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和首富的大儿子定下婚约，首富的二儿子傅泽言隔天就到我家提亲要娶我。
所有人人都笑开了怀，说这算是双喜临门，只有傅泽言低着头沉默不语。
大婚前夕，我接到傅泽言电话。
他语气里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知道，我一开始说要娶你，只是无奈罢了，现在你姐姐和我哥分手，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苦笑一声，手不自觉的抖，原来我一直都不是首选。
1
我姐与傅家大少傅明走得近，父母便让我去讨好二少傅泽言，占住傅家儿媳的位置。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在傅泽言身边当了七年的舔狗。
终于在大学毕业的夏天，傅泽言上门提亲娶我，我如同完成了一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般松了口气。
直到我意外听见，傅泽言和他的朋友聊天。
朋友问他：「大喜的日子，你皱着一张脸做什么？」
傅泽言苦笑一声：「大喜？你以为我想娶顾悦？」
「不想娶，你为什么还要来提亲？」
「呵呵……被逼无奈罢了。我们傅家想保住富贵，必须娶顾家的一个姑娘。」
傅泽言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我哥先下手抢了顾欢，我能怎么办？只能收下那个破烂货，碰碰运气了。」
朋友尬笑一声：「跟顾欢比起来，她妹妹是有些拿出不手。」
傅泽言嗤笑一声，满眼厌恶的情绪，狠狠地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余光看见了在一旁发愣的我。
他突然扬起嘴角，笑得玩味：「不过这破烂货也是有优点的，知道自己上不了台面，所以比较贱，不管我怎么玩都不敢管我。」
「娶回家，当条狗养着就行了。」
说完，傅泽言大笑而去。
我擦了擦泪，看向大理石上自己的倒影，瘦巴巴的，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与光鲜亮丽的姐姐比起来，的确卑微如泥土。
我知道他更喜欢我姐。
可我不知道，他竟然把我当成了破烂货。
彻底放弃他的决心，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萌芽的。
2
「顾悦，赶紧收拾一下参加订婚宴。」
我妈的催促声在门外响起：「记得找你姐借一件礼服，不要丢我们顾家的人。」
「嗯，知道了。」
我习惯性地顺从。
爸妈向来是偏爱姐姐的，她生得比我漂亮，自带吸引人的气质，无论走在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主角。
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占住傅家另一个儿媳的位置，帮衬姐姐。
订婚宴上。
她穿着私人订制的华贵礼服，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孤零零得被冷落在一旁，羡慕又自卑地望着闪闪发光的姐姐，一如我之前无数次，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偷偷幻想我们互换了人生……
「发什么呆？」傅泽言冷声拉回我的思绪。
顿了顿，我学姐姐，过去挽未婚夫的手。
却被他本能地躲开。
「别碰我，我只是来提醒你，不要失态，按部就班等到宴会结束就可以了。」
傅泽言丝毫不掩饰鄙夷的神色，扫了眼我身上松垮垮不合身的礼服，轻笑一声：「还有，下次出门前记得照照镜子。」
「偷，也得偷一件合身的衣服吧？」
声音落下，周围和傅泽言交好的朋友，响起一阵哄笑声。
我当了傅泽言七年舔狗。
他吃准了我顶爱他，随意作践我也无所谓，便时常在公共场合拿我消遣取乐。
以往，我都会假装不在乎，顺着他的话开自己的玩笑，博他好感。
这次，我只释然地笑了笑。
其实傅泽言错了，我并没有多爱他。
一直缠着讨好他，更多是为了应付爸妈交代我的任务。
他们把我当作助力姐姐的工具，只有听他们的话，我才有读书的机会。
现下我已大学毕业，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
这场过家家游戏……
也是时候结束了。
3
订婚之后，我与傅泽言便住在了一起。
只是他从未碰过我。
每日早出晚归，次次喝的烂醉，有时还会带酒吧认识的女孩回家，完全把我当作了伺候他的女佣。
「你看看你，成天只知道呆在家里，一点用没有！」
这晚，醉酒的傅泽言刚回来，便满是厌恶地指着我：「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吗？她已经帮公司拿下了E国的商贸大单。」
「我要娶的是贤内助，不是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
我早已习惯他的责骂，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只看着他，语气淡淡：「你嫌我废物，为什么不去退婚？」
「退婚？呵呵……你以为我不想？」
傅泽言打了个酒嗝，笑声有几分愁苦：「若不是家里逼着，你以为我愿意多看你一眼？」
有一点傅泽言和我很像，他的人生也被父母安排了。
他对我姐，爱而不得，便只能郁郁地求娶了我。
我大概能猜到傅家的想法，他们怕我姐姐不是天命之女，或者她的命数不足以保佑傅家富贵。
为了保险，才将我一起打包。
傅泽言醉得倒在我怀里，痴痴念叨着：「或许……或许……」
「或许所有人都看走了眼，你才是那个天命之女呢？」
「或许你能帮我崛起，压住我大哥呢？」
「或许，我才傅家未来的家主呢？」
他并不是在跟我说话。
而是进了自己的幻梦，像曾经的我那般，进行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把他扶到卧室的床上，给他擦身，盖好被子。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傅泽言，这是我最后一次照顾你了。」
「曾经，我也想过听爸妈的话，嫁给你当个豪门阔太太。」
「也想过，只要我待你足够好，即便你不喜欢我，也能被我打动，给我最起码的尊重吧？」
「可我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说完，我转头收拾自己的衣物和行李。
再见，傅泽言。
再见，爸妈。
再见，过去的自己。
今后，任何人也别想再支配我的人生。
4
我在一所高校的古文学专业，找了份助教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足够糊口，且学生们都很喜欢我。他们说我代教授讲课时，身上好似会发光一样。
我笑他们嘴甜，心里却美滋滋的。
才知道我也有擅长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我也可以足够自信，把阳光当作闪光灯，把讲台当作舞台，成为众人的焦点。
「可以呀悦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讨人喜欢的一面？」
办公室，裴宴递给我一杯奶茶，拖着下巴在我对面坐下。
直勾勾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我觉得古怪，但还是支起笑意：「裴老师，你不能一直这样偷懒，我才是助教，怎么可以让我一直代你讲课呢？」
裴宴无所谓地摆摆手：「给你转正不就行了？反正你有这个实力。」
他口气很大，但有这个资本。
我高中便认识裴宴，他是我同班同学，裴式集团的大公子，因为成绩优异，高三还没有毕业便成为国外名牌大学的交流生。
再见面，他已经成为了高校的名誉讲师。
而我本来应聘的并不是裴宴的助教，他动关系把我安排到了他身边，待我也极好。
如今主动提出给我转正，更让我觉得惶恐。
不得不怀疑这个一表人才，家世显赫的老同学、对我是不是有别的企图？
可我只是爸妈眼中的工具。
傅泽言眼中的破烂货。
他又能图我什么呢？
「说定了，我这就去给你安排转正……」
裴宴笑着起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充满了压迫力，漫画版英俊的脸又带着温暖的笑意。
「作为感谢，你如何也要请我吃顿饭吧？」
不等我拒绝，裴宴便摆了摆手：「说定了哈，我们晚上见。」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艳的阳光中，我脑海中一片恍惚，搜寻着记忆中裴宴的身影。
上高中那会儿，我们的关系很一般。
唯一一次接触，是有天放学时候下起了暴雨，校门外停靠着许多辆车，傅泽言司机的车开不进来，又没有带伞。
我便把伞给了他。
傅泽言理所当然地接过，没有想到让司机送我回家，甚至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便撇下我跑向漫天雨幕。
留我一人在雨中，无所适从。
那时我头顶出现一把伞，转过身，看见是裴宴。
他没有说话，示意我接过伞，便钻入了一辆宝马车中。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裴宴无心的善举。
现在想想……
背后兴许还有什么隐情？
5
晚上，我把请裴宴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姐姐约我见了一面。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见姐姐失态的样子。
她天仙般绝美的容颜显出憔悴的神色，红着眼眶向我哭诉：「悦悦，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要和傅明分手，这个婚，我不结了！」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姐姐和傅明的恩爱，都是演出来的。
傅家大少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在外人面前，他对姐姐忠贞不渝，背地里却养了许多个女人。
傅明说，傅家娶她，只是为了保住富贵。
他对姐姐，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婚后也该是互不干涉，各过各的。
姐姐忍耐了许久，她不肯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貌合神离地过一辈子。
心中苦撑多年的那根弦，终于在大婚前夕促然崩裂。
「凭什么啊？！」
姐姐咬着牙，歇斯底里：「凭什么我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我被她的怒吼声吓到了。
对姐姐我始终有种感觉，她是一个完美的人，各方各面都做得十分出色才对。好像关于人的那些不好的情绪，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可......姐姐毕竟是一个人啊。
只是承担了爸妈太多的期待。
只是要维护自己的完美的人设。
便要始终小心翼翼，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大家。
我难过的时候，还可以躲在阴影里哭。
可是姐姐，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光中，找不到藏身的那片阴影。
我们，都没有掌握命运的权力。
「我支持你，姐姐！」这一刻，我能感觉到我和姐姐的心，在某处相通。
我擦拭着她的眼泪，目光坚定：「你看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傅泽言了。去他的大婚，我宁死也不会参加，就让他跟鬼结婚去吧！」
姐姐一脸讶然：「你不打算嫁给傅泽言，你看不上他？」
想到我离开这么久，傅泽言没有给我发一条信息。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当了傅泽言七年舔狗，所有人觉得我顶爱他，姐姐也不例外。
所以得知我的真实想法，她松了一口气。
傅泽言背着我，不止一次向姐姐表明过爱意。
而她这次来找我，便是想嫁给傅泽言，劝我同意。
爸妈一定会坚持让姐姐嫁进傅家。
她违逆不了，唯一的退路，就是嫁一个爱她的人。
我无所谓。
我不想与傅家，再有一点瓜葛。
6
回到我在学校附近租住的房子时，天已黑透，空气中浮动着秋天特有的清爽气息，还有各家烟火的香味儿。
我下厨煲汤，习惯性地煲了两份。
往前细数十多年，我每次做饭，都会给傅泽言带一份。
我比他更知道他的口味，日记本上记得清楚：
‘傅泽言把芹菜全部挑了出来，一口没吃，以后不要再做芹菜……’
‘这家伙口味真重诶，竟然喜欢吃苦瓜……’
‘终于存够钱，买到了J的演唱会门票！过几天就是傅泽言的生日了，他那么喜欢J，应该会很感动吧？’
‘门票对他来说虽然不值钱，但他知道我过得有多紧巴……’
‘所以，一定会感动吧？’
过往的回忆，随着日记本燃起火焰，在我眼前逐一回放，而后消散。
那次，傅泽言收下了演唱会门票，问我：「买这两张票，很不容易吧？」
我重重点头。
然后欣喜地看着他，期待着他的谢谢，他的感动。
可最终，他只是嗤笑一声，眼中只有藏不住的嫌弃：
「你家也算有钱，可看看你，连新衣服都买不起，搞张票还要省吃俭用这么久。」
「真是一个废物。」
「一个连自己爹妈都看不上的废物。」
我还记得，当时的心有多疼。
幸而，大火融化了过去的一切。
我静静看着日记本彻底化成灰烬，才拿起手机，接通响了许久的电话。
是傅泽言打来的。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语气里，有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你知道，我一开始说要娶你，只是无奈罢了，现在你姐姐和我哥分手，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说得很急，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我们也分手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我苦笑一声，手不自觉的抖。
没想姐姐和傅泽言的动作这么快。
心里虽没有多大波澜，却仍有两行清泪，不自觉流下。
而流出的，大概是过去自己，最后的执念吧。
「好。」
我轻轻扬起嘴角：「我们分手吧。」
傅泽言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沉默好一会儿，接着说道：「条件是什么？」
没有，没有任何条件。
「傅泽言，离开你就够了。」
7
我从未这般轻松过。
裴宴找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我已喝了不少酒，略有醉意。
他一向温柔的脸黑了许些，沉声质问：「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接，躲着我一个人喝酒？」
凶巴巴的裴宴看上去有些吓人，但我一点也不怕。
酒壮怂人胆，我直接把他按在椅子上，不理会他的愤怒，直白地问道：「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我再普通不过了，就连我爸妈都不待见我，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讲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裴宴是否喜欢我，我不清楚。
但他对我定然有别的心思。
他心虚地垂眸，不敢看我。一个人前无双的富家公子，为何对我忸忸怩怩？
我又干了一杯酒，朗声道：「不说是吧？不说你就走吧，我不接受你的好意。」
「大不了我辞职就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我在哪里找不到？」
我并非讨厌裴宴。
实际上，我很珍惜他对我的善意，好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多年的黑暗世界。
但难得自由，我不想再受困于谁。
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
「你不用戒备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裴宴迎上我的目光，眸光闪动着真挚的情绪：「我不是傅泽言，不会冷血地把你当成玩物。」
「更不会把你当成破烂货，消遣你取乐。」
「如果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可以一直对你好……」
我的脑子有些懵，说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裴宴莫名其妙的话。
他怎么知道傅泽言是怎么对我的？
难道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一直在偷偷地关注我？
可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