笑着对我说:「手段挺不错的嘛,挨打了没?」
我倒也没掩饰,点了点头,但又补充一句:「她们被我打的更狠。」
裴贺谦哈哈大笑。
不久之后,学校给出的结果就是包括姜思婉在内参与霸凌的人通通都被退了学。
我知道她们之中很多人家境优越,就算被退学了也仍然有退路,但至少,是我把她们赶出了这所学校。
这是我的胜利。
这件事情似乎没有传进裴爷爷的耳朵里,裴家人一直都很风平浪静。
裴怀远似乎对我的态度也有所缓和,语气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冲了,大概也是习惯了我的存在。
我也感谢他上次要监控的时候帮我说话,对他也更多了两分客气,就那么一点小改变,也敏锐的被裴家人捕捉到。
吃饭时长辈笑着说起这事儿,多半是些调笑意味,裴爷爷笑的直拍大腿:「我就说慢慢培养,总会有感情的。」
裴怀远抿着唇,沉默吃饭,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没打算开口,我便低声一笑,接过了话茬:「您开玩笑了,不过是怀远少爷不嫌弃我罢了。」
裴怀远见我开口似乎很诧异,目光扫来,眼中带着些许惊愕与狐疑,我只是沉默的吃着饭,不与他眼神交流。
裴贺谦平常是不在家吃饭的,今天倒是难得露了个面,长辈逮着机会就开始劝婚,说他该找个人管管自个儿了。
裴贺谦哈哈一笑,伸手拍着我的肩:「我可就比她大个那么几岁,怎么就急着结婚了?还早呢,还早呢。」
他拍的很轻,掌心的温度却透过夏日的薄衣传到我的皮肤上,我难免心里一颤。
他是拿我对比,而不是拿裴怀远……
是我想多了吗……
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在想些什么,顿觉一惊,后知后觉的心里一紧。
我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呢?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呐喊,一个种子在我心里发芽。
‘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从字里行间里寻找他也爱你的证据。’
我脸上忽然发烫,裴奶奶关切的问怎么忽然脸那么红,是不是发了烧?
眼看众人都在望向我,我值得推脱说菜有些辣,随后欲盖弥彰的往嘴里灌了口汤,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裴贺谦的方向。
他也在看我,嘴角挂着笑。
9
我那刚萌芽的少女心思很快就被烦躁的学业给压的所剩无几。
高考将近,紧张的氛围压得我几乎快要疯掉,头发那是一把又一把的掉,黑眼圈浓的胜过熊猫,人都瘦了一大圈。
裴爷爷看着也心疼,时常在吃饭时有意无意提起,其实我无需那么努力。
我却只是笑笑,假装听不懂。
我很感激裴爷爷,至少他提供给我一次翻身的机会,我不希望我的婚姻沦为一个表达愧疚的的补偿,这无论是对我还是对裴怀远都不公平。
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考一个对得起我的分数,去挣一个可以站着说话的未来。
于是我继续废寝忘食的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两三点。
忽然某天晚上,我听见窗户有些异响,打乱了,我背单词的进度,我皱着眉头推开窗往外一看,吓了一大跳,险些叫出声来。
裴贺谦蹲在我窗前的树上,笑着向我挥手。
他问我:「要不要去兜兜风?可别闷坏了。」
我觉得他疯了。
但我的嘴比心快,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他向我伸手,稳稳的将我从窗口拉到树上,我们俩一起蹑手蹑脚的溜出门,跨上摩托车的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哦,我也疯了。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微笑像是月牙,微风吹起他的发梢,露出那双星星一般明亮的眼,他的眼里永远那样清澈又透亮,虽然虚长我几岁,却比我更像个孩子。
摩托发出轰鸣,被夜里宁静的风吹得好远好远,他带我在江边飞驰,还问我想不想更快一点。
我怕风声太大,他听不见我说话,便紧贴着他的后背,大声的喊着:「好!再快些!快的像飞起来那样!」
他哈哈大笑:「抓紧一些!小心待会被甩下去!」
我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腰,紧贴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他的心跳的真的很快。
哦,不对,那是我的心跳。
我放肆的喊叫着,寂静的夜里惟有风声,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们,累了就在路灯下停歇,我抬头望着香樟树粗糙的皮和鲜嫩的芽,任由阴影撒在我们身上轻轻摇晃。
我看着他,他也在看我,我们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我向他靠近,踮脚吻了他。
他将我搂紧,弯腰回了我一吻。
今夜的风会记得,我说我爱他。
10
高考很顺利,出成绩那天我看着那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险些流出眼泪来。
裴怀远没有参加高考,裴家准备让他出国留学,出成绩那天,他难得对我露出了一个好脸色,笑着恭喜我:「考得真的很不错。」
我也回给他一个笑容:「谢谢。」
我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裴贺谦,我想跟他说我选定了哪个大学,以后准备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但还没等我寻到机会,晚上,裴爷爷说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我在房间里看到了一条白如珍珠的名牌长裙,我向来不太懂这些,却也知道这个牌子不卖便宜货,本想推辞,裴爷爷却笑着劝我赶紧换上,说很多人都在等我,让我快些,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怔愣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想叫住裴爷爷问个明白,他却已经下楼去招呼司机准备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换上长裙,被裴爷爷几乎是一路拉着来到了酒店会场。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是西装革履,像我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之中,多少带着些长辈的笑意,大部分人我不认识,但有些是常在媒体报道上出现的知名企业家。
我本能的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却忽然见人群寂静,裴怀远深情款款的向我走来,他身上洁白的西装,明显与我身上的长裙是一套。
果然,这是一场订婚宴。
我百般推脱,想找裴爷爷说的明白,他却哈哈笑着劝我不要害羞。
他说:「我问过怀远那小子了,他是愿意的,要不然我也不放心把你交给他。」
似乎是为了印证裴爷爷说的话,裴怀远走到我身边,轻柔的拉起我的手,动作娴熟而自如,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我的眼神里早没有了从前的厌恶,只剩下欣喜。
他们没有在听话,甚至周周一群我不认识的亲朋好友,已经开始庆贺起我们喜结连理,他们欢呼着,雀跃着,甚至已经开始畅想起我们婚后的幸福生活。
我正头疼之际,忽然,酒店会场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我听见熟悉的脚步和浓重的喘气声,随着众人狐疑的目光看去,见是裴贺谦风尘仆仆的出现。
我不由得一笑,向裴怀远微微欠身,然后毫不留情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裴贺谦面前。
「我爱的人一直都是裴贺谦,所以我不会嫁给裴怀远。」
全场一片静寂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开什么玩笑?!」
裴怀远整张脸气得通红,再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自持,他烦躁的扯开领带,指着我连指尖都在颤抖:「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11
裴爷爷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当即立断,先让人控制住情绪失控的裴怀远,把他拉下去,免得引得旁人嘲笑,随后朝着众人拱手,示意大家自由吃喝,然后才叫走了我和裴贺谦。
我略有些紧张的吞着口水,裴贺谦却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担心,有我在呢,老爷子生气也是骂我。」
摒退了众人,在会场旁的小包间内,裴爷爷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心都快皱起了一个疙瘩。
「瑾禾……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你向来都是安稳妥贴的性子,今天怎么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贸然行事?这是伤了裴家的面子,旁人要议论的。」
我面上微带一些愧疚的神色,但却依旧站得笔直,平静而淡定的回应:「是我的错,但您至少该在准备订婚宴之前先问过我的。」
裴爷爷怔愣的看了我好半天,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你啊你啊,你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了,这样的伶牙俐齿。」
他说着,还狠狠的一眼剜向了裴贺谦。
裴贺谦吐着舌头一脸无辜。
反正事已至此,裴爷爷也没有过多纠结,思索片刻之后,倒也觉得这并不是坏事。
孙媳妇变儿媳妇嘛,说到底都是做了他家的媳妇,他从前在我爸病床前答应的,会给我找一个好归宿的诺言也可以实现。
就在此时,包间大门却被人推开,裴怀远。气喘吁吁,他站在门口,大声的喊着:「不可以!我不同意!」
裴爷爷皱起了眉头,张嘴先是呵斥:「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一遇到点事儿,如此的不稳妥。」
裴怀远恍若未闻,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裴贺谦,见裴贺谦完全没有丝毫的愧色,甚至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毛算作挑衅,他又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似乎妄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惭愧。
但他失望了,我坦荡着看着他,满脸的平静。
裴爷爷叹了口气,重重的敲了敲桌面:「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只有一条,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的,今天有什么话你们说开,大不了就打一架,可不许怨对记恨。」
裴爷爷摔门而去,裴怀远抓着胸口迫不及待的问:「夏瑾禾,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我平静又无辜,甚至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没有啊。」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12
自从订婚宴闹上大乌龙之后,裴怀远似乎是狠狠的受了伤,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连点声响都没有,一出来就开始缠着我。
他觉得我一定是喜欢他的,是为了做戏给他看,刺激他,所以才要和他的小叔在一起,以此来惩罚他。
我觉得他疯掉了,忧心忡忡的去找裴爷爷,问要不要给裴怀远请个心理医生。
裴爷爷满脸的无奈:「这个犟种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别管他,由得他疯去,疯够了,自然就醒了。」
很快,裴怀远送的鲜花珠宝堆满了我的房间,推脱都推脱不掉。
我倒是不介意,毕竟很快我就要从裴家搬出去了,到时候房间里的东西,该收回收回,该销毁销毁,终究都有人处理。
可裴怀远一听说我要搬出去,顿时又发了疯,一遍遍质问我要去哪。
「去上大学啊。」我理所应当的说着,同时皱起了眉。
他顿时怔愣,又发疯似的去找裴爷爷说自己不出国了,要和我一起上大学。
裴爷爷也忍不住,骂他真是疯进骨头了,敲了他一顿,让人把他关进屋子里好好冷静冷静,不再理会。
等再见到裴怀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看起来终于是平静下来了。
我马上就要搬出去了,临行那天,裴怀远来送我,我还庆幸他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我要走之前,他却忽然又叫住了。
他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真的。」我扶额强调:「一点都不喜欢。」
他表情哀伤,眼眶湿润,看起来随时要掉下泪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平静的问:「怀远少爷,我记得从我来裴家那一天开始,你就一直都不喜欢我,你嫌弃我的出身,觉得我是乡野村妇粗鄙不堪,十次看见我有九次都是皱着眉头,多次出言羞辱,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最涨红了脸,也只憋出一句:「我从来没有像学校里那些人那样欺负你……」
「对,我知道,所以我并不讨厌你」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除了你在学校让我注意影响的时候,我那时候挺生气的,但是事后你又帮我找老师要监控,我就原谅你了。」
「但也仅仅是不讨厌而已。」
他终于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垮了下去,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要是他对你不好,我随时等你回头……」
忽然一个清脆的脑瓜崩落在了他的额头,高他半个头的裴贺谦没好气的开口:「你个没大没小的,跟你婶婶讲什么呢?」
番外篇:
我叫裴怀远,在一次意外之中险些丧命。
家里的司机救了我,却落下了终身残疾,爷爷亲自跑到他的病床前,郑重承诺会给他的女儿找一个好归宿。
不久之后我就见到了夏瑾禾。
她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她不精致,不漂亮,身上没有香水和化妆品的气味,只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很讨厌她。
因为不久之前爷爷从专门和我谈过这件事,他希望我娶她。
爷爷说:「你要懂得感恩,更要负起责任。」
可是我的妻子,怎么能是这样一个女人?
可我逐渐的发现,她和我幻想中不一样,她并不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人,她有自己的韧劲,只是平时藏在骨子里从不轻易展示。
好像和她结婚共度余生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事情。
我从没有想过她会不会爱我这个问题。
她怎么可能不爱我呢?
直到,她在爷爷准备给我们的订婚宴上牵起了我小叔的手,那一刻我的世界都在缓缓崩塌。
我发现我曾经以为牢牢握在掌心里的东西,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我惶恐,我不安,我第一次在爷爷面前那样的失态。
等冷静下来之后,我却不得不去面对一个事实。
我好像……喜欢上夏瑾禾了。
我不想承认自己爱她,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的搜寻着有关她的所有记忆。
究竟是什么时候……我爱上了她?
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自己的傲骨,狠狠的掐了我一把。
是她从没想过利用恩情来挟持我,宁可自己有问题。
还是她在高考结束之后冲我展开的那一个笑?我第一次见她笑的那样灿烂,原来乡间不知名的野草,开出的花也这样的芬芳。
我开始缠着她也欺骗我自己,她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但我失败了。
我骗不了她,也骗不了自己。
看着她和我的小叔一起走远,我明白自己弄丢了一件珍宝。
我飞去了国外,年少未得之物成了窗前的皎白月光,无数次在我无眠的夜里,照进我空荡荡的心房。
这时我才悲哀的发现,我们甚至没有一丁点美好的记忆可以用来怀念。
从前我对她冷着脸,她也总是低着头,后来关系有所缓和也总是生疏,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爱慕,源自于我的猜想和自负。
我多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能友善一点?至少……至少能有些像样的回忆用来怀念。
我心有不甘,但我无可奈何。
我咎由自取,我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