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作为女佣，所有的一切就该以服务老板为准则。
可，陆川的规则似乎有些奇怪，我有些捉摸不透。
我按他的喜好做了他爱吃的，他看着我，归去的站在他身后，声音突然冷了很多。
「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人家站在我身后。」
我转身到更远的地方站着。
他声音更冷了，「坐下。」
我顺势就往沙发坐了。
他面色更加难看，「坐我对面。」
我局促的坐着不知所措，他却把碗筷放在我面前，「我陆川还能少了你吃的不成？」
我试探性的加了两筷子。
他没反应。
我直接埋头干饭。
有吃的不吃，是对吃的最大不尊重。
一千万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多了，毕竟在我们那个小山村，一百块已经够我们生活好几星期。
我把它存进了银行，打算分批次转给我妈。
在陆川身边生活的这段时间，我倒是特别舒心，作为女佣，我甚至觉得我的生活比老板本人更好。
毕竟老板还要上班赚钱，而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家里躺平。
终于，在良心的谴责下，我躺平不下去。
人家都给了我那么一大笔，以前我多多少少也得干点什么吧？
除了和佣人一起打扫卫生之外，我特意做了爱心餐送到陆川公司。
我报了陆川的名号，再加上是陆家的车把我送到陆氏的，倒是没有人为难，我顺利的到达了他的办公室。
我伸手刚打算敲门，里面突然传来陆川冷沉的声音，「那批货还没消息？」
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声音，「暑假立刻派人去追踪。」
「放出消息，这星期内我看不到那批货，他儿子的命我也不打算留了。」
……
脑袋空白了几秒，直到手中餐盒的滚烫触碰到手背。
痛感，这才让我猛的惊醒。
我在电影里才会听到的台词照进现实了。
我狼狈的将便当交给了秘书就匆匆离开了。
即使下山之后我就听过很多关于陆川的流言，他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少爷太子爷，杀伐果断，冷酷绝情。
只要他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得震上几震。
他动动手指头，杀人跟捏蝼蚁一样。
……
即使我听了那么多的流言，可在我的内心深处，不管他怎么变，他依旧是那个在小山庄里被我所救的少年。
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很温柔，甚至偶尔会撒娇……
可当真正的他渐渐在我的面前展现出来，我竟然觉得无比心慌。
8
江家。
江老爷坐在茶桌前，亲自给我倒了杯茶，笑容和蔼。
「小雪，你在陆家生活的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看着他这副伪善的样子，我觉得挺好笑的。
前段时间接我过来，任由他老婆欺负我，现在看到我有了陆川这个大靠山，态度一下子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我声音冷沉，「你要是在意我过得怎么样，也就不会把我们丢在那个地方那么久，不闻不问吧？」
他嘴角的笑容一下消失，「过去的也就过去了，毕竟是因为我接你下山，你才能遇见陆总的。」
「你真以为自己这么厉害？」我低声，「你难道不觉得杀伐果断的京圈太子爷唯独对我与众不同，挺奇怪的吗？」
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倒吸了口凉气。
「小雪，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爸，有的事情，你还是要多想想清楚。」
我点头，「我确实要想清楚我妈这些年所受的屈辱，应该怎么样让你一点点还回来？」
我这人比较俗，没什么所谓的大情怀，只知道对我好的人，要对他好，对我不好的人，要回击回去。
我也不认为接近陆川达到我的目的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我只想用尽我的全部利益力量去保护那个用一切爱我的妈妈。
我冷冷的看着江老爷，「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你准备接法院的传票吧。」
「我会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堂堂江家老爷是个强奸犯！」
「所有的慈善友好的一面只不过是个厚厚面具！」
……
江老爷显然慌了，拿着茶杯的手颤抖了两下，却极力稳住，抬眼看我。
「你不会觉得京圈太子爷真的看得上你这种女人吧？」
我笑得很轻，「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他，更没有权利待在他身边，可，现在的他能帮助我完成我想要的就够了。」
和陆川在小山庄的那些日子，终归是个美好的梦。
梦醒了就该回归现实。
9
从江家出来后，我觉得全身轻快。
除去找律师的花销，在银行存上一笔定期，我又将一部分的钱转给了我妈。
我前脚刚出银行大门，后脚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小雪，你哪来的那么多的钱？你和妈妈说，是不是有谁为难你了……如果不开心，咱就回来，妈妈会保护你的。」
我说没有。
我妈却不放心。
「妈身上的教训，太深了，妈不想让你重走一次。」
「小雪，妈明天就去接你回家。」
我又安慰了我妈几句，坐上出租车的同时向我妈开口，「那你放心，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就回去陪你。」
「你家小雪可厉害着呢，没人敢欺负，你还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女儿吗？」
我妈虽然担心，可在我的极力劝阻下，却不得不妥协下来。
10
陆川回来的很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门口有动静。
我以为他只是从门口路过，没想到他打开门之后，竟然直直的朝床边走来。
下一秒他掀开了被子，躺进了被窝。
感觉着身后高大的身躯靠近，我闭着眼睛僵硬身子不敢动。
什么贴身女佣嘛……
我就说贴身女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的工资？
我正打算反抗，身后却传来他沉沉的声音，「我抱会就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听起来很疲惫。
其实我并不反感他的靠近，相反的，他身上的气息让我莫名其妙的安心，就像回到了之前小山庄的日子。
宁静，祥和……
黑暗中，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走到今天的位置，你很辛苦吧？」
他能成为今天的京圈太子爷，背后付出的辛酸肯定比常人多上很多。
就像今天我在公司听到的……
总感觉那样冰冷，无情的话语不该出自他的口中。
或许，在小山庄的时候，才是他的本性，而成为今天冰冷无情的样子，是被局势所逼。
外表杀伐果断的京圈太子爷，骨子里其实就是个渴望温暖的少年吧。
我明显的感觉到身后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突然问我，「今天你去公司听到我说的那些话了？」
我沉默了。
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低笑，「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这一刻的我感觉他就像一个需要被大人保护的孩子。那么无助，想要在这个世界寻求最后一丝庇护。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不管什么时候在我心里，你就是当时我在小山庄遇到的那个温暖的哥哥。」
他抱住我的手紧了紧。
这一夜，我们相安无事，彼此都睡得很沉。
我以为在经过昨晚之后，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即使没有更进一步，至少也会破冰。
可隔天起床之后，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冰冷无情的京圈太子爷。
陆川慵懒的倚靠在沙发上，轻轻掀起眼皮，「你告了你爸？」
我没否认，「那是他应得的。」
「呵。」他从薄唇精溢出一丝讥笑。
我有些恼羞成怒。
他看着我小脸涨红的样子，却感觉更加愉悦，「说你是从小山庄出来的，你还真就保留了从小山庄出来的单纯。」
「可惜，单纯太过了，那就是蠢。」
我有种被羞辱了的恼怒，「我想让伤害我妈的人付出代价，有错吗？」
「没错。」他声音慵懒，却透出一股阴寒的感觉，「你今年二十了吧？证明那件事过去了二十年，没有任何实质性证，你居然想给在这座城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江家老爷定罪？」
他的话无疑给了我重重的一巴掌，让我猛的回归现实。
看着我呆愣的样子，他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突然想起什么，靠近他，小心翼翼的揪着他的袖子，「陆哥哥，你……帮帮我吧，好吗？」
听着我带着颤音的语气，陆川眸底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随后声音调侃。
「之前我只答应护你周全，可没答应掺和进你这些麻烦事。」
我失去了希望，一点点的松开他的袖子。
我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金钱，我就能让恶魔付出代价可到这些所谓的金钱，根本不足以撼动恶魔在这座城市里的位置。
他站起身之后没有预兆的开口，「下午跟我一起去南华孤儿院一趟。」
我实在提不起精神，「我可以不去吗？」
他一只手落在口袋，声音凉薄，「你是我的贴身女佣，拿钱办事的道理，难道不懂？」
一路上，我都挺安静的。
我其实挺疑惑的，京圈太子爷也会偶尔去孤儿院这样的地方献爱心？
知道陆川要来，孤儿院的阵仗挺大的，特别是那群孩子，围着我们嘻嘻哈哈的转。
在这样笑声的感染下，很多阴霾似乎也在渐渐消散。
我慢慢的从郁闷的情绪中走出来，侧目却总不自觉的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像一处深渊，要将我彻底拉入其中。
我帮着孤儿院的志愿者，一起清理着孩子们的日常用品。
在工作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陆川发来的信息。
「孤儿院的院长，也许知道当年你妈妈的事。」
我猛的惊醒。
是呀！
二十年前我妈在这所孤儿院当志愿者，也就是当时遇见了禽兽，我妈在这边工作那么久，院长也许会知道什么内情。
按照陆川的指示，我直接到了院长办公室，看到我之后，院长竟然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一边书写着手中的文稿，一边对我开口，「今天我听人说来了一批好心人，你下车的那时候我就认出了你，你是春梅的女儿吧？」
我倒吸了口凉气，「您……认识我妈妈对吧？当年的事情……」
他笑着打断我，「我很欣慰，你没有因为有那样一个父亲而堕落，你甚至成长成了一位像你妈一样温暖有爱的女子。当年的事情我不方便亲自出面，不过我会手写一封证人词稿，你到时候交给处理这件事的执法人员，相信会有帮助的。」
11
我没想到最关键的证据会这样得到。
我紧紧的捏着那份词稿，看着已经在花园等我的男人，放慢了脚步。
陆川的视线看向了那一群孩子他们扒着围栏眼巴巴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志愿者拿来蛋糕，一群小朋友又兴高采烈地围在了一起。
在某种角度，他何尝不是像这些孩子一样？
我在他身旁站定，轻轻的与他十指相扣。
「陆哥哥，一直有一颗温暖的心，今天的你也一样，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孩子们同时照亮了我原本黑暗的生命。」
他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想抽回。
我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仰头看他，「我们和他们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他没有拒绝。
吃完蛋糕后，小朋友们聚在一起放烟花。
一束束小小的花火，将黑暗的环境造得忽明忽暗……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我轻轻的靠在了陆川的肩膀上。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心的听着他结实而有力的心跳。
也许是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我俩都放下了戒备，陆川慢慢的拉起了我的手。
夜风吹袭而过，他将我紧紧的揽在怀里。
「小雪。」
烟花映衬下，他冷峻的脸庞忽暗忽明。
花火似乎融化了他眸底的冰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小山庄那个温暖的少年。
鬼使神差的，我缓缓的闭上眼睛，贴上他柔软的唇……
陆川微微一僵。
下一秒直接反扣住我，将我紧紧的揽在怀里，铺天盖地的吻不断袭来……
12
我们好像正式恋爱了。
我不想去思考眼前的陆川到底是小山庄时，那个温暖的少年，还是呼风唤雨的京圈太子爷。
反正，他就是那个会用尽所有保护我的陆哥哥。
很快开庭的日子到了，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一天。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
出门前，陆川搂着我的腰，耳鬓厮磨，「你自己行吗？」
我气喘吁吁，缓了好久，声音柔的不像话，「嗯。」
就算他是京圈太子爷，牵扯进这件事，也会变得很麻烦。
离开前他不舍的摸了摸我的头，「如果遇到了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
即使我知道我大概率不会打，可这种随时有人站在身后保护的感觉实在很好。
毕竟这场官司，牵扯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闹得还是挺大的。
所有的一切进行的都比想象中顺利，最后结果是，江老爷被判罪了。
13
而我忘记了，我也是江老爷的私生女，他被定罪，无疑是将我推向了更加难堪的境地。
我本就是低入尘埃的私生女。
陆川是呼风唤雨的京圈太子爷。
我和他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一下，只不过曾经因为一场梦一样的意外，让这两个不该有交集的人有了短暂的交集罢了。
我从法院出来之后就接到了陆川的电话，「累了吧，我去接你。」
我紧紧的握住手机，努力控制住了声音，尽可能表现的阳光灿烂。
「不了……空气挺好的，我想自己走回去。」
这段时间已经是对那个美好梦的延续。
我能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整理文件，陪着他一起熬夜，一起吃香喷喷的夜宵，一起看书，一起嬉笑打闹……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妈，我下午回去。」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这一刻是庆幸的，庆幸那个小山村与世隔绝，断绝了外面的这么多信息。
这才让我妈不必回忆多年前的痛苦，现在的她只需要展望未来就够了。
我嘿嘿的笑了，「你还不相信你女儿吗？像你女儿这样的谁敢欺负呀？」
明媚的声音落下，我抬起手背用力的擦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的泪珠。
我妈的声音又变得无比轻柔，「回来好呀，回来不必去在意那么多的世俗，你只需要在妈妈身边当小女孩就够了。」
「嗯。」我抿了抿唇，终于向我妈说出了我接下来的计划，「妈，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就搬走吧，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嘛，我们就该趁着年轻出发呀。」
我妈那边欲言又止，终究是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好。」
我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着微阳。
是呀，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向前的。
我回到小山庄之后，依旧是我妈身边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而留在京城的陆川，也依旧是呼风唤雨的京圈太子爷。
14
我来到车站，我以为我会顺利的回到那个宁静的小山庄。
在进入车厢前，我却看见陆川冷着脸，在一众黑衣男子的簇拥下一步步向我迈进。
牵起我就走，他声音阴沉，「谁许你一声不吭就走的？」
我想挣扎开却没力气，只能用最苍白无力的词语解释，「你只付了一个月的工资，现在我想辞职了。」
他停下脚步，一双眸子带着极致的阴寒，「也许一开始是我忘讲规则了，既然开始了，你就没有说结束的权利！」
我怒视着他，「你不讲道理！」
他双眼猩红，「不讲道理的，难道不是你吗！是谁一声不吭的闯入我的世界，现在难道又想一声不吭的离开！」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据理力争的，偏偏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我以为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知不觉间真的为我这样的凡人动了心啊。
他抬起手，粗鲁的抹去我的眼泪，「现在被抛弃的是我，你有什么权利哭？」
看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撇开眼，声音软下来，「我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别哭了。」
看着这个倔强的男人，我却再也忍不住了，紧紧的抱住他。
「你不是说你要护我周全的吗？」
「我只有在你身边，你才能更好的护我周全吧。」
15
我跟陆川一起回了别墅。
陆川跟我妈打了很久的电话，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挂断电话之后，陆川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我是谁，你都是我要用所有去守护的人。」
我眨了眨眼，感动的同时，也挺蒙圈的。
所以到头来……打电话给陆川，说我要逃跑的那个人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