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5687更新时间:26/06/08 16:40:01
5
我盯着那一堆美味,没忍住伸了一下筷子。
结果连边儿还没碰到呢,就被季北珩的筷子拦住了。
我怒瞪着他,心里那个挠他一爪子的心思越来越重。
季北珩看了我一眼,压根没把我的愤怒当回事。
恍惚间,我觉得这场景真眼熟。
我琢磨了一下,想起来了。
当初还是太子的季北珩去我家住的时候因伤忌口,我好像也是这么干的来着。
不会吧,不是吧!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就这点事,季北珩记到现在?!
回过味儿来的我看着对面俊美的男人,出离愤怒了,
「季北珩!就小时候那点事你丫的记到现在!至于吗?」
我吼的很大声,气吞山河,周围宫人被我吓的哗啦一下跪了一片,个个都是抖若筛糠。
不对,好像不是叫我吓的。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是,哦豁,直呼君王名讳要砍头的。
自觉闯祸的我偃旗息鼓,变成了一只鹌鹑。
月秋跪在一旁把头磕的咚咚响:「皇上,皇上,太后她不是故意的!」
季北珩笑了一声,语气温柔:「太后,直呼君王名讳,是为牵连九族的死罪,你看你是自辞太后之位呢,还是要连累九族呢?」
那当然是辞太后位啊!
我为我没坐几天的太后位留下了眼泪:「我会辞去太后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话一出,我觉得季北珩心情非常好。
季北珩冲着福海挥了挥手:「去准备东西。」
月秋战战兢兢的守在我旁边,就怕他突然发难。
可直到福海端着东西来了,季北珩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一份自辞太后之位的懿旨传遍天下。
按照律令,辞去太后之位以后,我需要去护国寺修行。
去往宫外的前一天,我爹进宫了。
他见着我,二话没说先敲了我一个暴栗,瞪着眼睛道:「你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挣了个太后位怎么还辞了?」
我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把那天的事情告诉我爹。
本以为我爹会大发雷霆,却不想他老人家原地陷入了沉思。
好家伙,该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我小心翼翼的腾出一只手揪着我爹的袖子:「爹?」
我爹拍了我一巴掌:「别闹,我怎么觉得这事不太对?」
这有什么不对的?那狗皇帝就是在想尽办法的把我往下拉啊!
沉默了片刻,我爹脸色郑重的把我端详了一遍,得出了一个惊天结论:「女儿啊,他不会喜欢你吧?」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惊的我一下没压住嗓子,声音高的都有点破音:「啥?!」
他喜欢我?
这不是纯纯在瞎扯吗?
我爹这是真的被打击傻了吧?
6
正当我深刻怀疑我爹的智力有问题的时候,我爹郑重开始了推理。
「你看,他要不是对你存有别样的心思,怎么会想尽办法拉你下位?至于你喊出他名字,我怎么觉得像是他故意惹你说出来的?」
这逻辑,我是真的服。
我佩服的看着我爹,心道,不愧是第一宰相。
看看这说瞎话……啊不,推理的能力。
我爹兀自在那推理,我默默的把他身上的钱袋子给摸了出来。
就季北珩那尿性,我严重怀疑他不会叫我带钱。
在身上藏好钱袋子以后,我看见昏黄的落霞映进了养心殿。
我赶紧推了我爹一把:「快走吧,宫门一会儿要落锁了。」
我爹沉浸在他的推理中无法自拔,
「女儿啊,你要好好用你这张脸啊!不然真的没机会了。」
我敷衍的的点点头,把人送出了宫。
第二天,等我醒来,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惊了,蹭的一下坐起来:「月秋,他来催过没有?」
别那狗皇上又趁着这点时间过来挑刺。
今时不同往日,可不能再被他揪住小辫子了。
「没催过。」
我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气刚松了一半,就卡住了。
我靠了,刚刚回答我的那是谁?是狗皇帝吧?
他怎么在这?!
难不成是打算悄咪咪结果了我?!
不行,我得跑!我燕南瑶命不该绝!
我悄咪咪的下床连鞋都没敢穿,直奔窗户而去。
身后响起月秋的惊呼声:「小姐!」
别喊了,喊我也不会回头的!
我笨拙的从窗户口翻出去,还没站稳,就看见眼前多了一双雪白的靴子。
季北珩的声音从我的头顶响起:「你在这做什么?」
他浑身僵硬,站的笔直,我歪着头看了一阵,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哎?好像不是要灭口的样子。
「还不快回去!」
这声音几乎是称的上恼羞成怒了。
我眯着眼睛,想起他最近做的那些事情,一时间恶向胆边生。
抬脚,我踩!
白色的鞋面上顿时沾上了我脚底的泥土。
我正待嘲笑的时候,冷不防身体被打横抱起。
「啊!你干嘛!非礼吗!」
「谁家非礼是这样!」
季北珩脸色铁青,耳垂泛着红,看起来像是要撅过去了。
我被他狠狠摔在了床上,头晕眼花的。
季北珩怒气冲冲道:「别再整幺蛾子!赶紧收拾出宫!」
我扁扁嘴,做了个鬼脸。
不就是出宫吗,只要不要我小命,怎么着都行。
等马车行驶在热闹的官道上时,已经是近傍晚了。
赶夜市的小摊贩们已经开始出摊了。
小吃的香气引的我忍不住撩开马车上的帘子往外看,恨不能跳下去把这些美食都尝一遍。
7
「想吃?」
「想吃你给我买?」
「可。」
那个可字着实把我惊讶了一把,我稀奇的去看不知何故也出了宫的季北珩,却发现他的耳垂红的要命。
我爹昨天说的话尤在我的耳边回响,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我凑到季北珩眼前,问:「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传来,吓的我赶紧给他拍背。
我的天,当今圣上怎么还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呢?
季北珩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目光飘忽,一张脸红了个彻底。
他手里的折扇被他摇的飞起,扇出来的风却是热的。
我看着他这样,莫名的脸也点红。
季北珩干咳一声,手指了指外面:「吃不吃?」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吃!」
马车停在角落,我下了车就直奔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子去了。
摊主老奶奶看见我我笑眯眯的:「哎呦,燕小姐,可有时间没见你了。」
我乐了一下,说:「难为您还能记得我,奶奶,给我一个小鸡!」
「好好好,给你做个小鸡。」
粘稠的糖丝被做成小鸡的形状,放在一旁等成型。
「你小时候,也给我买过这个。」
季北珩的声音很轻,一下就融进了夏风里。
可我还是听见了,我笑着回头,说:「还记得?」
季北珩哼了一身,别开头。
我忍不住感叹:「你这记忆力,不管是记仇还是记事,都好使。」
「是你自己脑子不行。」
带着嘲讽语气的话叫我默默松口气。
有一说一,这娇羞的季北珩,我实在是不太习惯。
拿着糖人,拎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我心满意足的上了马车。
马车从中途就改了道,最终停在一座宅子面前。
推开门,星星点点的荧光晃进了我的眼。
是萤火虫。
马车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恍然间又想起儿时的事。
……
「阿珩,我以后要是有宅子了,那我一定会把萤火虫和花园放在刚进门的地方,这样我就不会害怕了。」
「嗯,会实现的。」
……
是啊,这不是实现了吗?
只不过不是我实现的,是他帮我记着,然后替我实现。
从不知心动为何物的我从一刻起,好像有点明白心动的意思了。
「小姐……小姐?」
月秋把我唤回神,表情疑惑:「您怎么了?」
我闭着眼,张开双臂仰头笑起来:「月秋啊,你说,季北珩这个人怎么样?」
「哎呦,小姐啊,你就别再喊了!」
我无所谓的耸了一下肩,说:「没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月秋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小姐,说真话,皇上真的待您很好,您没发现吗?皇上做的那些事情,只是希望您可以把小时候那些事情想起来而已。」
她说的很对,我自己也有所察觉。
季北珩记得我小时候对宅子的设想,也记得我怕鬼。
因为记得我怕鬼,所以故意在那天整了一出闹剧。
闹剧一出,我就不用守灵。
为撤掉我的太后位,故意用幼时我欺负他的事情做报复。
我一失口,他就顺理成章的撤掉我的太后位。
然后……光明正大的追求我。
追求吗?
我的脸色一红,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笑来。
还真是叫我爹说中了。
季北珩,他真的喜欢我啊!
8
我换了个地方照样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成天游手好闲无事可做,简直闲的要长蘑菇。
我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身边的月秋神神秘秘。
瞅见她把怀里的东西当宝似的护起来,我的好奇心被强烈的勾起来了:「月秋,你拿的什么?」
月秋红着脸,道:「小姐,这要七夕了,这……这是心仪奴婢的公子丢给奴婢的折扇,是要邀请奴婢在七夕那天出去赏灯呢!」
七夕?赏灯?
我的心里难得的生出了期待来。
季北珩肯定是会给我准备礼物的吧?
我托着下巴,兀自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月秋悄悄笑起来。
「小姐,你这是,想皇上了?」
被戳中心事的我娇嗔的看了月秋一眼,却说不出话反驳。
我确实是想他了。
自从明白心动以后,这感情就来的格外强烈。
月秋凑到我眼前,说:「小姐,七夕的人都是要互通心意的,要不,你也做个什么东西给皇上?」
做点东西?
我犯愁了。
不是我不想做,主要是我实在是没什么才艺。
在画废了七张纸,拨断了八根弦以后,屋子里陷入了寂静。
月秋捂住了脸,叹了口气。
她艰难的扬起一个笑脸:「小姐,要不试试女红?」
不试也得试了,不然怎么办?
我拿着丝线,笨拙的穿线。
月秋看不下去,拿过来帮着我穿了线,手把手的教我锈。
「这是绣什么呢?」
我靠!
季北珩的声音惊的我手一抖,针尖直接插入了我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从我指尖渗出来,疼的我倒吸一口冷气。
我赶紧把手指里放进嘴里吮吸,含糊的问:「你怎么来了?」
季北珩皱着眉凑过来,有点不耐烦的把我手里的东西拿走:「别绣了。」
「哎,不行!」
我把东西抢回来,戒备的看着他。
季北珩无语,他撑了下额头,只能顺着我的意思。
他把手里的折扇丢给我,咳了一声:「七夕那天,我带你出去。」
刚知道折扇意思的我脸腾的烧了起来。
心悦……
他心悦我!
我抱着折扇笑,看着季北珩顶着羞红的耳尖落荒而逃的离开。
绣品这个东西真不是人做的。
我连着绣了几天,看着成品陷入了沉默。
皱巴巴的香囊上绣着几个不明所以的彩色团块。
这东西怎么看都有点送不出手。
可是今天就是七夕了!晚上就要出去看灯了!
我一咬牙,将香囊装进一个漂亮的盒子里面,揣进了怀里。
季北珩如约而至,我按照月秋所说,将他的折扇拿在手上。
季北珩看着我手里的折扇,耳尖再度烧了起来。
红彤彤的耳垂吸引着我的目光。
我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
嗯,又软又热,手感好好。
9
季北珩被我的动作惊呆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和受了惊的猫一样,一下跳开了,
「你干什么!」
我笑眯眯的凑过去提要求:「好捏,再给我捏一下。」
「燕南瑶!」
季北珩压着嗓子,恼羞成怒。
再捏一下耳垂的愿望终究是落空了。
我被季北珩抓着双手,遗憾的用眼神把他的耳垂捏了一遍。
七夕夜晚,看花灯不是最主要的。
站在鹊桥上找心上人才是重头戏。
我和季北珩分立在桥的两段,隔着桥面远远相望。
身边的一人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个面具,说:「戴上吧,这是规矩。」
我不假思索的接过来戴上了。
戴不戴都一样,反正他肯定是能找到我的。
这股自信来的莫名其妙,可我就是愿意坚信这件事。
阻隔着人群的红线被人剪断,人群簇拥着往桥中央走去。
我被挤的有些站不稳,索性奋力往旁边走去,站在桥边等他。
地上人群吵嚷,天上彩云追月。
我百般聊赖的拿出盒子看,冷不防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燕南瑶,找到你了。」
温热的怀抱似乎是把我的脑子也给捂热了。
我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扬起一个笑脸,
「是啊,季北珩,你找到我了。」
身边的人群还在推挤,我被季北珩护在怀里,全然体会不到外面的拥挤。
不远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一盏盏花灯。
星星点点的亮光照在漆黑的河面上,映在我和他的眼睛里。
季北珩突然低下头来,急不可耐的在我唇上蹭了一下,随即又克制的躲开。
我被他这个动作弄的心都软了。
我捧着他的脸,主动贴了上去。
一吻结束,我软在他的怀里,问:「皇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抬我回宫?」
「快了,南瑶,等我把那些人都送出宫,就迎你。」
那些人自然就是在指丽妃她们。
这人,竟是要为我散尽后宫吗?
心里被这句话填的满满当当的。
我在他胸口护画圆,决定奖励他一下:「我有个东西送你。」
「什么东西?」
我把锦盒塞给他,说:「看看?」
季北珩打开端详了片刻,神色严谨。
他说:「有心了,这盒子哪找的?真好看。」
我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本小姐的绣品你看不见是吧?
给我装傻是吧?
很好,季北珩,你逼我的。
我贴着他的耳边,低声道:「大婚那天,你得把这个戴在身上。」
季北珩的身体一僵,最终没敢反驳。
10
七夕以后,又是一次全朝哗然。
当今皇上,说自己已心有所属,要为那女子散尽后宫。
满朝文武为此愁破了头,我爹首当其冲。
他忧心忡忡的来找我谈这件事,言语间都是对那女子的不满。
「狐媚惑主!皇上为她散尽后宫,皇嗣怎么办!」
眼见着我爹越说越悲愤,越说越离谱。
我干咳一声打断了我爹,说:「爹啊,我想和你说个事。」
「就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季北珩这个心上人是我?」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隔了许久,我爹掏了掏耳朵,说:「闺女啊,爹耳朵有点不好使,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话没说完,被我爹打断了。
他整个人仿若幽魂一样的往外飘去,满脸都写着“我想静静”。
我不解的看着我爹,说:「你当初不是还推出来了他喜欢我?」
我爹猛然转身,声嘶力竭:「我那是为了安慰你瞎说诓你的!」
哦豁——
论我爹诓我的事情变成了事实这件事。
我爹更愁了,三天两头跑过来对着我唉声叹气。
我受不了了,瞪着我爹:「干什么啊?」
「闺女啊,就你这样……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给你罢黜了?」
我:「……」
讲真话,就没见过谁家当爹的能这么说。
虽然说你说的是事实吧,但是你多少顾忌一点当事人的面子。
我叹口气,安慰我爹:「放心吧,爹,他不会的。」
后宫妃子还是按照季北珩的意思全散了。
婚期如约而来。
圣旨落到了我这个院子里。
福海公公的嗓音响彻府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女燕南瑶,勤勉淑徳,深受皇上喜爱,故命其嫁与皇上,侍奉君策,以表为榜,钦此——」
「民女,接旨。」
大婚事宜繁杂,需得人亲自盯着,我成天盯着这些东西,居然累瘦了!
我震惊的捏着自己消的几乎没有的小肚子,懵了。
「月秋,我小肚子没了。」
月秋以手掩嘴咯咯乐:「是啊,没了,小姐,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对于我来说瘦意外之喜,但是对于御衣坊的人,那就是灾难了。
刚刚做好的婚衣要重做了。
我看着御衣坊的人,内心多少有点内疚:「不会再瘦了。」
御衣坊不搭理我自顾自的坐着自己的事情。
第二年立春的时候,我穿着繁重的嫁衣,再次坐入花轿。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已经非常淡定了。
我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热闹,满心欢喜。
季北珩,我来嫁你了。
番外
皇上新婚当天的腰封上带着一个丑不拉几辨不出样貌的东西。
这么丑的东西别在皇上身上,堪称一大污点。
据说当时皇上死活不肯摘,逼得礼部那群人差点以死进谏。
最后还是福海公公出面告知缘由才这事敲定了。
我得知外面对我香囊的评价很不满意。
「皇上,他们说的也太难听了——」
季北珩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一只手揽着我的腰。
他面不改色的捏了捏我的腰,表情淡定:「那皇后想要怎么做?」
我拍掉他在我腰间作乱的手,一边在心里感叹现在的皇上越来越不好逗了,一边在面上道:「臣妾打算再给皇上做几个,每天换着佩戴。」
季北珩的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随即面色心疼:「朕不舍的皇后这么累,皇后的美意,朕心领了——」
「季北珩,你丫的是不是嫌我做的丑?」
「怎么会呢——」
「不嫌弃那就敲定这件事了!」
「……」
我最后又给季北珩做了六个香囊。
加上皇上腰封上那一个,一共七个。
七个香囊,丑的各有千秋。
礼部的人险些因为这香囊撅过去。
但是没人敢提出意见,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皇上的心上人做的。
我摊在凤仪殿听着月秋给我描述礼部那些人的脸色,表情满意。
该!再叫你们说我做的丑。
季北珩镀着一身金光走进我的寝殿,无奈又宠溺:「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