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家等的好着急呀二哥你……」

我捏着嗓子撒娇直到看清来人的脸，卡住了。

韩墨看我的眼神像是凝了冰，「涉案人员，带走。」

我瞬间后悔了一百八十遍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我以为我们的相遇能体面一点。

1.

我在干一件大事。

伪装成网友帮我的好闺蜜约见她的人渣男友，找出轨坏事的证据。

历经三天的计划已经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渣男上钩了。

三分钟前他给我发了他到酒店大堂的视频。

真不是我说，只网聊了三天，那厮就真敢答应来。

看我跳不跳你完了，狗东西。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嘴角微微上扬，一边掐着嗓子一边走过去开门道，「人家等得好着急呀，二哥你怎么才……」

待看清来人的脸时，我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

韩墨看我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错愕，即刻凝成了冰，冷冷发话，「涉案人员，带走。」

他身后同样跟着几个穿警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上前来把我强制带走。

当然哈，我也没反抗，毕竟见到他我的大脑就已经死机了。

只是回头尝试着多看了他几眼。

果然又瘦了很多……

被带下楼后我又被推上了车。

我和一群女人……额，女人？

这怎么一车都是女人？

「小妹妹，新来的？」

对面那个没穿多少衣服且浓妆艳抹的女人挑着眉问我。

我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韩墨带走。

默了又默。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我为什么要接姜璐这个任务啊！

本以为和韩墨的久别重逢会体面一点。

没想到，被扫黄扫来了。

2.

被审问的时候我泪眼婆娑，认真诚恳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警察叔叔，我真的是好好公民，冤枉啊。」

「别哭，先配合我们调查，如果你没有违法犯罪，我们也不会过多的耽误你的时间。」

按照流程，我还是和同一批被带回来的人关押在了一间屋子里。

我看到了林冲，那个渣男。

因为我刚从外省回来，他并没有见过我，自然不会知道我是他女朋友的好闺蜜。

林冲脸上有些许焦急的神色，甚至还有些心虚。

我慢悠悠走到他身边，「小子，年纪轻轻就出来嫖啊？」

他皱眉，「别瞎说，我是被误会的，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看你面相，这次不嫖，下次也要嫖的，干脆也别出去了，提前进去蹲着，还能少走几年弯路。」

「你他妈什么意思？！」

「啊警察叔叔！有人想打人啊！」

我这一嗓子，见把韩墨给喊来了，赶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冷着脸，眉头微锁，「林安静，出来。」

女警开了门，我屁颠屁颠的走出去，「韩警官，我可以走了是吗？」

他扫了眼女警，便转身离开。

「哎……」看着他的背影，我张了张嘴，想喊住他，终是顿住了。

那小姐姐示意我，「跟我到这边签个字。」

3.

我在警局门口站了很久，没了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那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难过此刻在心头翻涌着。

林冲出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扬了扬拳头，暗暗在我耳边警告了句，「小心点，别让我碰到你！」

这次我没搭理他，淡淡的笑了笑。

刚刚带我签字的女警小跑着出来，递给我一样东西，是用黑色袋子包住的，「你落下了东西。」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

「可韩警官说……」

「那是了！」

她一愣，笑了笑，「那我进去了。」

「可以帮我叫一下韩警官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待她进去，我捏着黑袋子的手紧了紧，却不敢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

而且他估计，是不会出来的。

手机突然响起，是姜璐打来的，「你出来了吗？我去，辛亏我刚刚跑得快，不然我也得跟着进去，那就被林冲给撞见了，功亏一篑啊。」

跑的不快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好姐妹。

「我见到韩墨了。」

「啊？怎么样？他有没有很高兴的一把抱住你？」

我想起刚刚韩墨的态度，心头一疼，摇了摇头，「是我想。」

「那上啊！我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给你最大的精神鼓励！」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那熟悉又淡漠的声音。

「还不走？」

我反手撂了电话，朝韩墨露出狗腿的笑脸，「韩墨！有没有空我们聊聊呀？」

他目光从我脸上扫过，不带任何情绪，「我这样的人，也配你抽时间和我说话吗？」

4.

我曾经说过的话如刺一般，被他这样说出来扎的我胸口血淋淋的疼。

看着他眼眶底下的深灰色，我强压下喉间的哽咽，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如小猫般委屈，「我错了嘛，韩墨，我知道错了。」

男人的脸上掀起一丝波澜，很快被他掩盖下去。

他像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也不看我，目光深幽的直视着前方，「你怎么会错呢？是我错了。」

「是我当初不该不自量力，扰了林大小姐的生活。」

「我来也只是想告诉林小姐，这半年我深刻的反思了自己，以后都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说完，他也不想等我回应，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转身离开。

我顾不得难过，冲过去张开手拦在他面前，半真半假的做出快哭的样子，语气极其认真，「那我们换换，换我不自量力来打扰你的生活，好不好，韩墨。」

男人低垂着眸子，低低吐出三个字。

「别犯贱。」

他绕过我离开，独留我在原地怔了好久。

原来，当初我和他说的那些话，听在耳朵里是这样的感觉。

无边无际的疼，疼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韩墨，我真的错了。

5.

高中的时候，我和韩墨就认识。

当时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围住了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他那张脸抢了自己的女朋友，要教训他。

韩墨只是冷眼看着几个人，不发一语。

虽然看他那模样不像是会被任由欺负的样子。

但我一向见义勇为，在学校里也是以蛮横出了名的，捡起石头就砸了过去，「谁敢动我的人？」

因为父母的原因，外加我平时兄弟姐妹众多，在学校里还真没几个人敢当面惹我的，那几个也不例外，相视一眼就跑了。

我走到韩墨面前，凑近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脸，「真好看，难怪他们嫉妒你。」

当时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年，脸颊微微泛起红。

他是典型的能惊艳青春的那种男孩子，成绩好，人帅，性格较为淡漠，却总是事事周到处处得体。

我和他是两类人，我身边朋友很多，而他总是独来独往，唯一要好的，就是他的发小陆亦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经常出现在我周围，几次交流之后我们熟络起来，他也就明目张胆的跟在我的身边，活像个小保镖。

大二那年，他和我表了白。

当时韩墨眼里的爱意像是要溢出来把我活活淹没，他说，「林安静，我好像，没你不能活了。」

我嫌他肉麻，并且故作嫌弃的拒绝道，「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他垂下眼帘竟然认真的思考了片刻，低低应声，「好。」

这一证明，他就不依不饶的追了我四年多，我一直没有答应，有些后悔那天开的那个玩笑，期间我也认真的拒绝过数次，我说，我不会喜欢他，也永远不会和他在一起，劝他趁早放弃。

韩墨总是轻抿着唇，声音比平时都轻上许多，「已经晚了。」

看到他这个模样，我心里是难过的，只能刻意疏远，保持距离，甚至为此躲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等韩墨再次找到我时，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是极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耸了耸肩，「你躲去哪里我都能找到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在暗处好了，反正这些日子你也没发现我。」

毕业后，学法的韩墨去考了警察，正式参加工作，但不管多忙还是会抽空来找我，时常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礼物和好吃的。

话不多，但是他在，心安。

就这样，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掉的韩墨，陪了我快五年。

我不想告诉他，我不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先天性脑瘤，毕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最近医生总是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运气好些，再活个三五年。

这事没几个人知道，除了我爸妈，也就剩姜璐了。

我以为我早该死了，本意是不想耽误他，谁知道还是耽误了这么些年。

6.

和韩墨彻底决裂，是在我家破产后的一周。

那天他来找我时，我刚和家里打完电话，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干，他就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安静，别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有事我们一起想办法，都会过去的。」

是令人心安的声音，可是我此时只有无边无际的难过。

迟早要断舍离的。

我忍着大脑传来的剧痛，突然开始吼他，我说，「韩墨，你烦不烦？你能不能别老在我面前晃悠！我说了我不喜欢你！」

他不说话，轻抿了唇。

「你走啊！我看见你就烦！别拦着我找别人行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比你有钱！我嫁给他可以帮家里重新振作，你一个小破警察，能帮我什么？我现在家里这么大的窟窿，你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能帮我多少？」

我不想这样说他，可是想着话要狠，咬咬牙便说出了。

明明我知道他为什么想要当警察的……

「我求你了，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离开我的视线，行不行？」

而当他装作没听到朝我伸出手时，我狠狠的甩开，告诉他，「别犯贱了。」

这次，他终于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良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紧抿着唇转身离开。

我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后哭到喘不上气，哭到大脑传来撕心裂肺的疼。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倒下去之前，我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韩墨能忘了我，去找他自己的幸福。

那次之后，我因为病情的加重，被父母送到了外省更好的医院，他们说那里的医生对这方面的病情颇有研究，说不定会让我有所好转。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时常都苍白着脸，说话有气无力。

「迟早要死的，爸妈，别折腾了，都是活受罪，让我出院吧。」

「不行，你不能这么想，只要想总归是有希望的，我们努努力，乖，听话，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咱家还没到那个地步。」

到没到的，我心里有数。

可是我劝不动他们。

父亲为了不让我的医药费断掉，没日没夜的在外头求人，也不接受我说的找个有钱人嫁了的想法，用自己的坚持不懈慢慢的让家里情况有了好转。

我也因为治疗和好好的调养，看起来精气神好了许多。

但我没告诉爸妈，犯病的频率，还是比以前多多了。

7.

住院的那几个月，姜璐时常会飞过来看我，陪着我说说话聊聊天，她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提到韩墨，不那么刻意的向我透露出他最近的情况。

我望着窗外，却一个字也没落下，「专心搞事业，也不错。」

出院后，我没有立刻回到那座城市，在这边租了个房，每天过着调养生息的生活。

直到一通来自韩墨最好兄弟的电话。

「安静姐，你要不，去看看韩墨吧？」

「怎么了？」

「他得了绝症，没多少日子了，医生说……他活不过一年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告诉你了，就连医生也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你就是他的心药啊。」

我再一次因为没有控制住情绪犯了病。

当天从医院醒后我就连夜赶了回来。

我想立刻去见他的，可又因为自己曾经那样伤害过他，便想要好好准备一下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赎罪。

谁知道，想着帮姜璐一个忙，却阴差阳错被韩墨扫黄给逮了。

当真是一点都不体面。

他是瘦了很多，连肤色也比之前暗了几个度，整个人的状态并不好，许是长期不睡觉，眼眶处都有较为明显的黑眼圈了。

本还没有完全相信陆亦的话，在看到韩墨时，我真的信了。

他从来都是仪容有度的，怎么会允许被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韩墨，你说，我们怎么偏偏是被死神选中的人呢？

它要提前带走我，为什么还要带走你？

都说人死了，活着的人最痛苦。

那现在还是我来做那个后走的吧，我来承担那些痛苦。

韩墨，我本来打算再也不见你了。

可现在，我起码得撑的比你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