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7820更新时间:26/06/08 16:20:19
17.
随着厚重的殿门打开,我也看到了王位之上的父王。
明明只是相隔几日,,父王却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慕儿,是你吗?」
父王跌撞地跑到我的面前,难以置信地拥着我声泪俱下。
此刻,短暂的离别,像历经了生死。
我抑制住哽咽,一遍一遍地安抚着父王,并同他说了那日的不辞而别。
可当父王得知我与彧风的契约时,却将我的手紧紧攥住。
并望着殿门处彧风所在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恳求着。
「我所拥有的全部,你皆可拿去。」
「唯独慕儿,她是唯一的女儿,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殿外的风将月光吹进,而彧风走来的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了银白星河之上。
应是光的坠入,他的目光冷冽。
「我只说一遍。」
「我只要她。」
18.
彧风带我走时,父亲没再阻拦,而我也没敢回头。
因为在这世间之上,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
除去外出时间,彧风都会留在寝宫之中。
他可以允许我在寝殿内做任何事,甚至为我置办了和从前王宫一样的书房与花园。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而我也经常因为担忧,而向他询问父王和族人的情况。
问的多了,他便会亲自带我再登上那座城池之巅。
直到真真切切地望向那万家灯火时,我高悬的心,才能稍微放下。
可是我挂念,却远远不止这些。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我才敢望着那道升起的圆月。
念起曾经平和的岁月,念起祁云。
我偷偷尝试地像从前那般,将城中的情况撰成书信寄于飞鸽。
无论此行多么坎坷,我都在日夜期盼着那封回信。
可不知为何,彧风像是能窥探到我的心意。
每到我盼的出神时,他总会出现在身后,将我禁锢在怀中。
生狠地吻咬着我的每一寸肌肤。
而情到深处时,他总会吻向我眼上划过的那道淡色红痕。
「阿蔓,不许再想了。」
19.
那道红痕虽是我出生时便留下的胎记,但「阿蔓」,却并非我的名字。
联想到起之前的总总,我的心中猛然一惊,顿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我的脑海。
或许,他口中心念之人,并非是我。
可若不是我,那我便再无换取的价值,可若是我,那我的脱身之日又是何时呢?
为了早日寻找到答案,近几日,我对关于彧风的事尤为上心。
可无论是数百年之前还是之后,狼族氏人对他的说法大多都是骁勇善战,有胆有谋。
而情史这块,更是从未有过美人关。
就在我想着彧风的事,一筹莫展时。
彧风却突然出现,神情也不同往日般淡漠,反而饶有兴致地带我去了远处的青山之上。
「你在想我?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不知是否圆月太过皎洁,彧风看向我时的眸底竟意外落入温柔。
而我也像是受到月色诱惑一般,思量许久后,渐渐放下心中防备。
「你,为何总叫我阿蔓?」
听到这个名字,彧风的眼眸晃动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我,
就在我想要再次询问时,彧风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双瞳突然幻变赤色。
而与此同时,天色蓦然聚变,血月重现人间。
20.
待我随彧风赶至人族城池之上时,却发现许久未见的吸血一族卷土归来。
为首的男人悬浮在城墙防线外的高空之中,蔑视地俯瞰着人族众生。
狼族士兵严守边防,而父王也早已现身在城楼之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做好了殊死决斗的准备。
可男人却戏谑般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人族的子民们,你们以为城楼之上,站着的是你们的君王吗?」
「大错特错,他只是一个谁也保护不了的懦夫!」
男人锋锐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在城池之中,在原本寂静的深夜中却尤为刺耳。
「在一千个幼童和他女儿的性命中。」
「身为一个君主,居然为谋私欲,要为我献祭上一千个你们的孩子。」
「而如今,他甚至连他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
此话一出,底下的族人们便开始民心不稳,议论纷纷。
而男人的却并未停下。
「你们以为为何会有狼族驻军?那都是他用女儿换来的。」
「你们的君王,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一个人。」
「十八年前,他献出了他的王后。」
「十八年后,他又献出了一千个幼童和他的女儿。」
「那接下来呢?又会是你们之中的谁呢?」
被带动情绪的民众,讨伐声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城楼之上。
而本就因此事,而无比愧疚痛苦的父王。
更是在千夫所指中,瞬间崩溃落泪。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没保护好我们的女儿,我们的族人。」
「我枉为丈夫,枉为夫父亲,更是枉为君主。」
我察觉到事态的不对,拼命朝着父王所在的那座城楼奔跑。
「不,不要!」
可是,来不及了。就在我想要极力劝挽的下一秒。
父王掏出衣袖中,用原本抵御外敌的刀刃,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21.
而父王倒下的那一刻,也是血腥与仇恨拉开的帷幕。
吸血氏族追寻着猎物的味道,朝城池内涌来。
族人被吓得四处逃串。
彧风带着狼族士兵,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为首的男人,预感形势不对,便立马带着族人暂且退战。
我泣不成声地护住父王的尸体,紧握住那把刺进胸膛的银剑。
那样的痛感,也像是撕裂了我的心脏。
22.
那场战役后,我大病了许久。
若不是彧风寻来那株灵草,我大概活不过这年寒冬。
「咳咳。」在药性的促使下,我猛然将心头瘀阻的血吐出。
「吐出来就好了。」
彧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身边,不厌其烦地用巾布为我擦拭去唇角的血迹。
一直到我状态终于有所好转,已是次日的清晨。
日光在彧风身后的一点点地显现,我的内心也久违地感受到了平和。
「彧风,我和阿蔓很像吗?」
些许是被某些不知名的情绪触动,我望着碎光倒映在他的眼中。
此刻,我竟意外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
「像。很像」
23.
「那就好。」
彧风的回答,让我日渐产生动摇的心,慢慢冷静了下来。
而我也清楚地知道,接下来,我该朝前踏出的是哪一步。
彧风的寝宫有一面很大的书墙,从古至今,关于种族论别的书籍皆在于此。
为了不让彧风怀疑,我只能尽最快的速度,翻阅这些古书。
为的便是尽快找出异族的破绽。
尽管寻求无门,但我还是在一本古迹花史中,发现了一丝线索。
「地狱之花,名为彼岸,中萃取汁液剧毒者。千万年来,无一生还。」
24.
趁着彧风围剿异党外出之际,我将准备许久的银器匕首磨刀开刃。
用萃取的彼岸花汁,一点一点的涂抹在匕首之上。
万事具备后,我骗以彧风的口谕。
让狼族的护卫将我送至人族的宫殿内,便以各种理由将其支开。
明明是曾经熟悉的王宫,此时却让我感到畏惧。
我望向殿外,大片的乌云将夜覆盖。
而我也没有一丝犹豫,便将手指咬破。
这样的月亏阴虚的日子,便是鱼儿上钩,最好的时机。
即便再虚弱,但那个男人,一定会记得这个血腥的味道。
25.
等到轻悄的脚步声出现在殿内时,我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可几乎就在下一秒,饿如猛兽一般的男人,便朝着我扑来。
透着燃烧的灯火,我对上那双赤红的双瞳。
男人张咧开嘴,露出长形的獠牙,眼里满是对血液的渴望。
我故作暴露脖颈,却在他放下防备的下一秒,将银器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
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依旧迅速。
再感到不测剧痛后,便一把将我推开。
「你?竟敢杀我。」
男人捂住胸口,但鲜血还是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无法愈合。
而我也立马意识到 这就是他们的破绽。
26.
我握着手中的匕首,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男人走去,可就在我举起刀刃,要再次落下时。
男人却突然抬眼望向我,神情毅然。
「小蔓,你不能杀我。」
「我们曾经,可是一类的。」
我深感荒谬,只觉是男人为活命而编织的借口
「你胡说!吸血一族虽千年不死,但若殒,必不如轮回。」
「而我出生起,便是人族,根本就不可能同你是一类。」
27.
「那你应该好好回去问问彧风。」
「为何对你恩将仇报?为何剜你双眼?又为何屠你满门?」
「为何,处心积虑抹掉你的记忆,让你重来一世,却还要捆绑在他的身边。」
「小蔓,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来吗?」
男人一字一句都犹如巨石一般,冲撞着我的头部。
「阿蔓,阿蔓,为何又是阿蔓?」
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撕地破碎后,又一点点地在我的脑中拼凑。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让我顾不得手中匕首的掉落,而蜷缩在地。
男人见状,便撑着最后一口气仓皇逃走。
而我,就像步入沼泽,深陷进记忆的漩涡。
28.
那是,一场很痛很痛的梦。
而我出生在黑夜里。
我是吸血鬼氏族长的女儿,因为降生那夜的星辰太过耀眼。
便被父亲取名为星蔓。
在我12岁那年,为了一统三族。
父亲违背了宗族条例,利用先天的种族优势,无理由地展开虐杀。
人族,狼族。从幼至老,无一幸免。
而彧风和他的族人,便是被送来的第三批战俘。
那夜,我本意偷溜出玩,却意外闯进了父亲的屠杀刑场。
从里到外,皆是满目疮痍。
而砍断脖颈的那把屠刀,下一个斩杀的便是年幼的彧风。
即便彧风的父亲如何跪地求饶,在父亲的眼里。
这些都是战败者应受的惩罚。
而彧风虽是年幼,却始终昂首而立,那双眼睛也未曾透出过恐惧。
「父亲,把他留给我好吗?」
就在那命悬一线之际,我故作淡定地走到父亲的面前。
父亲对外人的手段虽然狠厉,但是对我,却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除了彧风,在场的还有那样多无辜的平民。
那双双看向我时的眼神,让我无法视而不见。
「父王,听说南湖近年盛产彩蚌。」
「不如,就让他们去为我们采吧。」
父亲闻言,倒是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就在我想要松口气时,父亲却将一把匕首递到了我的面前。
29.
「小蔓的点子不错,但是没有全部放行的先例。」
「所以小蔓,倘若你亲自为父亲斩杀一人。」
「这里其余的人,我可以任你处置。」
我颤颤巍巍地从父亲手中接过利刃,扬起的银光却让跪坐的人都畏惧的不敢抬眼。
只有彧风的父亲,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看向了我。
而我只试探性地朝前走近了一步,他便朝着我的刀尖冲撞而来。
彧风的父亲死了,在场的所有战浮都松了一口气。
唯独,彧风。
那样的神情,像是要破碎,却又阴冷的可怕。
30.
后来,彧风留在了我的身边。
彧风自小长得好看,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异瞳。
每每对上,便让我像受到蛊惑一般,移不开眼。
可是,他看向我时的目光,总是冰冷疏离。
而我也自感有愧于他,人前虽与他维持着主仆尊卑。
人后,我却暗自悉心照料着他。
上至衣食住行,下至嘘寒问暖。
尽管如此,但彧风,从未接受我的好意。
直到在彧风十五岁这年,我们的关系才像是有所缓和。
因为他的相貌出落地越发出众,便被吸血氏前来拜访的一位贵族小姐所相中。
那时我正外出寻访,不在宫内。而彧风宁死也不跟从的骨性却将其惹恼。
于是那位贵族小姐,将彧风悬吊在树绳之上,练做活靶。
待我得知消息赶到时,彧风满身伤痕被折磨地奄奄一息。
而我也在最后一根银箭,即将射出之际。
冲抱上去,护住了彧风的身体。
再次睁眼醒来之时,是我昏迷的第七天。
听内殿服侍的下仆说,那日的银箭险些刺中了我的心脏。
而父亲也因此勃然大怒,勒令任何贵族小姐不许踏进我的寝宫。
「那,那彧风呢?」我担心地紧攥住下仆的衣袖。
可是,她哀叹后便再无回答。
那夜雷雨交加,银白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亮起。
我害怕地蜷缩在阴暗的寝殿之内,唯有床前的烛光像是我唯一的希望。
「彧风,彧风。」我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字。
直到哽咽抽泣:「彧风,彧风。」
就在我万般绝望痛苦之际。
低沉沙哑的声线从殿外传来,我惊喜地顺着烛光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守在黑夜之中。
替我挡住了电闪雷鸣。
「我在。」
31.
因为我是吸血鬼族,只能在夜晚活动。
所以我倒是羡慕身为狼人的彧风,能够不受黑夜的束缚。
在我十八岁生辰,父亲将一纸婚约递给我的那天,我告诉彧风。
我不想接受氏族联姻的命运,我想偷溜到郊外的花园。
想要看着漫天的星星一直到天亮。
我想,和他看一场日出。
我本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对我的想法毫不在意。
可那天,他却出乎意外答应了。
我还记得彧风带我躲过一层又一层看守的护卫。
沿着满是花香的那条路跑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再也看不见身后那阴沉的宫殿。
久到,迎接我的是漫天的星辰。
我们坐在荒废的园林之上,尽管彧风还是同往常一样背对着我,沉默不语。
但我还是自顾自地习惯和他说好多好多的话。
直到等待太过漫长,而我看着依旧昏沉的天空,有些沮丧到:
「彧风,你说我们真的能看到日出吗?」
我以为依旧是没有回应的沉默,可就在黎明破晓前的最后一秒。
他说:「能」。
32.
但是,太痛了,日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太痛了。
就在我全身的肌肤逐渐泛红时,我就已经痛到两眼发黑。
等再次醒来时,我又回到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宫殿。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彧风却消失了。
殿门外的护卫说,是在城池外百里的树荫下发现我的。
而父王却认为彧风是外敌,并命令全城的士兵捉拿捕杀彧风。
我以为彧风真的逃到了很远很远,我甚至以为。
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再相见了。
可就在大婚前夜,彧风却出现了。
33.
夜半,我正打理着婚服,可殿外却传来了阵阵铁蹄厮杀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火光与剑影也一并压映而来。
我事感不对,便想要出门查看。
可还未等到我走出几步,房门便被人踹开了。
而来者正是彧风。
他穿戴狼腾盔甲,手持嗜血的银剑,目光狠厉。
再也不是我所认得的模样。
彧风朝我缓步靠近,每一步都是沉重的血腥味。
「彧风,彧风。」
我害怕地不断哭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还是对我举起了手中的那把银剑。
「阿蔓,对不起。」
紧接着,随声而落的是冷冽的剑影。
而我的世界,至此,一片黑暗。
34.
彧风命人将我看守在殿内,不许我踏出殿门一步。
我只能通过听觉来了解外面的战况。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战乱声逐渐平息。
而我也从来照看的守卫那里知道。
狼族在彧风的筹谋与带领下,大获全胜。
几乎将吸血氏灭族。
而彧风有如此强的能力,也是因为他并非纯种狼族。
35.
彧风的母亲是吸血鬼王室,而他的父亲是纯种狼族中的皇室。
当年彧风的母亲与父亲不顾种族契约,私定终生。
而他的母亲却在生下彧风不久后,便被氏族长所赐死。
彧风也意外拥有了两个种族相连的基因与血脉,
几乎是祛弊承优,结合为了三族中的最强者。
所以这次种族之争,更是让彧风一战成王。
成为了狼族的领袖。
可他却再也不是我认识的彧风了
36.
后来的日子,彧风收复和占领了大大小小的城池。
而我却还是被关在守卫森严的宫殿里。
彧风偶尔会来看我,他总是想伸手触碰我眼神的那块疤。
可我每次都会抗拒地别过脸去。
久而久之,他出现的次数也就慢慢变少了。
我也拼命想要逃离,可因为摸不清路线,便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有一日,我在殿内,却感知到了同族的血脉。
37.
那人正是我差一日就要成婚的未婚夫——池翎
原来他也因那次种族纷争而身受重伤,藏匿在殿内的密道内。
而他也在很早之前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所以他这次趁着彧风不在,看守轮值的间隙,便想要帮我一同逃走。
果不其然,在他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感受到殿外的空气。
可不知为何,正当我继续跟着池翎的步伐继续向前时。
池翎却猛然间用力将我推到至数十米开外。
紧接着,我便听见风中万箭齐发。
而那根根利箭,也在顷刻间,刺穿进我的身体。
原来他们,都在骗我。
38.
那样濒死的痛感,也让我在这场噩梦中瞬间惊醒。
当我再次睁开眼,醒来的地方依旧是彧风的寝宫。
可我却再也无法像曾经那般,直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你那样恨我,为什么不把我一起杀了?」
前世记忆,像被击碎的镜子,而尖端处每一次划过的。
都是我的心脏。
彧风望着我,眼眶渐红。
他没有回应,而是再次抬手想要抚摸我眼上的红痕。
却在即将触碰之际,我抑制住哽咽,打断了他。
「彧风。」
「这一世,放过我吧。」
39.
「报,城外发现人族祁军的踪迹,预计三日后,抵达郊境。」
狼族士兵的急报从殿外传来,彧风便立刻起身出去。
临走前,他还命护卫将我照看好。
可我原本涣散的思绪却被一句「人族祁军」所汇聚。
「人族祁军?」祁云?
而我还来不及多想,便听到殿外的彧风下达而去的军令。
「那便杀。」
即便隔着殿门,听得不太真切。但我依旧感到不寒而栗。
倘若彧风真的要对祁云下手,那我该怎么样才能阻止?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窗外的风猛然涌动。
而我也一眼注意到了那书案上摆放的彼岸花枝。
以及回驻的飞鸽。
40.
「阿慕,神箭终以炼成,三日后,我将带大军抵达城郊。」
「但巫师传言,此箭只杀吸血氏族,而彧风为狼族,怕是无法对付。」
「所以阿慕,我需要你。」
我望着眼前祁云的字迹,心也不自觉地跟着颤抖起来。
「彧风,彧风。」我轻触那书案上的彼岸花枝。
前世今生的记忆又再一次的在我的脑中不断碰撞交织。
「如今,我们又要走到这一步吗?」
41.
彧风每次大战前夕,都会回殿中一趟。
这次,也没有例外。
而我也知道,这将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彼岸花汁融进甜汤之中,转身便其端进了彧风所在的书房。
彧风看到我的出现,像是一惊却又化作一喜。
「阿蔓,你怎么来了?」
我抑住心中的不安,故作淡然地将手中的甜汤放至他的书案旁。
彧风没有怀疑,而是毫不犹豫的将其端起。
可就在他要接触到那碗口之时,却突然停住了。
我的瞳孔颤动,心也高悬起来。
随着碗热气泛起,彧风也缓缓抬眼望向我,那双灰棕的异瞳中也似乎漫上汽雾。
「阿蔓,好久好久。」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喝过你做的甜汤了。」
42.
乌云之下,寒风穿过锋叶。
像是前世那夜的电闪雷鸣,我透过烛光望着彧风。
而与他相伴的记忆光景,仿佛就徘徊在眼前。
一口,两口。
就在彧风将要一饮而尽之前,我终究还是违背不了自己心声,用尽力气夺过他手中的碗。
可是,来不及了。
彧风的异瞳涣散,下一秒便跌倒了在我的面前。
「彧风,对不起。」
「等这场天明后,我们之间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43.
我将解药给彧风服下,等毒性过去,彧风的意识和能力也会天明后慢慢恢复。
而我没有再敢回头,而是冲出宫殿,朝着祁云所在的方位跑去。
尽管脚边全是杂草荆棘,我也全然顾不得。
可是就当我精疲力尽,摔倒在一片荒芜的郊地时。
我却在预感不妙地下一秒,看到了藏匿在暗夜中的双双兽瞳。
命运并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在双方潜伏的异族冲出厮杀的那一刻。
我的心脏几乎骤停。
42.
但当刀光剑影快要落下之时,一道黑影,却突然出现,将我掳走。
我被重重摔倒在地,透着月光,我也认出了面前这个吸血氏族为首的男人。
「原来,你就是当年在那场灭族战争中,以我为饵,自保逃出的池翎。」
池翎望着我,目光贪婪而又狠厉。
「小蔓,既然你上一世帮了我一次,不妨这一次再帮我一次。」
「你知道为何我每次闻到你的血,就会控制不住吗?」
「原来,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的血都是三族内最为纯净的血。」
「难怪当初,你的父亲要将血蛊养在你的双眼之内,来汲取你的精血。」
「而后当你万箭穿心而亡,彧风为了你的轮回转世,竟用他的心头血来滋养着你的灵体。」
「所以,小蔓你的血当真是极品。」
池翎说完,便满眼贪婪地朝我缓步走来。
我不敢相信地用手触摸着着眼上的疤痕,命定之中的疼痛再一次地席卷而来。
赤红的月夜,身披战甲的少年,以及那道朝我挥起的银光。
「彧风,原来这一切,你早就知道。」
但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抉择或与后悔。
因为,伤口处涌出的血腥味,已经让越来越多的吸血鬼围绕在我的周遭。
43.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我从衣袖中掏出用彼岸汁液做成的粉末,用力扬在他们的脸上。
趁着他们被粉末灼烧之时。
我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朝着前方的丛林跑去。
可是,伤口的不断撕裂、溢血,却让我的身后涌现更多的异兽。
而这片丛林,就像曾经那座阴沉的宫殿。
无论我如何奔跑,都似乎看不到光亮。
就在我快要放弃缓步时,彧风出现了。
灰蒙的尘雾中,他大步疾驰到我的面前,并将怀中刻着狼腾的匕首交给我。
「阿蔓,你只管往我的身后跑,一直到出了这片丛林后,会有一个宫殿。」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彧风,而他手掌处涌出的鲜血,而让我在恍知后泪如雨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在用痛觉刺激着他的感知。
「彧风,不要。」
「你体内的毒还没完全解开,绝不能再为我以身犯险。」
我攥紧彧风的衣袖,内心的担忧与恐惧再一次席卷而来。
随着异兽张狂嘶喊的声音越来越大,留给我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阿蔓,无论我在黎明破晓之前有没有去找你。」
「你都不用再害怕了。」
说罢,彧风便将我朝身后推去。
而他,却为我停留在原地,挥出了手中的银剑。
44.
原来,我的黑夜从未结束。
而我自以为的天明,也是彧风为我编织的美梦。
当我竭尽全力奔跑到那座宫殿时,却在推开殿门的瞬间。
看到了大片斑斓的琉璃窗与种满向日葵的殿堂。
窗外的月光皆数坠进,我跟随着淡黄的花香径直走去。
但每靠近一步,我的脑海中全是彧风的话语。
以及他最后留下的身影。
像是心有牵引一般,我在钟堂之下找到了一本尘封许久的日记。
我颤抖地翻开书页,泪水也在那一眼后顷刻落下。
「彼岸花开,千年别离。」
「与你相逢的这一天,我等待了整整一千年。」
45.
一千年的光阴很长很长,长到历经了生死。
长到他在孤独的人界中,日复一日守望着我的轮回转世。
在最后一片枯叶落下的那个瞬间,陪伴着我的降生。
四季冷暖,月圆晴缺。
原来彧风,守在人界的城池之上。
陪我看了一年又一年的日出。
我翻阅着书页,直至最后的篇章。
还未读完时,却意外感受了剑破血肉,啃噬血肉的痛感。
我顿感不测,想要前去寻找彧风时。
殿堂钟声却开始的敲响,第一缕日光也从斑斓的窗子落进。
而与此同时,殿门开了。
46.
可来的人,是祁云。
「阿慕,我们胜利了,人族胜利了。」
祁云告诉我,狼族士兵将他们挡在城郊之外,不让其入境。
一直等到黎明前夕,才肯放行。
而他赶来的途中,意外看到彧风和吸血异族的厮杀。
彧风身负重伤,几乎失去了所有异能。
却在破晓前的最后一刻选择了自刎,用他自己的血肉为引。
与吸血异族,同归于尽。
祁云还在继续说着,可我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是颤巍着身体,拼命朝着殿外跑去。
可是无论我如何奔跑 如何呼喊。
我都找不到彧风了。
「彧风,彧风。」
万丈流光浮落在尸骨燃尽的战场之上。
野草呼啸,我却再也无法得到回应。
只有那本日记的结尾,化作最后的告别。
「这一次,我的阿蔓。」
「要活在日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