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迟……你终于来了！」
「唐心……唐心她……」
李迟眼神猛地一凌，「是唐心把你弄成这样的？！」
顾妍拼命摇头，又不知道怎么说。
李迟只当她是受了唐心的威胁所以不敢说。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她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要做好被人算账的准备。」
唐心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如果是这样，李迟会考虑换一个结婚人选。
但眼下还是顾妍的身体比较重要。
李迟敛去眼中的恼怒，轻声安慰她:「乖……先听医生话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我会在这里陪你。」
听到李迟的话，顾妍也收回了原本打算告诉他的话。
身中数刀，唐心必死无疑。
唐心一死，她的大好机会就来了。
顾妍眼中满是算计，这么想着，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
她嘟着嘴，「那你答应我不许走！就在这等我检查完出来！不然我生气了！」
李迟答应她，安抚她听医生话。
顾妍被护士用轮椅推进检查室后，李迟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余光瞥到不远处地板上刺眼的一大片血迹。
手指摁了摁有些发痛的脑袋，他沙哑着嗓音问旁边站着的助理。
「我手机呢？唐心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助理连忙把手机递给她，嗓音艰涩道。
「没有……」
刚想继续说，李迟不耐烦的话语就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还在闹脾气？她什么时候这么爱无理取闹了。」
「做错事只知道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吗？！」
这时候，李迟在想着。
要是唐心肯乖乖道歉，他也可以好好跟她再解释一下他和顾妍的关系。
这样她就不会再吃醋了吧？
想了会儿，李迟呼出一口气，嘴角勾起来，突然想到唐心在他面前因为一句好话就满脸兴奋的样子。
可打出去的电话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皱起眉，心脏不知为何跳地有些快。
猛地想起来现在在的医院正是唐心工作的地方。
李迟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说道:「没记错的话，唐心是在这儿工作吧？」
「你去告诉她一声，让她下班了到这儿来找我。」
助理掩去眼里的惋惜，轻声提醒。
「李总，顾小姐确实被劫持了，但医院里有个医生因为救她牺牲了。」
「被人刺穿，身中数刀，血流了满地。」
李迟正心烦意乱，随口回答:「你去安排，给钱还是怎么样，都随家属来。」
「牺牲的那个医生……是唐心。」
李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否认，发起火来。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清楚的吧？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扣你三个月奖金！」
李迟迫切地想从助理的回答里得到否定答案，一边在自欺欺人。
骗人……一定是骗人的！
唐心怎么可能会死！
助理沉默了，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李迟。
怕他不在意，又害怕他很在意。
但旁边经过在小声交谈的陌生人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天啊，我真的不敢想竟然亲眼目睹了！那个疯子真的好恐怖！」
她旁边的人轻声叹息，「好好的一条生命就这么被疯子给弄没了，那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听说好像叫唐……唐心？真是个勇敢的女孩。」
李迟瞬间坐不住了，站起身呵斥她们。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蓄意捏造事实，我可以让律师起诉你们！」
路人被他吓到了，匆忙离开，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这人有病吧？谁捏造事实了，新闻都满天飞了！我们还是见证者呢！」
「天……我亲眼看到都觉得这会是我一辈子的噩梦，更别提那女孩儿的家人了……得多痛苦啊。」
慌乱感逐渐席卷心脏，李迟眼尾发红，因为巨大的刺激，眼眶中布满了红血丝，垂在两边的手紧紧握成拳。
助理给他递上平板，上面是一段路人拍摄的视频。
视频清楚的记录下了唐心被刺多刀的场景，只是脸部被打上了马赛克。
但李迟还是认出了她。
因为视频中的女人手腕戴了一根星月手链。
是他随手丢给唐心作生日礼物的。
结尾是唐心没有生气地躺在血泊中。
她的白色大褂已经不见原本的颜色，只留下一大片刺眼的红色。
李迟麻木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顾妍检查完他也没理会，机械般重复。
顾妍显然也看到了视频，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阿迟……」
她还故作善解人意，「既然唐小姐已经去世了，我们就让她好好安息吧……」
李迟脸色苍白，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计划，有些艰涩地问
「她是为了救你才答应交换人质。」
「唐心为了你而牺牲，你就没有一点痛意吗？」
顾妍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都维持不住了。
「我当然觉得痛苦和感激！但是她已经死了！」
李迟站起身，轻笑，眼中尽是冷。
「不。」
「现在你一定只会感觉到激动。」
「只要唐心死了，你就更有机会成为李太太。」
李迟俯下身看着她，「顾妍，有没有唐心，我都不会娶你。」
「只要她在，你就怎么都比不上她。」
说完他就打算离开，可步伐像被灌了千斤重的水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像将死之人，满身死气。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李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李总！」
然后晕倒在了医院。
7
我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是我现实世界中真正的家。
看到熟悉的装潢，感受着窗外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仿佛被人用刀刺死只是一个梦。
抚摸上腹部，好像被人刺穿的痛觉还存在一般。
那么真实。
在我愣神之际，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亿元现金和复活爱人的奖励已经兑现！祝愿宿主度过美好人生！】
我不可置信地问道:「完成了？！可我最后一次不是还没被拒绝吗……」
系统解释:【按照原本的任务，宿主的确还差最后一次被李迟拒绝。但鉴于宿主因救人牺牲，向世界传递了爱和温暖，我们决定破格让你完成！】
这次我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急忙去了医院，熟练地走到一个病房打开门走进去。
床上的男人神色平静的躺着，眉目清隽俊朗，因为长时间的卧床，皮肤变得苍白。
我低下头握住他的手，期待着他的苏醒，因为紧张力道逐渐加大。
下一秒，虚弱的声音砸在了我的耳膜上。
无比的清晰。
我猛地抬头，看到段予轻轻笑着，眼神带着安慰和柔意。
「糖糖啊，你是想把我的手掐断吗？」
我惊喜地大喊:「段予！你真的醒了！！」
段予笑着，手指勾了勾我的掌心，嗯了声。
「辛苦你了宝贝，谢谢你等我。」
我喜极而泣，又还在担心他的身体，摁下床头的护士铃后对着段予又哭又笑。
听到他安慰我的话，很想对他说我因为一个人受了很多委屈。
可他才刚醒，我不想让他担心。
于是歇下了心思，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段予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是性子变了很多。
比以前更爱开玩笑，也更黏人。
玩闹的时候，气极的我没忍住给了他一拳，打在了肩膀上。
他会闷哼一声，双手环抱住自己，委屈兮兮地看着我。
「糖糖变心了吗？你以前都不会打我的……」
我在现实世界里也是个医生。
在另一个世界经历的医闹事件不可避免的给我留下了阴影，每每经过熟悉的走廊都会让我有种心悸的感觉，难以呼吸。
但我仍旧在坚持着。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
每天出门上班前，段予会像考拉一样抱着我，头埋在脖颈里蹭来蹭去。
「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
「我不想工作……」
「我可以翘班陪你去医院吗？」
被拒绝后，他不甘心地撇嘴，「我可是老板哎！老板还不能翘班吗？」
我好笑地捧起他的脸，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
「不能！因为养我很费钱！」
段予明显被哄好了，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还要装模作样地说:「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去吧！」
段予醒来后，每天都是我的幸福日子。
在另一个世界的不堪和委屈渐渐在我脑海里淡去。
直到有一天，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又出现。
「宿主！李迟黑化了！！」
我没理解它的话，「你在说什么？」
它突然紧张起来，「李迟知道你死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疯疯癫癫的！他还跟暗系统做了交易要来到这个世界找你！！」
我心下一惊，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不是说好的，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吗？
我又问，「暗系统是什么？跟你有什么不一样？」
系统哼了一声，「那可大不一样！」
它给我解释:「暗系统是会吸收人的能量的，做的交易需要的能量越多，它到最后吸食的能量就会越多。」
「而我们，是相辅相成的一个关系。」
我没有再问什么，系统也瞬间隐匿。
因为李迟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7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他和我印象中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还是好看的一张脸，但是变得憔悴了许多，眼睛无神没有了光亮。
不再意气风发，像一瞬间堕落下来。
看到我，他眼睛瞬间燃起了光，带着难以掩盖的激动，靠地更近。
李迟踟蹰着，突然笑了起来，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眼神看着我。
「心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乖……跟我回家好吗？」
他的眼神盯着我，像被冰冷的蛇给缠上，一股冷气莫名进入我的体内。
系统小声在我意思海中响起。
「宿主，你自求多福吧……我也爱莫能助了。」
我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
「本来就没指望你能帮上什么。」
我很难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即使系统是物，是意识创造出来的东西:即使在李迟的世界里我们共同度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很难信任它。
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百分百信任段予，愿意全身心交给他。
是段予用一次次的守护闯进了我的世界。
渣爹砸向我的酒瓶是段予替我挡下的。
高中的时候被人堵在巷子里欺负时，挡在我面前的是他。
人生中第一支舞的观众还是他。
我的世界很小，只装得下段予和我热爱的事业。
现在看着李迟，我淡淡地把话说清楚。
「李迟，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最好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迟痴痴地笑起来，试图用手抚摸我的脸颊，被我皱着眉迅速躲开。
他偏执地看着我，眼神中隐隐带着疯狂。
「唐心，不要再闹了，你喜欢我喜欢得要命，怎么可能抛下我？」
「我知道你不属于那个世界了，也知道你有那个所谓的系统在身边，但我不在乎！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哼笑一声，只觉得他自作多情得紧。
好笑地看着他，我缓缓出声，提醒他到底有多贱。
「李迟，人都有脑子，我希望你也有。」
「你做手术住院的时候是我不分昼夜地照顾你;想吃城南那家的灌汤包，我排队两个小时为你买;甚至连你和别的女人开房的计生用品都是我送过去的。」
「你又脏又一副大少爷架子，难道还觉得所有人都要把你高高捧起吗？！」
李迟就是爱玩的性子，从没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过。
我为了任务接近他的时候，他也很顺其自然地一次次使唤我。
李迟瞬间僵在原地，无措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反驳的模样。
他握紧拳头垂下头，「我……」
我打断他继续说。
「答应结婚以后又上赶着关心别的女人，我得瞎多少只眼才能爱你爱得死心塌地？」
临转身前，我轻飘飘地啊了一声，落下最后的话。
「为了救我爱人才答应做的交易而已，陪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抛开我的舔狗任务不谈，李迟这种肆意践踏别人真心的人活该孤寡一辈子。
一大串话吐出来，瞬间神清气爽。
我也不再理会在原地倍受打击的李迟，径直转身离开。
我愣了下，直直对上了段予的目光。
8
一直到家里，路上段予没有说一句话。
沉默的气氛在我们之间蔓延，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而且沉默寡言也不是段予的风格。
我刚在玄关处脱下鞋子，打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时，段予揽住我的腰把我带到沙发上坐下。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我，双手牢牢牵住我。
「我们谈一谈，嗯？」
我点头后，他嗓音紧了紧，接着说:「系统，异世界，和那个男人，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犹豫，也不打算隐瞒，直截了当地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我和系统的交易，以及舔狗任务，还有我在医院救人的事情
一开始就是怕他担心才做出隐瞒的决定，现在已经被知道了，也就没有了继续瞒着的必要。
段予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握着我的手的力道逐渐变大，像在压抑着什么。
「很委屈很累吧？」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我肩膀上，是一种极为依恋的状态。
段予轻笑一声，手指在我掌心勾了勾，像挠痒痒似的。
「谢谢你救我。」
「让我还能待在你身边。」
我也笑着，心中的酸涩感被抚平。
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无比渴望和期待着他的醒来。
我按部就班地去医院，李迟每天都会挂我的号。
我蹙着眉不耐烦地看着他，有些恼火。
「李迟，你能不能不要占用别人的时间？！」
「后面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
占用医疗资源，普信男罪加一等。
他无所谓地笑，提醒我，「我也是正儿八经挂了号的。」
我微微一笑，瞪着他。
「温馨提示:如果你再这样随意占用医疗资源，只要你出现在诊室里，就算你没病我都会让你有。」
李迟闷笑着，感慨了一声，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性格吗。」
我翻了个白眼。
「关你屁事！」
下班后段予来接我。
我一出医院就看到他在灯下站着，手上还拿着我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兴奋地跑向他，感觉疲惫都消除了不少。
段予被我一把抱住，挑了挑眉回拢住我。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我在他胸膛撒娇似的蹭了蹭，没说话。
熟悉的淡香传入鼻间，烦躁的心情一消而散。
医院离家里并不远，我们慢慢悠悠额地散步回家。
一直到家楼下，我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的身影。
段予显然也看到了站在单元楼门口的李迟。
李迟跟我们对视，指着段予愤怒地骂，眼尾一片猩红。
「你这个小三！给我松开你的脏手！！」
「谁允许你碰她的？！」
我满脸黑人问号。
谁给他注射肾上腺素了？激动地像吃了一口白磷……
突然，段予握着我的手也紧了几分。
我侧眸抬头看过去，看到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藏着难掩的怒气。
「小三说谁？」段予嗤笑一声。淡淡地问了句。
李迟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地直接回答:「说的是你！！」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蠢啊。
李迟这样的当总裁真的不会把公司搞破产吗？
段予哼笑着嘲讽道:「唐心这么优秀，我很理解你想当小三的心情。」
我的手被松开，段予跟我对视笑了一下，径直走到李迟面前。
他微微俯身凑近，嗓音带着几分冷冽。
「但你还不够格站在他面前，懂吗？」
李迟最受不了别人嘲讽他，眼里的怒火更甚，扬起拳头直冲着段予的脸庞。
段予毫不费力地握住打过来的拳头，挑了挑眉，来了一句嘲讽力度更强的话。
「就这点能耐还想当小三？」
「我都怕你活不过明天。」
段予说完，松开李迟的拳头，下一秒利爽地往他脸上来了一拳。
下一秒，拳头又砸向他的腹部。
每一下都没留力气。
李迟吃痛，捂着腹部不受控地往后退，嘴角有血迹溢出，闷哼出声。
我走上前抱住段予精瘦的腰，轻声抚慰。
「好了好了……就到这儿吧。」
我看了一眼李迟，「他和暗系统做了交易，呆不久的。」
李迟猛地抬头，眼中的痛苦显而易见。
他自嘲一笑，嗓音沙哑不堪。
「原来你都知道……」
沉默一会儿，李迟眼神破碎地看着我，笑得很痛苦。
「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我斩钉截铁，「从未。」
段予看不得这个场景，有些恼怒地在我掌心轻轻扣，越来越快的频率彰显着主任焦急的心情。
我有些好笑地安抚他，轻轻拍他的手背。
而那边的李迟又继续说。
「唐心，我没多久时间了……」
我并不意外。
我是因为任务交易去到另一个世界。
但李迟不一样，他有很强的目的性。
要是按照系统所说的那样，李迟的生命力只会慢慢消失。
这不是他应该存在的世界。
李迟直勾勾地看着我，偏执不复存在，像在最后的时间里作最后的交代。
「你死了以后我觉得活着特别没劲，很多次都想随你而去。」
「知道那个自称暗系统的东西找到我，说要和我交换东西，它可以满足我的愿望。」
「我答应了，如果我没能把你带回那个世界，代价是付出我的生命。」
李迟扯了扯唇，面色越来越苍白，而在我们的眼中，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透明。
他显然也发现了异样。
「啊。」轻笑一声，他无奈地说道:「这么快就到了啊。」
眼神落在我身上，他说。
「心儿，祝你幸福余生。」
彻底消散前，我听到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要是能重来一次该多好……」
人生哪有重来。
我们的相遇就是因为段予。
重来多少次，都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一切归回平静，段予俯身抱住我。
「遇见你，我真的很幸运。」
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本来就已经是幸事。
我回抱住他，轻笑着看满天星光闪烁。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