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移植我的肾之前，绝对不会让我出一点事。
但白晨现在的所作所为，显然是破罐子破摔，完全不考虑别的。
我算准时间，从电梯里出来。
见我来了，我爸妈立即收起了难看的神色。
我装作茫然的问：「晨晨和他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没事，还好蛇没毒，休息几天就好了。」
「纤纤，今天的事吓到你了吧？」
「你弟弟也真是的，居然把你带到山上去，还好你没事。」
我妈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我爸也紧跟着道：
「等他醒了，我好好说说他，让他以后别带你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爸，你别怪晨晨，他没有带我去危险的地方。」
「他只是想让我见见他的朋友，带我一起玩而已。」
「谁都没想到会有蛇，而且他还受伤了。」
「我好难过，作为姐姐，我应该保护他。」
「如果当时我能看好他，说不定他就不会受伤了……」
6
我低下头，抹了抹硬挤出来的眼泪。
爸妈却以为我是真的在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都是我和你妈平常太纵容他了！」
「是啊纤纤，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自责了。」
爸妈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
只有白珊看我的眼神越发阴冷。
过了没多久，一个护士突然过来。
「白珊小姐，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闻声，我爸和我妈同时抬头望去。
显然对白珊的体检结果很关心。
白珊接过体检报告单一看，神情说不出的忧郁。
连带着我爸妈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发展不同。
即使他们打算让我给白珊捐肾。
但就目前的情况，他们好像也不准备像上辈子那样颐指气使的命令我。
作为他们听话乖巧的女儿，我主动问道：「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
白珊故作坚强的笑了笑，将体检报告单折了起来。
「没什么，你别担心，一点小病而已。」
看着她故擒欲纵的模样，我紧追不舍道：
「姐姐的脸色都这么难看，怎么可能是小病？」
说着，我去拿白珊手中报告单。
白珊也没躲，让我顺利的拿到了。
跟上辈子差不多，白珊的病情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恶化了。
「尿毒症……」
我喃喃开口，装作不敢置信的模样，「……怎么会这样？」
白珊看了爸妈一眼，期待爸妈能说出让我给她捐肾的事。
然而爸妈现在的神情很是犹豫，内心仿佛在作斗争。
白珊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幽怨，语气自然道：
「没关系，能治好的。」
「可是我听说尿毒症做透析很痛苦的，最好是换肾，不然就没办法痊愈……」
听到我主动提起换肾的事，白珊眼睛亮了亮，再次看向爸妈。
爸妈总算是从内心的挣扎中出来了。
这一次，他们依旧选择白珊。
但相比上辈子委婉了很多。
「纤纤，我们正在给你姐姐找肾源。」
「但是你应该知道，合适的肾源可遇不可求。」
「我和你爸爸都配型失败了，所以只能再等等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我妈都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我不可能假装听不懂。
于是我如他们所愿主动道：「那我可以给姐姐换肾吗，我想让姐姐的病快点好起来。」
我爸顿时有些惊讶，「你愿意给你姐姐捐肾？」
「嗯。」我笃定的点了点头。
「只要能治好姐姐的病，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下不止我爸妈，就连白珊的表情也都有些错愕了。
「妹妹，你知不知道捐肾不是个小事，对你的身体也会有影响的。」
「我知道，可是对我来说，姐姐更重要。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自从我回到家后，姐姐一直很照顾我，我想报答姐姐。」
一字一句我都说的十分真切。
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我爸妈更是感动的不得了，毕竟他们从没想过我会如此慷慨。
为了增加真实性，我又对护士道：「现在可以给我和姐姐配型吗？」
护士愣了愣，看向白珊。
在接收到白珊的眼神示意后，护士才点头，「随时都可以。」
「爸，妈，让我和姐姐配型吧。」
我看向他们，目光炙热又真诚。
7
在我的坚持下，我爸妈很快就「妥协」了。
其实很早之前，他们就以体检的名义，安排了孤儿院的小孩做配型。
那时候我就已经跟白珊配型成功了。
现在，他们还是装模作样的又让我和白珊重新配型了一次。
最终结果不出意外，依旧配型成功。
「太好了，我可以给姐姐捐肾了！」
我雀跃的看向爸妈和白珊，他们却神情各异。
「爸，妈，姐姐的病能治好了，你们不开心吗？」
我妈勉强笑了笑，「开心，看到你对姐姐这么上心，妈妈比谁都开心……」
也许是对我的愧疚感太深。
当天晚上我爸妈就商量起了对外宣布我的身份的事。
还联系了律师，打算将一些房产过继到我的名下。
算是对我的补偿。
与此同时，保姆发来一条消息。
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了。
我特地到大门口送她，并对她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也不会清楚的知道白晨在计划什么。
也就没办法提前做出应对措施。
现在躺在医院的恐怕就是我了。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能帮的我都会帮你一把。」
保姆深深看了我一眼，摇头道：「纤纤小姐，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报酬了。」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免得你被白总和夫人怀疑。」
我挑了挑眉，「那我更应该谢谢你了。」
「不用说谢，纤纤小姐……」
保姆眉头微蹙，重重叹了声气。
「其实当年你被掉包的事，我亲眼看见了。」
「但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一年前，白珊小姐被查出不是白总和夫人亲生的。」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不是做梦。」
「说到底，纤纤小姐你受了这么多年苦，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所以当你来找我帮忙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为的不只是钱，更为了当年的疏忽大意。」
「这下，我也算是赎罪了。」
……
……
看着保姆渐渐远去的身影。
我脑海中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
其实上辈子，她也告诉了我这件事。
并且在我被强行送去医院取肾的前一天，想帮我逃走。
但是被保镖发现了，她被关了起来。
后来她怎么样了我不得而知。
因为我死了。
如果说重生后最信任的人是谁，那绝对是她。
不然我也不会贸然找她帮忙。
希望这辈子，她能有个好的结局吧。
8
第二天，白晨醒了。
我和白珊去医院看他时，他正在病房里发脾气。
「那个保姆呢！？把她叫来！」
不出所料，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保姆。
毕竟除了他的几个朋友以外，只有那个保姆知道蛇的事。
他们在打开仓库的一瞬间，本该被关在笼子里的蛇都从上面掉了下来。
怎么想都跟保姆脱不了干系。
「晨晨，你在干什么呢，医生说了，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白珊走到白晨面前，对着他挤眉弄眼。
生怕他说漏嘴，让我知道了什么。
但白晨却气不过，像疯了一样吼道：「把那个保姆叫来！」
「是她害我们，一定是她！」
「我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爸妈和白珊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将计就计筹划好的。
对于白晨和他的朋友被蛇咬了这件事，昨天他们一致跟我说是意外。
此刻，我装作不解的样子，问：「晨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保姆为什么害你们？昨天的事不是意外吗？」
白晨看向我，眼中满是怒火，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
「偏偏就你没事，一定是你跟保姆串通好的！
「臭婊子，自从你到我家，就没过好事！」
白晨说着朝我扑来。
我的头磕到地上，发出明显的声响。
白珊见状赶忙叫护工一起把白晨拉住。
看着白晨还在张牙舞爪的想来打我。
我干脆两眼一闭又装晕。
虽然刚才磕的那一下声音很响，但其实我是有准备的。
所以并没有太严重。
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顺利进行，我还是睡会儿吧。
白晨见我「晕了」，总算慢慢冷静了下来。
「姐，她、她没事吧？」
闻声，白珊朝他投去一个冰冷的目光。
再过几天，我就要给她捐肾了。
现在却因为白晨的冲动发生了这种事，捐肾肯定要延期。
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捐肾是不可能捐肾的。
别说捐肾了，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我爸妈再次赶到医院时，我刚做完身体检查。
我装作刚醒的样子，不管医生问什么，我都说自己头晕，想吐，看不清。
在我爸妈担忧的神色下，医生又补充道：「初步判断是轻微脑震荡。」
「听说病人过几天要捐肾，现在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缓缓再说。」
听见这话，白珊的神情瞬间变了好几个样，期间还瞪了白晨好几眼。
白晨自知理亏，又在爸妈面前，半点没有刚才那副癫狂的模样。
医生离开病房后，我爸抬手就给了白晨一个耳光。
「你这个臭小子，我们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连亲姐姐你都敢动手，以后是不是还敢跟我和你妈动手了！？」
他这几天挨得打，怕是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次我妈没有去拦去劝，反倒是喂我喝了几口水。
接着扶我躺下，嘱咐我好好休息。
白晨见平常总是对他宠爱有加的妈妈，此刻注意力全都在我身上，一点都不关心他。
仿佛又被点燃了一般，在病房里大吵大嚷起来。
我爸直接让保镖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病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我爸妈，声音虚弱道：「别怪晨晨……他只是心情不好……」
我爸妈的神情很是复杂，最终我爸先开口道：
「纤纤，你好好养伤，别管那个臭小子了。」
「嗯……」
我点了点头，舒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走出病房后，我听见白珊在病房外说：
「爸，晨晨真是太不懂事了，这样下去，我都怕纤纤会……」
9
后面的话白珊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无非就是怕白晨哪天又冲动，对我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到时候她的移动肾源不就白白没了？
我爸沉吟片刻，道：「他不是一直想出国留学么？」
「等他出院了，就先把他送去国外留学，免得他天天闹事。」
「可是，国外那么远，我和妈妈想晨晨了怎么办？」白珊意有所指的。
我妈无奈叹了声气，「手机这么方便，随时可以语音视频。」
「妈妈现在还是更担心纤纤，和你。」
「就听你爸爸的，先让晨晨出国待两年，说不定以后就懂事了。」
我妈和我爸达成了一致。
半个月后，白晨出院了。
爸妈早就给他订好了机票，当天就将他送去了机场。
出国一直是白晨期望的，所以他没有一丝抗拒。
只是他想出国不是为了留学，而是为了滑板。
上辈子他就经常念叨着国外的滑板氛围比国内好。
甚至都想好了以后出国要去哪个滑板俱乐部。
即使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滑板俱乐部后来在一次比赛中发生重大事故。
他也觉得那是一种自由，是死得其所。
这辈子，就让他亲自去体验一下「死得其所」吧。
反正以他的智商就算是在国内，也不会安心老死。
白晨出国后没多久，我也出院了。
白珊的病情在一天天的恶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透析，可谓是痛不欲生。
然而爸妈这次却没急着让我给她捐肾。
反倒是为我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了许多人，宣布我是白家千金。
因为意外流落在外多年，他们好不容易才把我找回来。
这得益于我这段时间的卖乖，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是答应。
哪怕是白珊不愿意去结交的人，我也对那些人表达出极大的兴趣。
其美名曰只要能帮上爸妈就好。
他们还送我去了贵族学校上学。
我很快替代了白珊的位置，整日在学校里结交朋友。
为白家未来获得更多的利益。
当我问起给姐姐捐肾的事时，爸妈都会说：
「不急，你这些受了不少苦，等身体养好了再捐也来得及。」
话是这么说，但我很清楚，他们已经放弃了白珊。
他们是商人。
比起一个有先天性遗传病，而且无法保证百分百治好的养女。
还是我这个身体健康，乖巧听话的亲生女儿更有利用价值。
就像上辈子。
比起一个刁难任性上不得台面仅仅只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来说。
他们选择了更有利用价值的养女。
从始至终，利益大于一切。
……
在学校熟悉了一段时间后，我带着几个白珊曾经的朋友去医院看望她。
因为多次透析，白珊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整个人面无血色。
没有半点以前青春靓丽的模样。
「姐姐，我们来看望你了。」
白珊向来要面子，此刻这副惨淡的模样被别人看见，脸色瞬间变得更苍白了。
尤其中间还有几个追过白珊的男同学，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生病的人本就容易心理脆弱。
白珊呆愣了一会儿后，突然歇斯底里的赶我们出去。
枕头，被子，水杯……
但凡是能扔的东西，她都扔了过来。
我赶忙招呼大家出了病房，代替白珊像他们道歉。
因为白珊闹的这一出，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其中一个女生故意提高声音道：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一个冒牌货，脾气这么大！」
墙倒众人推，有人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都三言两语说了起来。
很快，病房里传来白珊崩溃的喊叫声。
接着又戛然而止。
我送走了几个同学，回到病房。
医生刚给白珊检查完，说是她情绪过于激动，暂时晕过去了。
我给爸妈打电话，他们对此毫不在意，反倒是关心我。
「纤纤，以后尽量少去医院吧。」
「你姐姐自从住院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万一她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日历。
没记错的话，白晨在国外入加的那个滑板俱乐部，今天就要去比赛了。
今天过后，情绪不稳定的，恐怕不止白珊一个人了。
爸爸妈妈。
10
当天夜里。
我爸妈就接到国外打来的电话。
白晨在比赛中出了意外，人没了。
我妈当场昏死了过去。
我爸也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白晨是家里的独子，不论他多不懂事，爸妈也从没想过放弃他。
就连他故意伤我，我爸也只是将他送去他心心念念的国外留学。
想想就觉得搞笑。
我将我妈送到和白珊同一家医院。
之后特地去跟白珊说了一声。
白珊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却在第二天晚上，借着看望我妈的由头，将一把水果刀扎进了她的胸膛。
我和我爸赶到医院时，白珊的衣袖上全是血。
她被保安钳制着胳膊，像是疯了一样自言自语：「谁让你们抛弃我的？」
「我要杀了你们，全都杀了！」
「都去死，去死……」
如果说白晨的意外死亡给我爸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那我妈的死，对他便是毁灭性打击。
一向屹立不倒的男人，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三天后。
白家旗下的公司高层都来医院看望我爸。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声泪俱下，「爸，您要快点好起来啊……」
「妈妈和弟弟都去世了，姐姐也出车祸走了，我现在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警察将白珊带走那天，她突然冲到马路上，被疾驰而来的车撞飞几米远。
即使身后旁边就是医院，也改变不了她当场死亡的结局。
好好一个家，如今却支离破碎。
真是叫人感伤啊，哈哈。
如今，我是白家唯一的血脉。
继承权自然也落到了我身上。
我爸躺在病床上，嘱咐了我很多。
关于白家，关于公司，以及未来。
他让我先帮忙看着，等他出院。
我认真的听完，将一切铭记在心。
转头就联系了白家的敌对公司，将所有情报都抖了出去。
白家的产业在我爸住院的这一个月里犹如大楼坍塌。
没的没，易主的易主。
刚刚出院的老父亲，再次倒下，而且比之前更严重。
作为他唯一的亲人，我选择放弃治疗。
没过多久，我爸也死了。
我继承了爸妈的遗产，虽然其中不包括那些产业，但也足够我挥霍一辈子。
这辈子还长，我要去过属于自己的快乐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