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靳潇如今已经是集团总裁，他却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生气，反而像那次一样，小心翼翼的想抱着我。
我退后一步躲开了：「别恶心我，也别恶心周小雨。」
他们的婚期，又开始排上了日程。
相隔四年之后，铺天盖地的新闻又来了。
「你能不能等等我。」靳潇红着眼眶问。
「你真有脸，让我等你。」我转身离开。
那之后，我们就没有见过了。
他似乎是在密谋什么，然而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总是跟李雪混在一起，偶尔喝喝小酒，去去酒吧KTV消遣。
一开始李雪还会试探性地问我，能不能把南川也叫过来。
后来，南川不请自来。
再后来，那家伙就像是狗鼻子一样，嗅到了我们要出去玩，他第一时间跟过来。
我看着李雪和南川，总感觉两个人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我不怎么管李雪的感情事，但是我也不是瞎子。
总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也没人挑明白，看着我干着急。
三个月之后，全城关注的婚礼来了。
那天，某博上还有直播。
我看着某博的直播，内心毫无波澜，我甚至关注起了一些网红偷偷的将自己代言公司的二维码贴在裙子里，然后站在了靳潇的边上，把自己的裙子撩开。
「这个犯法了吧？」我看着南川。
南川不是不知道靳潇，他以为我有病，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想知道如果她犯法了，会不会找我们公司帮忙打官司。毕竟我们的分部，已经要在京城开了。」我耸耸肩，离开了客厅，坐在餐桌上吃了南川给我和李雪准备的意大利面。
他们在一起了，不知道怎么的，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一起了。
干柴烈火，我想着他们也应该要在一起的。
「说到京城的分部，你要过去开荒的。」南川看着我，不怀好意。
我摇摇头：「不去，我为啥要来Z城，就是为了躲靳潇躲得远远的。」
「他会是我们的合作商，以后他们靳氏集团所有的官司，都会给我们的，而且我们会派团队过去给他们当法律顾问，你确定不去吗？是一个赚钱的机会。」南川看着我，瞪大了眼。
如果为了男人，我一定是不会去的。
但是现在是大把大把钞票放在我的面前，我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就这样，我踏入了京城。
跟靳潇对接的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就像是跟我不认识一样，那一段属于我的回忆，最终还是埋在了过去。
我尤其记得，大三那年，一场篮球比赛，他在篮球场上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回头时，我们对视。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害羞，我们脸都是红着的。
或许这只是我的记忆，在靳潇的记忆中，早就已经被抹去了。
我以法律咨询队领导的身份，坐上了靳氏集团的顶楼。
我的工作量比之前的大了很多，当然，我的薪水也高了不少。
7
一日，靳潇喝醉了，他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走进来。
我还在忙着工作的事儿，他靠在了门边看着我。
「还不回家吗？」他问。
「忙。」我还是像之前一样回答。
「我想你了。」他说着，就要靠近我。
我并没有拒绝，或者说，我可能想他了。
他见我不躲，慢慢的靠近我。
抬头跟他对视，我好像看到了同居时候的他。
干净清澈，那才是我的靳潇。
我没有打算跟他做什么，因为现在的我们，身份早就已经不对了。
现在的我们，是上司下属的关系，而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
就在靳潇快要抱到我的时候，我后退了一步。
有时候我真的得感谢自己的第六感，因为就在我后退的时候，我听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叮咚作响的声音。
待我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周小雨。
「怎么喝这么醉？」周小雨一把拉住准备要倒下的靳潇，抬头跟我对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敢情这话是问我的？
我并不想跟靳潇牵扯上什么关系，于是连忙摆手：「不清楚，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靳总就回来了。」
周小雨眼神怀疑的看着我，随后拉着靳潇转身离开。
不是……
跟我真的没关系啊！
先不说我喜不喜欢靳潇了，讲真，我现在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想想。
什么都没有搞钱重要，每天因为元元忙得转圈圈，不比围着靳潇好么？
算了，解释只会让周小雨觉得我有事儿，我还真的就不解释了。
背着包离开公司，我快步从周小雨和靳潇的身边走过，拜托，姐姐也是很忙的好吗？
翌日回到公司，我以为会有人来找我麻烦，没想到找我麻烦的人，居然是靳潇。
「昨天为什么不送我回家？」他问。
我顿时觉得好笑：「你老婆会送你，我一个员工，做这些事儿多暧昧。」
他的表情似乎是生气了，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中午，他约我吃饭了。
「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等等我。」靳潇又再一次提及这句话。
我不悦的皱了眉：「你凭什么？」
「我爱你。」他说。
靳潇的眼神是真挚的，就如同那日他因为追到了我，双眸中眼波流转。
我被他搞得不知所措，这无端的告白，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老婆不用你陪她吃中饭吗？」我故意把周小雨拿出来说，靳潇反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算了，我不理解他。
反正只要这里的业务上了轨道，我就会离开回到Z城去。
到时候，我就可以永远都不跟靳潇见面了。
8
我给自己一个规定，以后和靳潇有关系的业务，我不接，无论多少钱。
那日之后，靳潇一直对我示好。
我会在我的办公室里收到五毛钱的包子，也会有一些以前我们没钱的时候，很爱喝的奶茶。
一直我对这些都无感，也知道只有靳潇才会这么无聊。
我不知道他试图勾起我以前的回忆，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当初我们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只有对方。
可现在，他有他老婆。
我也可以有很美好的人生，所以真的没必要给过往带上一层滤镜。
到了报表出来的日子，业绩很好，我也就功成身退。
就像是当年靳潇离开我那样，我一个人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开。
回到了Z城一周之后，李雪也从京城出差回来了。
她看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的手激动的说：「你知道吗？靳潇又疯了。」
李雪说，靳潇找不到我之后，在京城发疯。
周小雨介意他的所作所为，跟他大吵一架，两个人就这么闹掰了。
听说，靳潇给周小雨丢了一份离婚协议，但是后续不知道怎么样。
我不以为然，这件事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离开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讲，靳潇要这么偏激，我也没有办法。
我以为我短期之内都不会看到靳潇的，可他就又这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不到半个月，他消瘦了。
「别再跑了，我不会再让你等了。」他拉着我的手，脸上满是深情。
我挣脱开来，满脸的无奈：「其实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不断的提起。」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我不是想卖惨，只是想告诉你，为了我们的将来，我真的很努力。」
后来我才知道，火灾那天之后，靳潇找不到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靳氏集团没有了主心骨，他一个人要撑着整个空壳集团的运作，跟周小雨结婚，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周小雨是爱他的，愿意把心都给他。
可他杀人诛心，在结婚前，跟周小雨签订了合约，两个人只是合作关系。
我震惊他的行为，也觉得周小雨肯定每天除了挖野菜就是想靳潇，不然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子的不平等条约？
但周小雨真的这么做了，在周家不出一分一毫，只给予靳潇人脉的资源分享后，靳氏集团真的就被靳潇这么一步步的扶正。
他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是泰坦尼克号的海洋之心。
「你说过，如果要娶你，就要找到海洋之心。」他的眼眶通红，将戒指递到我的手掌心，声线委屈的说：「可是我找不到海洋之心，能不能用冒牌的顶替？」
我看着手掌心的戒指，莫名的感觉到了这个戒指的温度正在飙升，它在我手心中发烫。
有一次我带他去电影院看3D的泰坦尼克号，他被杰克和罗斯的爱情所吸引。
在我耳边，他温柔的一声声说着爱我，想娶我。
我开玩笑的说，那就给我找海洋之心。
9
没有想到的是，他把我的话当真，没有找到海洋之心，他用了同样贵重的宝石，给我打造了一枚跟那项链一样的戒指，只是比例小了些。
「我跟周小雨的协议当中提及，双方可以随时提出离婚的要求，另外一方不得纠缠。来之前，我就跟周小雨说过，我们会离婚的。」他说。
我的手掌心中，捧住了一滴热泪，那滚烫的热度，直击我的内心。
这种富豪之间的联姻，我愿意去了解的甚少。
可我也知道，他们的婚姻不会幸福。
靳潇的任何决定，我都不会去干涉，只要他觉得是对的。
海洋之心被我推回到了靳潇的手中，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必要牵扯太多。
靳潇似乎比以前还要倔强，最起码后面的两年，我经常会在公司见到他。
南川知道靳潇是金主，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靳潇的脸总是沉着，南川多少会觉得他倒胃口。
「要么你就收了他吧，怪烦人的。」南川端着咖啡，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我笑着回答：「南总，你觉得靳总麻烦，大可以拒绝靳氏集团找我们公司合作的要求。」
「你……」南川被我的话噎住，气得转身离开。
李雪见我欺负南川，自然也有点不满：「你难道就看不出来吗？靳总他年轻有为，把时间放在集团上，估计这两年都赚不少了。钱不是万能的，他爱你。」
「那我就要回应他的爱？」我反问李雪。
「当然不是，但也该好好说，让他该放手就放手。」李雪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没说过，是人家没长耳朵。
茶水间里，靳潇正在泡咖啡。
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了，也不像之前那么喜欢粘着我。
但是无论我在哪里，一百米开外，总有他的影子。
我将他拉到一边，很认真的再跟他说了一遍：「人要往前看，我们回不去的。」
「那要么我们试试往前走？」他看着我，眼神清澈：「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是回去还是往前，我都可以。或者说，你觉得以前在家里做饭洗衣的我更好一些，我就把靳氏集团拍卖了。反正爷爷死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没人管得了我。」
我叹气，这人是听不懂人话的。
后来我转念一想，我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不是，我还喜欢。
只是我不想总是被感情左右，而我的事业心又更强。
一日，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边，看着冒着雨从外面跑来的靳潇，猛地与记忆中，大学时代的少年身影重合。
10
我的内心，有了长久没有的悸动。
他手里抱着的，是我最爱吃的烤冷面。
这才想起，我大学时，偶尔都会收到烤冷面的外卖盒。
然而问遍身边的人，都没有给我带过外卖的。
我给李雪打了个电话：「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你经常给我带烤冷面？」
李雪在电话的另一头沉默，她支支吾吾了很久才说：「不记得了，都这么久的事儿了。」
「我就问一句，谁让你带的。」我态度强硬。
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富裕，却三天两头请我吃烤冷面，当时我就已经有点不理解了，只是那时候我单纯，以为她就是照顾我这个小姐妹。
「靳潇……当时他拜托我给你送烤冷面，另外也请我吃一份，对不住啦小姐妹……」
听到了李雪的话，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裂。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让自己缓缓，所以从一开始，靳潇就知道我是谁。
他接近我的时候，或许是真的失忆了。
但是失忆之前的他，是喜欢我的。
哪怕是后来失忆了，之后的他，还是喜欢我。
看着他全身都被淋湿了，怀里还护着那一份烤冷面。
「吃吗？」他看着我，眼里放着光。
我点点头：「吃。」
这一份烤冷面，应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咽下去的时候，却五味杂陈。
不知道怎么了，我的视线模糊，我想可能这烤冷面太辣了。
靳潇看着我的情绪不对劲，他手忙家乱的给我拿了纸巾，又着急的问：「是不是不好吃？我出去再给你买一份。」
说完，他又嘟囔：「可是这是城东那家，他们说是Z城的老字号，最好吃的。」
「帮我订两张机票可以吗？」我打断了靳潇的话。
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愧疚：「可以的，去哪儿？跟谁？需要身份证买机票。」
「马尔代夫，跟你。」我说完，眼泪刷的一下就往下落了。
11
靳潇番外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是在她大一刚入学时。
那天下着小雨，在京城的九月，时不时都会飘下雨粉，朦朦胧胧的，包裹住了大学城。
打完篮球，我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是雨还是汗，冲撞着往前跑，把她也撞到了。
自幼长在贵族家庭，女孩子们都身娇肉贵。
被这么一撞，恐怕都要骂骂咧咧了。
可她，被我撞得东西散落一地，书本、衣服全部都被打湿了，她没有选择恶言相向，只是垂着头默默把东西捡起来。
我很自责，却没有办法道歉，我的身份不容我开口道歉。
就这样，我连她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错过了。
周小雨带着我去吃烤冷面，她说地摊小吃也很好，我也在那个小摊位跟她碰上。
后来我知道了她喜欢吃烤冷面，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一切。
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小梨涡，和两颗小虎牙。
我的人生早就被家里人安排好了，没有选择余地的我，总是很阴暗。
她就如同一缕阳光，带着我走出了漩涡。
哪怕我们从来都没有打过招呼，哪怕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毕业了，我想离开京城。
可家业让我没有办法自由，我出谋划策，想去一趟小县城旅游。
父母很开心，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愿意与他们贴近。
为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做了很多小县城的攻略。
我有私心的，就算我不能再见到她，也想去她长大的城市看看。
然而我并没有想过，这一场旅行，会成了我和父母最后的一场旅行。
在车祸的那个瞬间，我的母亲拼了命的将我护在怀里，父母双双在这场车祸中离世，而我失忆了。
在医院的日子里，我总是梦到了一个女孩，对着我甜甜的笑，告诉我伤口很快就不会痛了。
为了找到她，我能下床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医院。
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我见到了刚从律师事务所下班的她。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我梦里的女孩。
冒着被误认是变态的风险，我还是缠着她让她带我回家。
或许我们是认识的，所以她的戒备心不重，我也在她家过上了长达一年半的同居生活。
我很爱她，她也许不知道，但我总是用行动告诉她。
一日，我头痛剧烈，猛地回忆如潮水般从记忆的深处涌入脑海，我记起来了，我是靳潇，那个被靳氏集团和家族拉扯长大的布偶。
我也记起来了，因为我的私心，让父母离世，让爷爷独自一人撑起了靳氏集团。
12
我知道，这些都是债，要还的。
所以我离开了她，回到了我的家。
家早已不是家，公司也只剩下了空壳。
我的使命，是要让这个公司复活。
为了公司，我选择了跟周小雨结婚。
可我心里想着的人，永远都是她。
我不知道我的不辞而别到底对还是错，但当我知道她家大火之后，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就知道我不该这样的。
从小我就很自以为是，明明我可以跟她商量的。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几年我就像是疯了一样。
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我想，我得倾尽所有，把我要做的事情都做了，再辞世吧。
当我把自己的墓地都买好了的那天，我在一场博览会上再次见到了我的光。
她站在众人里，熠熠生辉。
我激动得喉咙一阵醒甜，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是啊，谁能懂那种失而复得？
可是我是犯了错的人，她不可能这么大度。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忏悔，去弥补。
当我知道她还活着，我内心就有了一种极大的感觉，我要娶她。
记得她说过喜欢泰坦尼克号的海洋之心，我到处去寻找好看的宝石，最后花大价钱给打造了一个精仿的海洋之心。
我满心欢喜的给她送了过去，她却黯然失神，告诉我，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犯过的错，不可能一时半会被原谅。
我不怪她，我只怪我。
可她今天跟我说，想去旅行了，马尔代夫。
她跟我对视的时候，眼眶红透了，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
我心疼的抱住她，她也没有再推开我。
「想去我们就去吧，我这就去订机票。」我说。
她埋在我怀里突然哇哇大哭，就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当然心疼的，但我也开心，因为我知道，她原谅我了。
按照她的规划，我们去了马尔代夫。
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开始了一场躁动的恋爱。
以前没有体验过的，在这个假期里面，我们都体验了一次。
在火堆的面前，我半跪着看向她：「嫁给吧。」
她笑着点点头：「好。」
「你知道吗？」她靠在我的肩膀，我们听着海浪，看着月光洒在海上，她的语气柔和：「其实我挺介意你跟周小雨的。」
我语塞，这是我的锅，我不该反驳。
「但是呢，还是要谢谢你在失忆之后爱着的人还是我，也要谢谢你，这么有耐心。」
我扭头看向她，轻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我也要谢谢你，以工作要紧赚钱要紧为借口，等着我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