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迷信辟谷可以积攒功德，修道成仙，连带着三岁半的外甥一天只吃一顿。
上辈子，我奉劝他们相信科学，人是铁饭是钢。
外甥平安长大，却视我为仇人。
因为姐姐总是告诉他：「你本来可以到天上做神仙的，都是你小姨非要叫你吃五谷杂粮，害你一生一世只能做凡人！」
外甥骂我该下地狱，用砍柴斧头将我劈死。
重来一世，姐姐还在做她的修道大梦。
我：「是是是，你们一定能在天上团聚的。」
1
我被外甥的哭声惊醒，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姐姐李露刚生下外甥，但是却不喂外甥吃奶水，而是每天喂小外甥喝半碗米粥。
外甥饿的啼哭不止，姐姐却说这是太上无量功德老君赐福宝宝的表现。
姐姐沉迷修道，坚持让自己的孩子从一出生开始辟谷，还不让孩子每天吃饱，只喂定量的小半碗米粥，美名曰小孩子从小吃谷，以后一定能登仙。
就连她自己，从孕期开始就每天浸淫道观，一天再饿也只吃一碗饭，剩余时间就抄写经文，每天被那些香灰缭绕。
亲戚们都觉得姐姐修道走火入魔，认为孕期这样折腾自己，生出来的小孩一定营养不良。
但姐姐却反驳：「我这是给自己和孩子攒功德，以后我们家宝宝一出生就有功德护体，人生步步高升。」
「对了，李熙公司不是年年都有做那什么公益项目，你来评评，我这样给宝宝攒功德是不是更好？」
姐姐目光逼向我，暗示我为她说话。
也是这一刻，我的脑海突然闪过上一世的种种回忆。
上一世，我不忍心刚刚出生的外甥被迷信妈妈害得营养不良。
于是从科学的角度解释了「攒功德」一说的不合理性和荒谬性，说外甥哭只是因为饿了要吃奶。
而且我们公司做的公益事业也大多和儿童慈善有关，跟道教，辟谷，吃素没任何关系。
还强调长时间辟谷不仅会让孩子发育迟缓。
严重的，还会导致智力发育障碍，甚至落下各种身体缺陷。
尤其在孕妇孕期，不摄入足够的营养，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在某方面有缺陷。
我的姐姐李露脸色瞬间低沉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反驳我。
于是，拗不过亲戚和姐夫的姐姐，最终还是把外甥当个正常婴儿一样喂养。
外甥也得以健康平安的成长。
但令我心寒的是，这以后只要外甥遇到挫折，姐姐就会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他要是学业不顺，或者跟同学不和。
李露都会跟他说：「如果不是你小姨坚持不让你从小辟谷修道，你现在哪会有那么多挫折？你出生时还是个功德护体的宝宝呢！都是你小姨，破坏了你的功德身！」
久而久之，外甥罗阳打从心底厌恶起我来。
在我一次回家探亲时，罗阳又听了姐姐的话，对我的恨无以复加。
于是他下药迷晕了我，然后残忍的把我分尸，埋到我家后山的树林。
李露发现这件事后，不仅没有报警，反而跟着罗阳一起处理我的尸体。
而我的父母寻找我未果后，草草为我举办了一次葬礼。
葬礼上，我的父母哭成泪人。
但在葬礼结束后，他们在我坟头烧纸钱，嘴上却说：「熙熙，要不是你害得罗阳失去了功德身，他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希望你放过我们，大度一点吧！」
没想到一家人都知道我的惨死，却没一人为我出头。
这就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
回忆到这里，我看了一眼姐姐，笑着回答：「当然呀姐姐，况且这是你的孩子，我怎么有权过问呢？」
李露一听顿时嘴角高扬。
「听到没有！连咱们家文化最高的李熙都这么说！」
我暗笑点头，这次，我到要看看你和你的修道宝宝什么时候成仙。
2
李露如愿以偿的能用自己的方法养育罗阳后，天天和姐夫吵架，姐夫觉得宝宝天天哭是因为每天半碗稀粥是因为太饿了。
姐姐却不以为然：「辟谷一开始都是这样，等阳阳习惯，就会觉得浑身上下都被灵气充满。」
她还要求家里人都和她一起辟谷修道，说未来可以一起去天上做神仙。
姐夫受不了姐姐每天神神叨叨，忍无可忍的搬了出去。
姐夫搬走后，家里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
母亲就找我商量罗阳的养育问题。
「小熙呀，你在城里大公司上班，你姐姐又没工作，以后阳阳的奶粉，尿裤啥的还得拜托你啊。」
我想到上一世，罗阳每次要买各种婴幼儿用品时，家里人都要我出钱，说是：「既然小熙你不让宝宝修道，坏了宝宝的功德，那你就要负责起宝宝的生活呀。」
因此罗阳从小到大的生活开支几乎都是我在负责。
有时候我想让他们自己分担一点，李露就会说：「是你破坏了我家宝宝从小修道的功德，害他做不了神仙，给他出点钱怎么了。」
母亲也劝我：「都是一家人，钱不给亲人花给谁花？」
我就这样被他们一唱一和忽悠着，养大了罗阳。
不过这一世，我打算冷眼旁观。
于是我说：「妈，你不知道修道讲究顺其自然吗？姐姐照顾孩子可是有自己一套的，别人插手坏了她所谓的因果可就不好了！」
母亲僵住了脸，李露听到却是眼神一亮：「对呀，宝宝修道讲究纯天然，不仅要辟谷，尿布，衣服都要旧布片亲手缝的才行！」
我跟着附和：「是啊，反正是姐姐自己的孩子，妈你就别凑合了。」
母亲不悦的不再说话，被李露指使着翻找着家里的破布片给孩子做尿布。
而可怜的宝宝饿得哭都没什么力气了，李璐抱着宝宝哄着：「阳阳乖，现在忍一忍，咱们将来做神仙。」
3
罗阳到底是没被饿死，不是他真的命大，而是母亲怕小孩真饿出什么毛病来，每天偷偷多喂了小半碗米粥给罗阳。
但即使这样，长久的营养不良，罗阳还是病倒了。
接到父亲电话时我刚谈完一笔生意。
「小熙！阳阳他生病了！你快回来把他带到你们城里去看看！」
我不紧不慢赶回家，看到罗阳已经发起了低烧。
他的嘴巴发苦发臭，不断地往外干呕。
我知道，这是胃溃疡的症状。
拜李露那套修道理论所赐，几个多月的婴儿都被折腾出胃溃疡来。
不过我没打算带罗阳去医院，上一世也是这样，罗阳有个什么毛病都是我在负责。
久而久之，严重影响了我的事业，害得我一直晋升不上去。
如果不是我的生活一大半被罗阳占据，凭我的事业心，早就成公司的董事了。
就在我思考如何拒绝时，姐姐李露兴奋的说，要带罗阳去镇上一家很灵的寺庙求神。
那坐寺庙不大，香客也不多，只有一个人留着拉碴胡子的僧人，他的黄色僧服已经很旧很脏，眼里没有对佛的虔诚，只有狡诈的光。
「大师！我儿生病了！他一出生就跟我开始修道，怎么会生病呢？」
那僧人梗着脖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罗阳，道：「施主，我看您儿子身上佛光加冕，身上确实功德无量，至于这病……不过是路过的孤魂野鬼嫉妒你家孩子满身功德，想上身占为己有罢了。」
李露慌张道：「大师，求你帮帮我们家孩子，等他做了神仙一定不会忘了你！」
僧人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掏出一张符纸烧成灰，拌进一碗水里：「这被开光的符咒喝下去，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你家宝宝，只是这价格……」
李露连忙道：「多少钱都没关系，谢谢大师！」
我就在一边静静看着姐姐拿出厚厚一沓红包塞给这个所谓的大师，心里发出不屑的冷笑。
这和尚，手上分明端着一碗九九九感冒灵。
也就我姐姐真心愚昧，看不出来。
喝了感冒灵，罗阳果然很快就退烧了。
姐姐对此非常满意，在村子里到处说：「我们家宝宝果然功德满身，别的小孩生病，不去大医院看个四五天好不了，我们家宝宝硬是靠一身功德逼退了病魔！」
村里面的人都知道那和尚是远近闻名的骗子，但是又不想和姐姐纠缠。
于是都纷纷附和：「是是是，你家孩子真棒。」
实际上，姐姐疯狂修道的行为，在村里已经变成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都是用看戏的心态等着看她笑话罢了。
4
一晃六载过去，罗阳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但是已经六岁的罗阳，智力发育却还比不过三岁幼童，整天痴痴傻傻。
就连身体发育也是，别的小朋友身体圆润饱满，蹦蹦跳跳活力十足。
而罗阳，在常年吃不饱的环境下长大，整个人又干又瘦，肋骨外翻，还总是直不起腰，像个佝偻的小老头。
别的小孩玩耍时也不喜欢带罗阳，他似乎天生反应比别人慢一拍，跟不上别的小朋友的节奏。
于是罗阳自然而然的被孤立了，每天眼巴巴看着别的小孩生龙活虎。
姐姐却对此觉得正常：「我们家阳阳肯定不能和那些小孩玩啊，我们阳阳以后是要去天上做逍遥神仙的，怎么可以和凡尘的小孩走的太近？」
罗阳上一年级后，学习也很吃力。
别人十几分钟背下来的课本，罗阳一个钟头都背不下来。
我知道这是因为罗阳长期缺少营养，大脑没有发育的表现。
上辈子为了让罗阳健康成长，我花大价钱专门聘请了一个营养师，每天变着法子给罗阳搭配饮食。
等他上了小学后，还听从他的意愿给他报了篮球队，致力于德智体美劳全面均衡发展。
也正因为我做的这些事，罗阳后来长得阳光帅气，被许多女生追求。
至于这一世。
姐姐此刻心疼的抱着罗阳，把课本换成道德经让罗阳抄写。
「反正阳阳以后要去做神仙，学那些课本有什么用？还不如多背背道德经呢。」
说到这，李露自豪道：「而且别的小孩六岁连字都认不全，我家阳阳已经会抄道德经了，他不是仙宝还能是什么？」
她还把罗阳写的道德经发朋友圈炫耀，有几个一起和她修道的圈友都在评论吹嘘罗阳的鬼画符。
可是罗阳现在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怎么可能会抄道德经？不过被李露手把手握着笔一笔一划依葫芦画瓢罢了。
我摇了摇头，这一世，我不会干涉他们任何选择。
5
也多亏九年义务教育，罗阳即便成绩一直垫底，也还是上了初中。
但是上了初中后，罗阳的情绪变得非常极端。
李露为了贯彻她的修道思想，给罗阳准备的衣服，鞋子都是非常破旧的。
她觉得人就是要追求顺其自然才能成仙。
于是罗阳的鞋子破了几次她也不买新的，而是拿破布补一补。
罗阳的书包也是拿各种破布拼接的，他身边唯二完好的衣服是两套洗的发白的校服。
但到了冬天，罗阳也没有可以取暖的保暖内衣，李露用几块破布缝了两条棉衣给罗阳，说这是百家衣，穿在身上不仅可以保平安，还能驱邪御寒。
那件衣服是几块破布缝缝补补的，学校的校服只有短袖和一件外套，罗阳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破破烂烂的百家衣，只能每天拉上外套的拉链。
但是百家衣的下摆太长，他的同学看见了就会好奇：「罗阳，你的衣服为什么怪怪的？」
用手轻轻一拉，罗阳那件百家衣就不受控制的撕裂，吓了那同学一跳，等衣服碎片掉在地上时，他的同学嫌弃的捡了起来：「这不就是一堆烂布片吗？你怎么穿这个？」
同学的取笑让罗阳无地自容，他偷偷丢了那件百家衣，每天只在外套里穿一件夏季短袖校服。
而处于青春期的罗阳，也开始注意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发现自己的个子连同龄的女生都比不过，皮肤又黑又粗糙。
理所应当的，他陷入深深的自卑。
而由于木讷的性格和贫困的穿着打扮，罗阳又在学校被人孤立，自卑加孤立，他陷入深深的恶性循环。
他的老师也看不下去了，于是来家里家访。
老师说罗阳在学校成绩常年垫底，如此下去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另一方面，老师还了解到罗阳一天只吃一顿饭。
她告诉李露，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且不合逻辑的，青少年处于发育期，不能被饿着。
我回想起，上辈子的罗阳进的初中是市里一所重点初中，而不是现在的普通乡镇初中。
上一世在我的精心培养下，罗阳的成绩遥遥领先众人，初中三年后又被我安排进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
最后高考结束，成功录取到一所985高校，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为一家人挣尽了脸面。
而罗阳却没有感激我，反倒在此后不久偷偷将我杀害分尸。
我还记得他面目狰狞剁碎我尸体的样子：「要不是你从小害我，让我没了一身功德，我现在早就是逍遥神仙了！」
思绪回到现在，李露那套道教思想被老师否认后，她恼羞成怒：「我的宝宝天资聪慧！你们都是嫉妒他！不想让他成仙！」
失去理智的李露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指着老师让她滚。
老师吓得马上告退，我怕老师出什么意外，一路送着她。
我向老师道歉，说李露修道入脑，现在已经疯魔了。
她向我吐槽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的家长，完全是害了孩子。
老师还跟我说，她不止一次收到别的同学的反映，说罗阳每天中午在别人吃完饭后，偷偷去食堂捡剩饭吃。
之前有人可怜他施舍给他饭菜，罗阳却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反应很大，差点和那人打起来。
这次家访过后，那位老师把李露的行为告诉其他老师，这下也没别的老师敢插手罗阳的事情，生怕惹得一身骚。
6
中考逼近，母亲找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小熙，你认识那么多人，能不能看看把阳阳安排进哪个高中？」
母亲虽然溺爱李露和罗阳，但她没被李露狂热的修道理论冲昏头。
她清楚罗阳的成绩，如果不插手，怕是连职高都难考上。
我嘴上敷衍，但始终不肯为罗阳安排我的关系。
我当然不可能为了罗阳动用关系。
上一世罗阳高中三年吃住都和我在一起。
三年时间，是块冰都该捂化了。
但罗阳心里对我的恨一点都没少。
回忆至此，我心生寒意：「姐姐不是说他是仙童吗？仙童难道还搞定不了一个中考？」
姐姐也信心满满：「放心吧妈，我这段时间让阳阳抄了好几遍道德经，他肯定能上。」
说话间用鼓励的眼神看向罗阳，罗阳却眼神闪躲。
我看着这对母女，心里乐不可支。
我也想知道这一世，罗阳只靠自己的真实水准，能考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