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983更新时间:26/06/08 16:39:48
永明五十四年,信明帝在新婚夜驾崩。

遂,其子季北珩继位,改国号为恒安。

1

丞相之女进宫及太后的故事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其火爆程度完全不逊色于专写风流韵事的话本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因为双八年华却空守后宫而难过。

但实际上,

我,丞相之女燕南瑶,故事中的主角,正在养心殿内恨不能对天狂笑三声。

无关其他,实在是因为太爽了!

进宫即巅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天天去拜见讨好什么宠妃皇后也能俸禄拿到手软。

我就问问,普天之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太后,丽妃相见您。」

正当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吃葡萄的时候,刘嬷嬷张口就是一句煞风景的话。

丽妃?

没听过,

不想见。

我摆了摆手,示意刘嬷嬷叫人回去。

刘嬷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退了下去。

身旁的月秋无奈叹口气:「太后,这都是来拜见的第四个妃子了,您不见真的好吗?」

月秋随我一起入宫,我知晓的她的担心,随口安抚:「没事的,我是太后我最大。」

这安抚毫无诚意,听的月秋嘴角一抽。

她叹口气,颇为头疼:「您这一来就把早晚两次请安都给免了,现在又是闭门不见客,现在三宫六院的人都在犯嘀咕呢!这要是皇上知道了……」

话音未落,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月秋是有点乌鸦嘴在身上的。

我赶紧把二郎腿放下,拿着帕子把手上的汁水擦干净。

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季北珩已经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这安请的真好,下次别请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脸上尽力挂上一个和蔼的笑容。

「皇上来了?吃葡萄不?」

桌上一片狼藉,葡萄皮和汁水还没收拾,残存的几颗葡萄滚在盘子里,似乎在诉说我刚刚的行为。

季北珩嘲讽的笑了一声,没搭话。

我看着桌上的情况也有点不好意思。

未等我悄悄挪过去遮掩住这般狼藉,季北珩就在桌边坐下了。

他伸手拿起那几颗葡萄,一边端详一边开口:「听闻太后几日未出门见客,朕担心至极过来查看,却不想,似乎是扰了太后的清净了?」

一双黑眸中含着锐利的光,笔直的向我射来。

我捏着手里的帕子,赶紧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

「怎么会呢,哀家正是难过呢。」

「难过的吃了一盘葡萄?」

……

这人怎么说话呢?

为显示出我的真心实意,我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剧痛袭来,泪花一瞬间浸满我的眼眶。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见季北珩吓了一跳。

我本想细看,但眼下还是演戏要紧。

我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道:「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哀家?」

季北珩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定定的看了我半响,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简直莫名其妙。

2

等到人都离开养心殿,我龇牙咧嘴的捂着被掐的地方,嗷嗷叫痛。

「月秋……来扶我一把,我要去里面看看我的伤势。」

月秋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着,垂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疑惑的看着她,正欲再叫,背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

「传御医!」

本后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质问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季北珩扶着我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朕若是不回来,还不知道太后竟然受了伤呢。」

他这表情属实是有些恐怖了,看的我平白无故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厮已经看穿我了。

正当我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御医已经候在养心殿外随时等候传召了。

季北珩大手一挥把御医叫进来,开口就是一句:「有玉肌膏吗?」

玉肌膏为外敷伤药,清凉止痛去淤血有奇效。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这货果然知道了?

御医一愣,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满脸透着一股子八卦的味道。

迟迟未等到回答的季北珩眉头一皱,眼看着就要发火,我脑子不知道怎么抽了一下,开口先替他发了火:「皇上问你话呢,没听见?」

御医赶紧答:「有有有」

他手忙脚乱的将玉肌膏奉上,不敢再有其他的想法。

季北珩接过玉肌膏丢进我怀里,声音冷漠:「哭不出来就别哭了,丑得要死。」

?!

丑的要死?!

我被这一句话气个倒仰,我堂堂京城第一才女,风靡皇城的第一美人,你居然说我丑?

有没有眼光!

虽说第一才女的确是我爹用钱强行砸出来的名声,但是第一美人可是我自己挣来的!

月秋看出我想挠季北珩一爪子的欲望,赶紧上前将我按住。

「皇上,太后要上药了,您先回吧!」

季北珩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只是出了养心殿还没两步,这人,三进宫了。

我和月秋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季北珩,仿佛看见了一个傻掉的皇上。

就这脑子,当皇上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第一次对季北珩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就连他随身的太监福海都看不下去了。

福海主动上前,道:「太后,按照规矩,您是要去静心堂住七日的。」

静心堂,奥,那个念经的地方。

经由福海这么一说,我记起来本国一个风俗。

历任皇帝死后,是必须要有人为他去静心堂祈福的,算是为他送最后一程。

以往这件事都是由历任皇帝的儿子做的。

但是在我这,显然出了点意外。

我,作为先帝的妃子,当今太后,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要比现任皇上合适。

虽然是为了给先帝冲喜才嫁过来的,但是身份摆在那啊。

所以,这个祈福的任务自然是落在我头上了。

我兀自在椅子上发呆,连季北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等我回神的时候,养心殿内已经就剩下我和月秋两个人了。

我抱着月秋的腰,哀嚎出声。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疼的,是为了我之后的悲惨生活。

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月秋喊起来了。

我瞪着窗外刚有一丝亮的天空,发出真心实意的质问:「这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时间刚刚好,朕专门去问过护国寺方丈,这个时间搬进静心堂最好。」

季北珩穿着一身繁重的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

啧,这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也不知道那些乱臣贼子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才会想当皇上。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开玩笑,刚刚那话能详细的叫他知道吗?

知道了我这太后还能当?

见我不想多言,季北珩没有追问。

我松了口气。

寂静的宫路上没有其他人。

只有我这一架轿辇在晃晃悠悠的前行。

我在辇上只觉得头疼,脸色也有点白。

月秋看出我不舒服,轻声询问:「可要叫他们慢些?」

我摇头,轻闭上眼。

笑死,我燕南瑶虽然懒,可是却是个要面子的。

要是叫人知道当今太后在轿辇上因为怕鬼而脸发白头发疼,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月秋明白我的性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轻出一口气,脑海里莫名想起一件事来。

那还是我小时候,太子,也就是季北珩,去我家玩。

这厮也是,半夜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偷溜出去抓鬼。

你妹的,抓鬼那是人干的事吗?

可怜当年本小姐被吓成那惨样,最后还要舍命陪君子。

结果,被吓晕的不是我,是当今圣上,当初的太子,季北珩。

我一个小姑娘,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把人搬回去的。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睛,果断丢给季北珩一个白眼。

季北珩走在轿辇旁,目视前方,可脑后就和似长了眼睛一样。

「不知道朕又怎么惹太后了?」

「呵。」

我冷笑一声,不想理他。

季北珩停下来,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整着袖口。

他的声音很轻:「福海,叫前面的人停下吧。」

福海照意传令。

一行人停在了略显潮湿的宫道上,被砖石的凉意浸透。

初阳在慢慢升起,晃在我们的身上,驱散了那点冷意。

我看着男人的侧脸,有点呆。

这狗皇帝真好看。

季北珩转过来,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一个笑。

「传朕口谕,当今太后,懒惰成性,对祖先不恭,故,免其太后之位,责令其在养心殿内为国祈福,无诏不得出,不得见。」

……?

什么东西?

免其太后之位?

这几个字我都能听懂,怎么连在一起我就不太懂了?

我的脑子有点懵,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福海和月秋已经跪在地上了。

月秋跪着,泫然欲泣:「皇上,皇上不可啊!」

福海跪着,声嘶力竭:「您三思啊!」

可不是得三思吗?古往今来就没谁家的皇上敢废太后的。

「不必,朕意已决。」

很好,狗皇帝,你想撤我位?

你妹的,本后和你势不两立!

笑的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不还是要算计我!

我眯着眼睛瞧着季北珩,恨不能给这货的脸上来一爪子。

亏的我刚刚还觉得这厮好看,呸!一点也不好看!

轿辇摆驾重回养心殿。

没多久,皇上要废我这个太后的事情传遍了朝野。

全朝哗然。

我爹想进宫见我,被狗皇帝拒了。

刘嬷嬷把这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吃剥葡萄

月秋已经急的满地乱窜了:「都这样了,您好歹急一急啊!」

我相当淡定的倚在贵妃榻上,将葡萄果肉送进嘴里。

「古往今来就没有被废掉的太后,不要慌。」

可能是我说的有道理,月秋停下了。

整个宫殿都消停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4

太后之位最后也没被废成,季北珩消停了。

我哼着曲儿坐在养心殿,和之前一样照旧不见人。

六宫妃子争风吃醋与我无关。

为家族谋大业也与我无关。

毕竟我爹他没有那么宏大的志向。

我天天在殿内睡到日上三竿,御膳房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样一来,我的身材明显的有些胖了。

月秋急了:「不行,您得减肥!」

减肥?不减。

见我态度坚决,月秋再下一剂猛药:「要是被皇上看见了,您这样子肯定要被嘲笑的。」

……很好,戳我心坎儿了。

天下有三大事不能忍。

不能吃饱饭为一,睡觉被人扰为二。

被季北珩嘲笑为三!

我痛下决心,决定减肥。

只是当午膳呈上来的那一刻,我人傻了。

绿菜豆腐加白米饭。

寡淡的我差点以为我失去了我自己的味蕾。

我满面沉痛的放下筷子,问:「月秋,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扣咱们银子了?」

月秋满面问号:「没有啊,后宫之内您最大,谁敢扣您的银子?」

「那你怎么会没有银子打点御膳房,以至于他们送这过来?」

月秋哭笑不得:「您要减肥,其一当然是要忌荤腥啊……」

「皇上驾到——」

事实证明,令人不开心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前脚绿菜加豆腐,后脚季北珩驾到。

寡淡配着险恶,叫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我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继续满脸沉痛的盯着眼前的饭。

季北珩挑着眉扫了一眼桌子,然后又看了我一眼,语气惊讶:「是朕的国库空虚了,还是太后开始决心减肥了?」

被说中的我,神色更怏了。

季北珩笑了一声,在我对面坐下,道:「今天就在这用膳吧。」

呜……

这是专门来陪我吃苦的吗?这狗皇帝好像也没……

没等我眨着泪汪汪的眼睛感动完,我就听见对面那个狗皇帝继续说:「传膳吧。」

……?

传膳?

传什么膳?

午膳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的内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片刻以后,宫人鱼贯而入,手上拎着统一的精致食盒。

里面的菜香扑面而来,勾的我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精致的饭食被摆上桌,无一不是闪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勾人的香味。

我的一份绿菜豆腐白米饭被围在中间显的格外可怜。

季北珩纡尊降贵的伸手,把我的那份端到了我面前。

他笑眯眯的道:「本想同太后一同享用美食,谁知太后心太坚决,所以朕只能自己吃了。」

谁坚决了!季北珩你他丫的是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