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出车祸陷入昏迷。

公婆领着他们的干女儿将我赶出别墅。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给我滚！」

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我耸耸肩。

无所谓，就当解脱了。

1

我弯身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签上字。

回到家。

没想到家人都在，还有客人。

「你怎么回来了？」我妈走过来，将我拉过去，在我耳边小声提醒，「你最好笑一笑，那是你哥的女朋友，还有对方家人。」

我扯起唇角，做我最擅长的皮笑肉不笑。

「这位是颜颜吧。」女方的妈妈，我要叫张阿姨，笑着跟我说：「长得真漂亮。」

「谢谢。」

「好了，咱们继续说吧。」我爸开口，并不想将话题放到我身上。

我也不希望。

我想上楼去，回房间。

一抬眸，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是我哥陈毅女朋友的哥哥。

只一眼，我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观察，探究，审视……

我移开视线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了。」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上网申请离婚。

过了很久，我妈进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又问了一句，「顾洵怎么样了？醒了吗？」

我摇摇头，「没醒，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妈蹙眉，「怎么回事？」

「我刚才申请离婚了。」我说：「他妈认为他的车祸是我害的，我克夫。」

我妈默了默，点点头，「也好。」

「反正你也没打算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她说完这句就走了。

没一会，陈毅又进来了。

他看上去很不爽，「你怎么回事？偏偏今天回来，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让我女朋友家人看到你那张死人脸你开心了？你知不知道倩倩她哥是谁？」

他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说：「要是因为你毁了这桩婚事，我特么打死你！」

……

晚上，全家出去跟季家的人吃饭，就是陈毅的未婚妻他们家。

因为白天他们见到我了，所以我也得出席。

饭桌上，他们商量结婚的事宜，我低头吃饭。

填饱肚子之后，我站起身，「我去卫生间。」

对方的叔叔阿姨笑眯眯地点头。

我出去了。

在卫生间里洗洗手，我就在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那家人对陈毅很满意。

我爸妈可真厉害。

我这样的人，他们都能把我嫁给顾家那样的上流人家。

陈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马上就要和季家的千金结婚了。

说实话，他配不上季倩倩。

但这件事跟我无关，我什么都不会说。

习习晚风吹来。

我将飘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在想我以后该怎样生活。

当初我爸妈选择让我跟顾洵联姻，根本不在乎我和顾洵之间有没有感情，他们为的就是钱。

如今他们地位上来了，钱也都到手了，我和顾洵离婚与否，他们自然不在乎。

或许还会想着把我送到更有钱的人家，即便陈毅已经和全城首富的女儿谈婚论嫁，他们将得到更多的好处。

人永远都不满足。

「这里似乎不是卫生间。」

一道调侃的声音响起。

我循声看去。

是季倩倩的哥哥，季琛。

他缓步过来，月光下，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单论这张脸，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

我迎上他的视线，「我哥和你妹妹在讨论婚事，我刚离婚，不吉利。」

季琛轻笑一声，「撒谎。」

我盯着他。

他说：「你只是单纯讨厌我们罢了。」

2

回到家，我还在想季琛那句话。

他说错了，我不是讨厌他们。

我只是不喜欢他们而已。

我不喜欢季家的人，更不喜欢顾家。

但这不代表我讨厌他们。

我爸把我叫到了书房。

「离婚了也好，顾洵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不能让他耽误你一辈子。」

他哪里是怕我的一辈子被耽误？

他只是还没利用完我。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爸问我。

我摇摇头，「没什么打算。」

即便有，我也不会告诉他。

我爸说：「我给你报班，厨艺，插花，还有茶道，你都学学。」

我淡淡地看着他，忍不住发笑，「你又盯上谁家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爸沉声问道，面露愠色。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冷冷地收回视线，转身出去，「你该感谢我。」

身后是我爸怒骂的声音，「我感谢你？没有我你能活到今天？陈颜，你就是个怪物，根本没有人喜欢你……」

这些话我都听过八百遍了。

听第一遍的时候我会难过，第十遍也会……

但现在不会了。

……

三天后，我开始上各种课。

课堂上满是鲜花，但我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虽然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景色。

老师点我的名字，「陈颜，你看外面能学到什么？」

我看向他，「我看你也学不到什么。」

老师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是他自找的，他其实不用管我。

我又不是没交学费。

老师真就没再管我。

下课，老师留作业，并让那些名媛贵妇下节课把他们的作品带来。

我起身要走。

「陈颜。」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顾洵的干妹妹，王璇。

那个和我前婆婆合伙把我赶出顾家的女人。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她。

她帮我脱离苦海……

因为她自己想要往苦海里跳。

我迈步，又被她叫住。

我只能转身看她。

王璇面带胜利者的微笑，「你怎么开始学插花了？这是又看上哪家的公子哥了？还是老头子？」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在我的眼神下，王璇一开始还能维持趾高气扬的……假象，但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她恨恨地瞪着我，「陈颜，你别以为你很了不起，你只不过是你家上位的工具而已，你都不觉得自己很悲哀吗？」

我笑了，「有你悲哀吗？我都和顾洵离婚了，你还没嫁进去。」

王璇脸色涨红，「那是因为顾洵现在还昏迷不醒。」

「是吗？」我挑了挑眉，「祝你心想事成。」

顾家可不是什么安乐窝，她那么想进去就进去吧。

不过她一个十八线的女明星，说实话，顾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接纳她？

顾家干女儿的身份还是她使出浑身解数舔出来的。

但只要不是我再进顾家就行。

还有一节茶道课要上。

课上到一半，我却接到了季倩倩的电话。

她约我出去逛街。

我很意外，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找我。

「你没有朋友吗？」

季倩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才传来，「陈颜，我是不是做什么惹你不开心了？还是你只是单纯讨厌我？」

又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我不讨厌你。」我说实话，「但是我也不喜欢你。」

季倩倩又沉默了一会，「那好吧，拜拜。」

电话挂断，我盯着手机轻笑。

陈毅要是知道了，会杀了我吧。

但陈毅一直没来找我。

季倩倩没跟他说。

3

但是季琛找上我了。

此刻，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

他一直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一口一口吃着冰激凌。

「好吃吗？」他突然问。

我顿了一下，稍稍递给他，「你要尝尝吗？」

季琛笑了一声，「不了，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我继续低头吃冰激凌。

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我将冰激凌都吃完。

我擦擦嘴，「谢谢你请我吃冰激凌。」

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季琛嘴角轻勾，那抹笑意不达眼底，视线一直在我脸上流转着。

「陈颜。」他说：「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迎着他的视线，「你这么疼爱你妹妹，就不该把她嫁给陈毅。」

我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没想到我的一句话，季家真的取消婚约了。

陈毅怒极，抓着我来到季倩倩面前，一把把我甩到她脚下。

「你到底跟倩倩说什么了？陈颜，你现在立刻跟倩倩道歉！」

季倩倩叫了一声，立刻把我扶起来，「陈毅你干什么？」

陈毅祈求，「倩倩，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要听这个怪物胡说八道。」

季倩倩即使生气，声音也是软软的，「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妹妹？」

她继续说：「我不想跟你结婚了，你们走吧。」

看了我一眼，季倩倩就转身上楼去了。

陈毅忽的攥住我衣领，一拳下来，我眼前一黑，失重倒地。

陈毅对我破口大骂，伴随着一阵拳打脚踢。

季倩倩尖叫着跑过来想要拉开陈毅，但陈毅跟疯了似的，他的脚犹如雨点般砸在我身上。

疼。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可我不想死。

我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陈毅突然被人拽走，甩到地上。

我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阴沉的脸。

他将我打横抱起。

几秒钟之后我才看清那个人是谁。

季琛。

他把我放到一张床上，并叫人送来药箱，给我处理伤口。

只有我们两个人，四周很安静。

季琛的动作很温柔，但他的脸色很冷，像是冰下的泉水，冷得彻骨。

我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突然抬眸，抓住我的视线。

「看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给我的嘴角上药，「你帮了我妹妹。」

他继续说：「你哥哥就是个人渣。」

我笑了一声，鼻子里瞬间涌出血。

季琛拿过纸帮我止血，带我到卫生间里清洗血渍。

之后他带我去医院。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向窗外。

「疼吗？」季琛问。

我只是嘴动了动，「疼。」

「他经常打你吗？」

「不。」

接下来我们两个都沉默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我处理好伤口。

往回走的时候，季琛问我是不是回家。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就是想不出来答案。

我侧头看他。

季琛一直目视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把车停下来。

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下车四处看了看，「这是哪里？」

「我平时住的地方。」他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跟他进电梯，「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季琛不答反问：「你还有地方可去吗？」

「没有。」

我不想回家。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我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最后我索性直接关机。

如果我现在回去，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我一清二楚。

我不会回去的。

4

「你先住在这里吧。」季琛打开一间房对我说。

「谢谢。」

「倩倩提出和陈毅解除婚约，她只说让他回去问你，她没想到你哥会对你动手。」季琛跟我解释。

他真是一个好哥哥。

「你妹妹约我出去逛街那次，你在她边上？」

季琛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淡淡一笑，「你妹妹不像是会告状的人。」

他细细打量着我，「陈颜，我一点都不看不透你。」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幽默的话题。

「你为什么要看透我？」

季琛缓缓靠近我，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低头，深邃的目光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我的脸上，身上，轻轻抚摸，游移。

我的心跳得好快。

前所未有的感觉。

季琛薄唇微启，声音低低的，「陈颜，你真是一个怪人。」

他转身离开。

我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他一起带走了似的，我的呼吸变得困难。

「季琛。」我喊住他。

季琛在我的余光里停下脚步，转身，「还有事吗？」

我侧头看向他，许久之后，我问他，「你想跟我上床吗？」

季琛很明显惊住了。

他走过来，哑声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他的吻落下来，滚烫，似乎要将我融化。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季琛躺在床上，他搂着我，这么问。

「想做就做了。」

「你还爱你的前夫吗？」

我嗤笑，「你以为我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的？」

顾洵也不是因为爱我才娶我的。

季琛轻吻着我的耳朵，「你和他……做过吗？」

我抬头看他，「我们做过夫妻，你说呢？」

季琛神色淡了淡，「那你是喜欢跟我做，还是喜欢跟他做？」

「我不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你刚才有感觉吗？」他的声音又缱绻了几分。

「有。」

季琛勾唇，「那说明，你喜欢我。」

「我没有喜欢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没喜欢过人。」

「所以你喜欢我，但你自己不知道。」他语气肯定。

我有些迷茫，「我喜欢你吗？」

「喜欢。」他笑着回答。

「那你喜欢我吗？」

季琛默了默，「我喜欢你的身体，喜欢你的神秘。」

「我一点都不神秘。」我忍不住嘲弄地笑，「你觉得我神秘，只是因为你还没走进我心里，所以……」

我坐起来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我不喜欢你。」

穿完衣服我转过身。

季琛一直坐在床上。

「但是我很喜欢刚才的感觉。」我问他，「季琛，如果以后我有需要，可以找你吗？」

季琛：「……」

「你是我第一个有感觉的男人。」我说出心里话。

季琛：「……」

一笑过后，他点头，「好，你随时找我。」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我回头对他笑笑，走了。

奇怪，我明明浑身是伤，却一点都不觉得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