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借住二婶家后，她每天都会更新我的生活日常。
靠着「把寄人篱下的侄女当亲女儿宠」的话题，二婶一跃成为网红博主。
可我考上清北后，二婶只字不提我妈给的生活费，要我拿出五百万报答她。
被我拒绝后，二婶直播哭诉：「我把小诺当亲女儿宠，没想到她考上清北就翻脸不认人。」
「我只是生病了想找她借点钱，可她不仅不接我电话，还直接把我拉黑了。」
二婶受网友捐款赚得盆满钵满，我却被逼退学，被激进的粉丝推下楼摔死。
再睁眼，我看到二婶正拿着手机怼着我的脸。
拍视频是吧？
那就让网友看看你在镜头前后的两幅面孔吧！
1
「宝宝们，快看，这就是我大嫂的女儿，以后就要在二婶家生活啦。二婶一定会把我们家小诺当成亲闺女一样疼的！」
二婶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上，手机前置摄像头里，她笑得温柔又慈爱，仿佛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熟悉的开场白，这精心布置过的房间背景……
我终于确认，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踏入二婶家的这一天。
上一世，就是从这个视频开始，二婶陈蓉靠着《把寄人篱下的侄女当亲女儿宠》系列视频，在短短一年内涨粉百万，成了知名博主。
镜头下的我，永远穿着她买的新衣服，吃着她做的「爱心餐」，享受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而镜头外，我妈每个月打来两万元生活费，被她揣进腰包。
我的衣服是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的处理品，「爱心餐」是她和堂妹吃剩的。
我想过反抗，可她总会抱着我，红着眼眶。
「小诺，二婶知道你寄人篱下心里苦，但我是真心疼你的。」
「咱们拍视频也是为了赚点钱，让你和你妹妹都能过得好一点。」
我信了她的鬼话，忍气吞声地配合她演完了高中三年。
直到我考上清华，她让我拿出五百万报答她，否则就让我身败名裂。
我拒绝后，她在直播间哭得梨花带雨，控诉我的忘恩负义。
最后，我被她那些狂热的「正义」粉丝堵在教学楼顶，在无尽的谩骂和诅咒声中，一推而下。
刺骨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镜头里的二婶笑的假模假样。
「小诺，快，跟直播间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打个招呼呀。」
陈蓉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呵呵，还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讨好的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然后，我点开手机屏幕，故作天真地凑到她面前。
「二婶，我妈这个月的两万生活费已经打给你了，她说我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我特意放大了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和聊天内容，确保她的摄像头拍得清楚。
陈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秒，随后开始疯狂滚动。
【！！！两万？一个月生活费两万？我没看错吧？】
【我去，这哪里是寄人篱下，这是把女儿送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千金吧！】
【这还用得着「当亲女儿宠」？人家本来就是亲女儿的待遇啊！】
陈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尴尬地笑两声。
「哎呀，看我这大嫂，就是太客气了……好了宝宝们，今天直播就到这儿了，二婶要带小诺去收拾房间啦，拜拜！」
说完，她光速下播，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林诺，你什么意思？」
我低些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声音都在发抖。
「二婶……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我「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压了下去。
或许在她看来，我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不小心把家底给泄露了。
她冷哼一声。
「以后直播的时候，不许乱说话，听见没？」
「知道了，二婶。」我乖巧地点点头。
心里却在冷笑。
二婶，想靠我当网红实现财富自由？
这一世，我要让你体验一下身败名裂的滋味。
2
第二天一早，陈蓉敲响了我的房门。
「小诺，快起床，二婶带你去买新衣服！小姑娘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一边说，一边架好手机支架，显然，这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直播秀。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拉着我去了市里最大的折扣商场。
在镜头前，她表现得无比大方，让我随便挑。
可镜头一关，她就拉着我专挑那些过季、断码、有瑕疵的衣服。
200块钱给我买了10件，还说「女孩子要学会勤俭持家」。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纷纷点赞。
【蓉姐真是好婶婶，给侄女买衣服都去这么大的商场！】
【看小姑娘笑得多开心，肯定是太感动了！】
【羡慕啊，好想拥有同款婶婶！】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如愿了。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她准备就绪，便甜甜一笑。
「好啊，谢谢二婶！不过……」
我故意拉长了声音，指了指隔壁房间。
「我们能带上月月妹妹一起去吗？」
陈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月月她学习忙，就不去了吧，今天二婶专门陪你逛街。」
我立刻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不嘛不嘛！我想跟月月穿姐妹装！」
「她穿的裙子都是‘天使之泪’的，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就带我们一起去嘛，好不好？」
「天使之泪」是知名服饰品牌，一条裙子动辄上千。
陈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骚动了。
【哇，原来主播这么有钱，给亲女儿买这么贵的牌子！】
【那必须的，看主播家里的装修就知道不差钱。】
【期待主播给两个女儿买姐妹装！肯定很养眼！】
陈蓉被架在了火上。
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那就一起去。」
我低着头，掩去眼底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我们很快到了「天使之泪」的专柜。
我亲热地挽着林月，一进店就咋咋呼呼起来。
「哇！二婶！你看这条粉色的公主裙，太适合月月妹妹了！她皮肤白，穿上肯定像个小仙女！」
「二婶，你肯定会给妹妹买的吧？你对我们最好了！」
导购小姐姐也笑着迎上来。
「这位太太，您女儿气质真好，这是店里刚到的新款，要不要带一条？」
陈蓉的脸成了调色盘。
当着直播间几千人的面，她能说不买吗？
她强撑着笑脸。
「包……包起来吧。」
林月喜出望外，抱着新裙子爱不释手。
我赶紧拿起旁边同款的蓝色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二婶，我要这件！我要跟月月妹妹穿姐妹装！」
3
我转身对着镜头，笑得天真烂漫。
「直播间的叔叔阿姨们，你们看，我们像不像亲姐妹呀？我二婶说了，她要把我当亲闺女一样疼！」
她看着标价2999的裙子，嘴唇都在哆嗦。
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
【买！必须买！蓉姐霸气！】
【这才是真·当亲女儿宠！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我天，这婶婶也太好了吧，花六千块给俩孩子买裙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蓉被捧杀到了极致。
她知道，今天这钱要是不花，她的好婶婶人设就塌了。
她咬着后槽牙，从钱包里掏出了银行卡。
「滴」的一声，POS机吐出了长长的小票。
我接过购物袋，然后扑进陈蓉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二婶！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二婶！我爱你！」
陈蓉抱着我，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心疼了？
二婶，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你从我身上骗走的，我会让你加倍吐出来。
回家的路上，陈蓉全程黑着脸，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林月抱着新裙子，兴奋地在后座叽叽喳喳，完全没察觉到她妈的情绪。
一进门，陈蓉「啪」地关上门，直播手机也粗暴的扔在沙发上。
「林诺，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一条裙子三千块，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吓得一哆嗦，委屈地看着她。
「二婶，我只是看月月妹妹有，我也想要。」
「我以为你说把我当亲女儿疼是真的。」
我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
「你不想给我买就算了，为什么要凶我？在店里的时候，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
「你！」
二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林月也看不下去了，拉着陈蓉的衣角。
「妈，你别骂姐姐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你不是说了，你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吗？我有的她也应该有啊！」
二婶瞪了我一眼，转头进了厨房，锅碗瓢盆摔得震天响。
我对着林月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心里却冷笑连连。
二婶，这就受不了了？
你前世从我妈那骗走几十万，这笔账，我们得慢慢算。
晚上，陈蓉的直播间又热闹起来。
粉丝们都在夸她「中国好婶婶」「花钱不心疼」。
看着这些吹捧，陈蓉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我瞅准时机，凑到镜头前。
「二婶，我们买了新裙子，晚上能不能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呀？」
「我想吃波士顿大龙虾，还有帝王蟹！我妈说，小孩子学习辛苦，要多补充营养！」
4
我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立刻跟上了节奏。
【对对对！庆祝一下！想看蓉姐做海鲜大餐！】
【能花六千买裙子，一顿海鲜大餐算什么？蓉姐安排！】
【哇，侄女想吃帝王蟹，这要求可不低啊，看主播怎么回应。】
陈蓉的笑再次僵在脸上。
一只帝王蟹，又是几千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
「小诺啊，海鲜晚上吃不消化，要不咱们明天……」
「可是月月妹妹上次过生日，晚上不也吃了吗？」
我歪着头，一脸天真地打断她的话。
「二婶你还说，只要我们想吃，你天天都给做。难道你只给月月妹妹做，不给我做吗？」
我瘪着嘴，眼看又要哭出来。
一旁的林月也跟着起哄。
「妈，我想吃！我想吃大龙虾！」
陈蓉一个头两个大。
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开始刷屏了。
【天啊，不会吧不会吧？主播对亲女儿和侄女是两套标准？】
【前面的别乱说，蓉姐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我们看着呢？一顿饭而已，蓉姐肯定会满足孩子的。】
「好，二婶这就去买！」
说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着她一副要去奔赴刑场的悲壮模样，我低头偷笑。
半小时后，价值不菲的帝王蟹和波士顿大龙虾摆上了餐桌。
在镜头前，陈蓉「温柔」地帮我剥好虾壳，把最肥的蟹腿肉夹到我碗里。
「小诺，快吃，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甜甜地应了一声，然后状似无意地感慨道。
「二婶你真好！你做的比我妈上次带我去的私房菜馆好吃多了！
「那家店又贵又难吃，花了三千多呢。」
我要让直播间的观众知道。
我，林诺，不差钱。
我妈给的生活费，足够我过上优渥的生活。
陈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陈蓉夹着一块蟹肉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显然是被我的话给气到了。
可是正在直播，她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下去，还得对我笑。
「好吃就行，喜欢的话，二婶天天给你做。」
这顿饭，我跟林月吃得心满意足，陈蓉却味同嚼蜡。
吃完饭，我主动帮着收拾碗筷，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二婶，你歇着吧，我来洗碗。」
「哎呀，我们小诺真懂事。」
陈蓉立刻拿起手机，对着我一顿猛拍。
「宝宝们看，我没有白疼她吧？这么知道心疼人。」
5
我一边洗碗，一边瞄准时机开口。
「二婶，今天光顾着玩了，作业还没写呢。」
「老师说我最近成绩有点下滑，最好能找个家教老师补补课。」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我看月月妹妹的英语好像也有点跟不上，要不我们请一个老师，给我们俩一起补吧？」
「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进步，将来考上同一所好大学，永远不分开了！」
陈蓉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铁青。
请家教？还是一对一的？
现在市场上，稍微好点的老师，一小时都得五百往上。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了。
【哇！这侄女不仅不作，还想着妹妹，太懂事了！】
【蓉姐快答应啊！为了孩子的学习，这钱必须花！】
【没错，这才是真正为孩子好！投资教育才是最明智的！】
【想看学霸姐妹花的养成日记！蓉姐加油！】
陈蓉的手不受控制的抖。
她要是拒绝，就是不重视教育，就是薄待侄女。
我看着她憋屈到扭曲的脸，在心里笑开了花。
二婶，你不是喜欢当网红吗？
那就用你的钱包，来为你直播间的「家人」们，上演一出完美的「亲情大戏」。

「好……好啊。」
过了几十秒，她才挤出这几个字。
「为了学习，花多少钱都值得。」
说完，她立刻关掉了直播，「拜拜」都忘了说。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林诺，你长本事了啊？学会算计我了？」
我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二婶，我没有，我只是想和月月妹妹一起好好学习。」
「我妈说过，钱要花在刀刃上，学习就是最重要的事。我以为……你也这么觉得。」
她贪图我妈给的钱，就必须接受我妈的「教育理念」。
陈蓉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第二天，她果然履行了「承诺」。
不过，她找来的看起来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价格便宜，但经验显然不足。
晚饭时，我无意间提起。
「二婶，今天那个老师讲得好快，好多我都听不懂。」
「而且他的英语发音好奇怪，跟我们学校的老师完全不一样。」
林月也立刻附和。
「对啊妈，他讲的语法我云里雾里的，和我们老师讲的差远了。」
陈蓉脸色一沉。
「有老师给你们补就不错了，还许挑三拣四！」
我立刻红了眼圈，委屈地放下筷子。
「二婶，我不是挑剔。我只是怕……怕花了钱却没有效果，既浪费了你的钱，又耽误了我和妹妹的学习。」
「听说‘博文教育’的金牌讲师王老师特别厉害，好多考上清北的学长学姐都上过他的课。虽然贵一点，但效果肯定好！」
我把手机上查到的「博文教育」主页推到她面前，上面「一小时1500元」的标价金光闪闪，刺得陈蓉眼睛生疼。
「你……」
「二婶，你就答应我吧！」
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开始撒娇。
「为了我和妹妹的未来，我们一定要请最好的老师！直播间的叔叔阿姨们肯定也会支持你的！」
她知道，如果我把这件事捅到直播间，她「省钱不顾孩子前途」的帽子就戴定了。
最终，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