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甚至来不及发脾气，只急急忙忙地想要捡起小票。
却被我抢先一步。
我捡起小票，上面赫然就是某奢饰品牌的店名，而里面，清楚地写明这件衣服的价钱。
三万块，是爸爸半年的治疗费用。
也是我大学四年的学费。
因为姐姐，我知道爸妈的压力有多大，民办的大学学费有多贵。
所以我高中拼了命地读书，终于考上了公办一本大学。
上大学前的第一件事，我就拉着妈妈去办理了助学贷款。
其实那时候爸爸在外打工已经赚了不少钱，他把绝大部分工资寄到家里，只留下一小部分作生活费。
而妈妈总是舍不得花，就攒着想要给我交大学学费。
办理大厅里，妈妈拉着我说：「囡囡，爸爸妈妈有钱，你不用办理助学贷款。」
我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说：「没事的妈妈，助学贷款不收利息，我以后肯定能很快还清的，你和爸爸也不用那么省。」
「爸爸在外面工地上班，总是啃馒头就咸菜，我都知道，但我不希望你们为了我委屈自己。」
妈妈泪流满面，却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她说是她他们没用。
可我从不这么认为。
我从小就没有缺少玩具零食，长大也没有缺少新衣零花钱。
出门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自卑。
因为爸爸妈妈对我的爱，从来没有比别人少。
所以现在，看着姐姐明知道爸爸生病却依旧花了他半年的治疗费用去买一件单薄的连衣裙。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小票猛地扔到她的脸上。
因为情绪激动，我有些破音。
「黎芸清，你还有没有良心？爸爸生病了你不来看他就算了，你还要花掉他的治疗费用去买这一条破裙子？」
姐姐大学毕业工作屡屡更换，花钱却大手大脚。
在又一次接到她请朋友喝咖啡却没有钱付钱的电话之后，爸爸叹着气把自己的卡给了她一张。
本意是想让她沉下心来专心工作，她却拿着爸爸的钱出去挥霍。
「啊！」
姐姐被我小票边缘划拉了一下脸，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你有病啊，我不就是买了一条裙子吗？」
「我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享受的，花两个钱怎么了？」
「我看你们就是穷惯了，脸享福都不知道。」
我听着她逆天的发言，再也忍不住。
我上前一步，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她再次尖叫，扑过来想要打我。
但是她穿着十厘米恨天高，我轻轻一推，她便朝后倒去。
她摔了一个屁股蹲儿，气急败坏地叫骂。
「你这个贱人，贱人，你居然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7
我丝毫不在乎她说的话，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说：「黎芸清，我劝你最好快点去把这条裙子退了，把钱还回来，否则的话，我就不是打你一巴掌这么简单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恶心的嘴脸。」
姐姐听了我的话，面色惨白。
她嘴唇颤抖，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爸爸住的普通病房，有三个床位，都住满了。
此时因为我们这边的吵闹，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
在我刚刚和姐姐的对话中，他们也大概猜出来姐姐的逆天行为。
于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对着她，嘴里还振振有词。
「这个女娃娃还真是没良心哦，父亲在医院住院，自己还跑出去逛街。」
「昨天住院就没看见她，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父亲。」
「啧啧啧，真是个白眼狼，看她细皮嫩肉的，平时肯定没有苛待她，没想到居然这么没有良心。」
姐姐再也忍不住了，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抓起购物袋就跑出了医院。
我在后面冷冷地说：「钱今天下午我就要见到进账，否则你别想好过。」
她的脚步一顿，随后慌乱跑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收到手机转账。
是三万块钱。
姐姐给我发信息：「钱还给你们，你们这些贱人，就活该过苦日子。」
「只要会吃苦，就有吃不完的哭，你也别想好过。」
我冷漠地看着，只觉得好笑。
我手指翻飞，很快打出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能享受，那你就滚出家里啊，凭着你自己的努力 你肯定能过生更好的生活吧。」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半晌也没有信息。
我只觉得她在发癫，刚要关闭手机，就看见她回了一句话。
「走就走，就这破屋，我还不屑得呆了。」
我求之不得，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爸妈。
爸妈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明从姐姐小时候，爸妈就一直尽量满足她的心愿。
8
小时候的姐姐也很乖巧懂事，会给下班回来的爸妈捶背，会软着声音说他们辛苦啦。
后来上了高中，姐姐有了手机，开始接触互联网。
她的性格便越来越偏激。
她总是异想天开，觉得家里的经济根本配不上她。
她之前甚至还在网络上发寻亲的帖子。
只因为她看了不少真假千金的小说，便坚定地认为自己是被爸妈偷走的真千金，而她的亲生父母，是资产过亿的豪门父母。
尽管不少人说她简直跟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也不信。
最后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觉得是爸妈虐待了姐姐，姐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爸妈那段时间在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
还是姐姐后面又迷恋上享福文学，才渐渐平息了这场风波。
因为姐姐说要离开，我还特地跟妈妈换班，亲自回到家里。
家里很安静，我走上楼就看见姐姐的房间门大开着。
我走过去，就看见里面空空荡荡的。
除了床上四件套，柜子上的小摆件都没剩一个。
看来她这次也是铁了心要离开，我勾了勾唇。
这个烦人精终于走了。
姐姐走后，爸妈精神低迷了一阵子。
但是后面也慢慢习惯了。
毕竟姐姐之前的一系列操作，早已寒了爸妈的心。
我和妈妈交替着在医院照顾爸爸。
经历了一次次肾透析，爸爸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
他能正常下地走路了，能自己吃饭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又过了一个星期，医生说爸爸可以出院了。
肾源不是那么好找的，得耐心等待。
爸爸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只要定期来医院做透析。
等到肾源下来，做了手术就好了。
爸爸出院这天，我特意跟老板请了假，来医院给他拿东西。
我赶到的时候，妈妈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爸爸住院这段时间，七大姑八大姨也来了不少，给带了不少水果牛奶。
东西太多不太好带，妈妈就给临床的几个奶奶分了分。
住在这个病房的病都差不多，我们也由衷希望她们早点出院回家。
等到所以事情都安排好，我提着在药房拿的药回来。
就看见了坐在病床上发呆的父母。
他们眼神看着，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
原本枝繁叶茂的树木悄然间变得光秃秃的，我们也换上了厚实的衣服。
姐姐离开已经一个月了，爸妈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仍然记挂着她。
9
父母啊，在做好准备迎接自己创造的小生命的时候，便做好了准备为了她操劳一生的准备。
姐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们为人父母的第一份欣喜。
他们自然没法释怀，更多的时候，他们也在心里偷偷怪罪自己吧。
他们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了自己的孩子性格极端。
但是他们忘了，有些人，自出生时，便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背，轻声道：「爸妈，回家了。」
他们回过神来看见我，又扬起一抹微笑。
他们笑着说：「好。」
等回到家的时候，我还是去询问了一下姐姐的下落。
姐姐自被我赶出家门之后，她便把我拉黑删除了。
不过好在，之前她没钱的时候，我曾经给她送过几次钱，也认识了她一两个朋友。
我发信息询问她们是否知道姐姐的下落。
她们却嘻嘻笑着，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姐姐面色红润，娇羞地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看起来好不幸福。
当然，除去那个男人看起来就年长的脸之外。
姐姐喜欢老男人，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照片上的男人，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久，又翻出之前姐姐团建拍的照片。
最终我确定，照片上这个男人，是她前公司的老板。
可是，在我印象里，她老板早就已经结婚了。
甚至还有一个正在上小学一年级的儿子。
之前老板工作忙的时候，曾经让姐姐去帮忙接过他儿子。
而姐姐也曾带他儿子来过家里。
那个时候，小孩就对姐姐表现出很强的抵触心。
他会把姐姐给他倒的水推倒在地，也会打翻姐姐给他削的水果，更会指着姐姐破口大骂。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任性，没教养。
现在想起来，只怕那时候姐姐便已跟他苟合，并且让小孩也察觉出端倪。
怪不得之前她总嚷嚷着要离家出走却从来不走。
而这次我只说了一句，她便走得麻利。
看来是早就打算去给那个老板当小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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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劝劝她。
毕竟她是我姐姐，爸妈也一直放不下她。
要是她真的造成什么大错，爸妈肯定受不了。
我辗转几番，终于再次加上她的微信。
她态度冷淡：「你又来加我做什么？」
我没有理，只专心劝她。
「你的事我都知道，你还是趁早回来吧，别做让人后悔的事。」
姐姐了然：「看来你也知道我谈恋爱了啊，我男朋友这么有钱你就来巴结我了？」
说完她还给我发来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我闭了闭眼说：「他有老婆孩子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姐姐闻言一顿，随即好不在意道：「我知道啊，不过那又怎么样，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人。」
我简直要被她着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
我忍了忍，才勉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不道，你这样的行为，是在给人做三？」
姐姐闻言，立马就炸了。
她厉声道：「黎梦妍，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再说了，他对我可好了，连我现在在外面住的这套房子 都是他全款给我买的呢。」
「黎梦妍，我知道你嫉妒我，从小到大，你还没有谈过恋爱吧，连那些歪瓜裂枣都看不上你，更别说这么优质的男人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嗤笑一声。
「黎芸清，你自己自甘下贱，就劳烦你出事了别说是我姐姐，也别说你是爸妈的女儿！」
说完我便挂了。
全然不顾对面还在骂骂咧咧的声音。
既然她要作死，那我也不会在耗费时间管她。
因为爸爸生病需要长久治疗，我越发埋头于工作。
没过多久，我便升了职。
新官上任，总会有很多的事情，我也越来越忙。
爸妈体谅我，每次都会在我下班的时候给我做宵夜，爸爸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渐渐的，我们都忘记了姐姐。
她却突然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跑回家。
11
连续加班一个月，我难得休假。
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番，刚起床，就看见妈妈给我留的饺子。
我拿了筷子刚要吃，大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开门，爸爸妈妈，是我啊，我是芸清。」
门外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有些疑惑，却还是过去给她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她头发凌乱，面容肮脏。
她一见我开门，便立马跻身进来，随后迅速关上门。
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我皱着眉看她，姐姐浑身颤抖，脸颊红肿。
看起来刚刚被人打了。
我拧着眉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半晌也只是问：「爸妈呢？」
我答：「爸爸去医院做透析，妈妈陪他去。」
姐姐闻言，胡乱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剧烈的敲门声，还有一道尖利的女声。
「黎芸清，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怎么，敢做三不敢承认？」
此话一出，我便知晓。
姐姐的事情败露了。
只是我之前明明跟她说过，出事了别来找我们。
她那时答的信誓旦旦，现在却又把祸往我们身上引。
此刻我真庆幸，爸妈不在家。
否则要让他们看见这样的黎芸清，他们肯定会心软。
我走到门边就要开门，黎芸清一把冲了过来。
她死死地抵住门，哀求着我。
「别，别放他们进来，我会被打死的。」
黎芸清哭的梨花带雨，可我早就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我说：「当初我告诉过你其中厉害，可你非要如此。现在出了事，你倒是又要找别人给你擦屁股？」
说完我一把拉开房门，把黎芸清推了出去。
「你们要的人给你们了，你们想要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别脏了我家的门。」
黎芸清痛苦的尖叫声传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从猫眼往外看，看见那群人把她拖了出去。
黎芸清像个破烂的布娃娃，被人推向深渊。
不，是她自己走入的深渊，怪不得别人。
12
三天后，黎芸清被告上了法庭。
原来是那天黎芸清跟着老板一起去接儿子放学，却被他老婆当场撞见。
她冲过来就给了黎芸清两巴掌。
黎芸清却半点不心虚。
她反手就要打回去，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个黄脸婆，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是你自己没魅力，怪不得我。」
却没想到自己挥下去的手被老板拦住。
原来老板的公司是夫妻共同做起来的，甚至她的妻子能力还比他强一些。
只不过老板的老婆为了孩子甘愿退居幕后，专心照顾起家庭。
而老板也不过是个傀儡，他们公司的收益，绝大部分是由老板娘掌握。
所以在被撞破后的第一件事，他就选择了退出黎芸清。
他跪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一遍遍扇自己巴掌。
他指着黎芸清说：「对不起老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我知道错了。」
「都怪这个贱人，都是她勾引我，她跑到我的办公室，一丝不挂，是她勾引我，是她。」
就这样，黎芸清做的那些腌臜事被他一件件抖落出来。
而没一件，都是令人唾弃的程度。
能白手起家之后又毅然回归家庭的女人不会差。
老板娘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便之间让人把黎芸清打了一顿，也就有了黎芸清跑到我家的那件事。
后来她又以雷霆手段，收回了男人送给黎芸清的房车。
被黎芸清花掉的钱，她也收集好证据。
一纸诉状，要求黎芸清全数奉还。
但是黎芸清怎么有钱呢？她自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好吃懒做，浑浑噩噩。
所以最后，黎芸清成了老赖，因为她拒不执行法律决定，还被拘留了几天。
而我在观众席里淡淡看着。
别人都为她的遭遇唏嘘，我却只觉得她活该。
当初她所谓享福，逃避了这么多苦难。
现在苦难全部涌向她，她再也没法逃避。
13
临近过年，我放了年假。
爸爸也迎来好消息。
肾源匹配到了，只要过完年，他就可以去做手术。
除夕夜里，妈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一大桌子菜。
吃完年夜饭，爸爸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
我立马欢呼道：「哇，今年有两个红包哎。」
爸妈顿了一下，随后笑呵呵的。
我专心拍着照，打算发朋友圈，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眼里刚刚一瞬间的落寞。
我知道另一个红包原本是给谁的。
但我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姐姐的遭遇。
知道了，也不过让他们更加担心。
「嘭！」
外面烟花炸开，我立马拉着爸妈跑出门看。
绚丽的烟花竞相在漆黑的夜里炸开，绽放出绚丽的光。
余光突然一撇，我在以后隐秘的角落发现了黎芸清。
我跟爸妈说要来这边看烟花，随后立刻走到黎芸清面前。
她眼里满是后悔，我却说：「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身形消瘦许多，拉着我说：「妹妹，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来看看爸爸妈妈。」
我冷漠拂开她说：「不必了，你不出现，对爸妈来说最好。」
在烟花升空的一瞬，她看见我眼里的冷漠。
她顿了一下，随后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不远处传来儿童嬉戏的笑声。
我回到爸妈中间，期待着来年的风调雨顺，万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