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841更新时间:26/06/08 15:06:17
圣上下旨要宋家女儿嫁给刚立下汗马功劳的侯府时。
姐姐想要荣华富贵,抢着接过婚约。
而我嫁给了已然落末的世子。
后来,姐姐所嫁的侯爷犯下与敌国勾结的大错,她也跟着成为罪人。
而我嫁的世子却遇到贵人,青云直上,被圣上重用。
出于嫉妒,她在京中败坏我的名声,买通街边乞丐玷污我的清白。
最终,我被浸了猪笼。
再睁眼,我回到了圣上下旨的时候,却见她刻意把婚约让给我。
「这种好事,当然是要留给妹妹了。」
她眼中带着幸灾乐祸,转头便找了世子,继续做起荣华富贵的大梦。
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扶持他上位的那个贵人是我。
1
姐姐把圣上亲赐的婚书塞到我手里时,我便知道她和我一样,也重生了。
前世,她想也不想就把一纸婚书抢了去,让我只能选择后者,嫁到那落魄的世子府。
「妹妹,侯府如日中天,与我们沈家的确是门当户对。」
「但是妹妹只是庶出,嫁过去,定然讨不了侯爷欢喜」
「这世子府虽然落末,好歹也有世子这么个名头,你恰好配得!」
今生,她依旧毫不掩饰内心想法。
「居清,姐姐待你一向很好,嫁给侯府这样的安乐事,就让予你了!」
嫡母手一抖,将手上盘着的珠串跌落了。
「知漫!怎可?」
姐姐走进嫡母,俯身耳语几句。
嫡母生气的颜色变了,一脸不可置否地看着宋知漫。
「知漫,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就如此确信能够万无一失?」
姐姐软着身子,靠在嫡母身上,娇滴滴地答。
「万一过得不如意,我这不是还有爹爹,还有您嘛!」
嫡母眼里闪过一抹晦色,终是答应了。
而我,像是一个外人,始终默不作声。
就这样,应了宋知漫的允,我和她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没有人过问我愿不愿意,擅自定了婚姻。
亦没有人问过我的同意,就把我本就不及姐姐多的十二抬嫁妆削成了八抬。
美其名曰,世子府空虚,自是需要做娘家的充盈。
奈何沈家清廉,并不富贵,故只能从我这里清减。
我压根不在乎。
因为他们说的没错,宋家的确并不富贵,,不过都是被他们自己挥霍的。
至于世子府,银库也是惨不忍睹。
就是不知道姐姐的十八台嫁妆,究竟能不能填满世子府这个偌大的无底洞了。
2
前世也是如此,嫡母让我和姐姐在侯府和世子府中选上一家。
但是我知道,作为一介庶出,我压根就没得选。
姐姐选了侯府,我就只能嫁给世子。
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进了侯府,而我虽有十二抬嫁妆,却只能以一小轿嫁了林颂。
侯府蒸蒸日上,嫡母说我不可坐大轿挡了姐姐运势。
好像我们的归属,生而就已经决定了。
她是嫡出,就该趾高气昂,就连配的夫婿也是顶好。
我是庶出,就该低眉顺眼,就连一顶轿子,也不能和一般大。
谁知她本该顺风顺水,却在她嫁去后发生变故。
侯府被查出与敌国勾结,处了死令。
侯府被抄,侯府上下一众男子被砍头,女子被贬为奴籍。
姐姐的身份一落千丈,她自然是不愿的,日日来寻嫡母和父亲。
她求他们带她回家,他们心疼姐姐,但又无能为力。
谋逆的罪名非同小可,收留罪奴,和忤逆皇权有何区别?
父亲不敢以沈家大小姐的名义把接回来,嫡母便偷偷将她留在身边做丫鬟,好照拂她。
宋知漫不甘只能在人后逍遥,在人前唯诺。
在得知林颂,也就是我的落魄世子夫君得贵人指点,平步青云,得受重用时,她几乎发了疯。
她可以过得不如意,但是我不可以过得比她好。
她对我满怀怨怼,她买通了一个街边乞丐侮我清白。
女子贞洁于世人看来最为贵重,我终是被浸了猪笼。
所以她发现自己重生后,义无反顾地抢了世子的婚事。
这下好了,嫁给侯爷,有钱又有权,还没有婆母磋磨,我甘之如饴。
3
不日,我与姐姐同日出嫁。
这本是嫡母为姐姐挑的黄道吉日,却迫于姐姐一再央求,只好允诺。
宋居漫口口声声说是姐妹情深,舍不得我们出嫁后就要分别。
其实她的心思不难猜,不过就是想同我比比谁嫁得体面,谁走得光彩。
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着如今难民四起,若是过于奢靡,恐是要遭那些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
因此,早在商议婚事时,我就提笔落字言明莫要铺张,以遭小人诽谤。
侯爷答应得爽快,可见是个明白人。
回信中也多处着笔嘉我以识大体,敬我以恤民情。
大婚那天,姐姐凤冠霞帔,嫁衣似火。
世子林颂头戴银冠,腰系玉佩,朱红衣袍在迎亲的马上摇曳生姿。
世子府通往宋家的路途上,百姓夹道相呼,幼童于十里红妆处挥洒花瓣。
热闹是热闹,就是不知道花了世子府多少银子,亦或是,这财账还需姐姐自掏腰包。
我规规矩矩地嫁了去,虽不及姐姐高调,但该有的一样未缺。
只是一对比,难免会落了下风。
这样也好,世子府风风光光的,就没有人会弹劾侯府吃穿用度极其奢侈无度了。
在轿撵上,我隔着红盖头听着不少人唏嘘不已。
多的是称姐姐嫁了个好夫婿,嫡出就是胜过庶出这样的说法。
我自以为是不妥当的。
若是姐姐的嫁妆不够可观,世子府上的婆母不可能愿替世子出这笔大价钱买这么个面子。
不管姐姐选了谁,她都没有办法继续养尊处优,过着像她曾经嫡出大小姐那样风光的生活。
王妃刻薄,待人严苛,在她手上姐姐断断讨不了好。
只希望她的嫁妆能多撑几日,过上几天好日子。
4
红盖头遮面,我识不得眼前路,就这般被抬进了侯府。
嫡母自然不会放着亲生子不去,来陪我这么个毫不相干的人。
爹爹不知怎么被姐姐哄得往世子府去了,忘了战功赫赫的是侯府,忘了皇上亲之信之的是侯爷。
因着侯爷父母皆战死沙场,又无一人为我婚嫁坐镇高堂,跪拜也是草草。
喜婆吆喝着婢女们将我扶得稳当些,进了新房。
我呆坐在装点精致的拔步床上,昏昏欲睡。
过了良久,就连有人进了新房我都没有察觉。
「小姐,小姐,侯爷来了!」
从宋府带出来的陪嫁丫鬟锦枝贴着那盖头耳语,我才惊觉。
盯着走近我的那双青缎素面翘头靴,我竟生出了一丝慌张。
「我未来时,你一直坐在此处?」
萧则安的声音很是好听,听闻他处事严苛,他此番难道是要问我的责?
「嗯,妾不敢肆意妄为。」
我老老实实答了,我只是困饥,并不敢随意丢了礼数。
「不饿?」
我当然饿,从梳妆打扮到送入洞房,我可是没吃没喝。
「饿,喜婆言未掀盖头不可进食。」
我一字一句答了。
「倒是个守规矩的。」
不知何故,明明是调侃的话语,我竟从中听出了笑意。
许是他的声音过于好听?
不过萧则安说的没有错,我向来是个守规矩的。
在宋家举步维艰时如是,上辈子嫁入世子府无依无靠时如是。
萧则安用喜秤挑起我的红盖头,我愣了神。
我原以为长在塞外的萧则安大抵是粗糙,相貌平平,没想到却惊为天人,生得如此好看。
5
「愣着做什么?不是说饿了?」
萧则安端来一碟糕点,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摆放也随意,不像是摆盘好的,倒像是从各处捡拾,拼拼凑凑而来。
侯府难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怎么连我食的一碟糕点都要东拼西凑才能呈出来?
「侯爷,这糕点从何而来?」
我面色不大好,总归是怕侯府真的穷酸,养不起我这么个嫁来的外姓人。
「想什么呢?」
「不知你喜欢吃些什么,从厨房零零散散的都挑了些。」
「婚房里放置的那些,都是中看不中用,难吃至极。」
我尴尬地低头,颊上已然染红。
「谢过侯爷,侯爷有心了。」
我温声道谢,享用起了糕点,手艺的确是比宋家厨子要好。
我闷声吃着,萧则安也不语。
「婚嫁前你那番言语,与你真是不相配。」
萧则安一句话让我险些噎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好似也没有想到,一些又一下用宽大的手掌给我顺着背。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
「侯爷这是何意?居清不解。」
这话横看竖看都是要折辱我的意思,他却解释出了别种韵味。
「实在粉嫩可爱一小姑娘,说出那样深沉的话,奇怪。」
我羞红着脸,同他喝了合卺酒。
「小姑娘,喜婆可曾教过你喝罢合卺酒要做甚?」
自然教过,不然怎敢匆匆忙忙就嫁进来。
「教过。」
萧则安的脸贴近我,我害怕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嗯,早些睡吧!」
转而他取出来一张被褥,吹灭红蜡,席地而睡。
6
半夜里,天愈加冷了。
萧则安被褥单薄不说,还半垫半盖,我恐他着凉,却又无法将他如此身躯给抱至床上。
若是让婢女再送床被子过来,那不是让人看了我与他洞房花烛夜的笑话。
无奈之下,我卷起床上的被子,分予他一半,同萧则安睡在了一起。
许久,朦胧困顿,我好像看见已病故的阿娘轻轻为我掖好被子。
「蠢笨!」
困意深了,我睁不开眼,径自往旁边靠过去,低声呢喃。
「阿娘,不要骂央央,央央会乖的。」
旁边的人僵住身子,忽然不动了。
「阿娘,央央想你!」
后来梦里再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只记得好像有人将我拢在怀里,轻声哄着。
「睡吧,小姑娘,不哭了。」
我醒来时,睡在床榻上,萧则安已没有了踪影。
「小姐醒了,锦枝伺候小姐洗漱梳妆。!」
「今个儿侯爷特意吩咐我们不要惊扰您,说让您多歇会儿呢!」
锦枝看着我扶腰的手,语气喜悦。
话说,这地可真不兴睡,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
好在萧则安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把我抱回床上去了。
用过早膳,我差人往卧房送了两床厚被,还不忘以一句「夜里冷」作为遮掩。
不几时,萧则安上朝回来了。
他见我,将一小包蜜饯塞到我手里。
「街上许多人买,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收下,向他道了谢。
我嗜甜,以往病了,总是需要加着甜食才能使药入口。
只是娘亲故去,再也没了这份待遇。
7
第三日要回门,我不知萧则安愿不愿去,吃早膳时一直心神不定,不知如何与他开口。
上一世,我是未曾在回门时见过他的,不然我也不会不知晓他有如此相貌。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若是实在不适,便留在府中好生歇息,回门自有我会安顿。」
我眨了眨眸子,难以置信。
萧则安的意思,是要和我一同回宋家。
「没有不适,我们,同去。」
马车行进到了宋家,姐姐和林颂已经在屋里了。
途经院子,数十抬厚礼盈盈期间,显得我和萧则安带来的倒是寒酸。
其实萧则安准备的东西不少,只是许多都被我按下了。
「妾与宋家关系并未如此深厚,且宋家任人唯亲,侯爷大可不必如此。」
萧则安大小事都依我,没有与我争辩。
「哟,妹妹嫁进了侯府就是不一样。」
「如今可是侯府夫人了,这个时辰才来也无人敢怪罪。」
宋知漫看着被抬进来的东西,瞅着我发笑。
她倒是笑得出来,怕不是自掏腰包,打肿脸充胖子。
「怎么?妹夫没同你一起?」
宋知漫打定主意要嘲讽我一番,却被匆匆赶来的萧则安顶撞了回去。
「世子妃说笑了,哪有回门不带郎君的女儿。」
萧则安挽着我的手,让宋知漫没了下言。
林颂骨子里是自傲的,宋知漫这个世子妃吃瘪就意味着自己受挫。
他看着抬进来的都是些实用物件,大抵是药材,器具之类的,十分不屑。
「萧则安,你可真是小气,这就是侯府的气派?」
我笑着道。
「世子气派,不如多捐些赈灾,抚恤难民。」
8
「那些个破败户与我何干!」
林颂毫不在意,出口猖狂。
上一世,他也作如此说辞,要不是我劝诫,早会被小人弹劾。
幸亏我特意以世子府之名去施粥,让皇上看见,才使他有了好名声,还得了嘉赏。
但是这一世,没有我的提点,林颂定是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