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怀了超雄综合症的胎儿，为了规避日后的隐患，我和医生一起劝她打掉。
可她说找大师算了命，这孩子是天降的福星，一意孤行将他生了下来。
后来，每次外甥抑制不住自己暴走的时候，姐姐却和他说：“你这样都是小姨害的，你本来应该是个福星乖宝，结果她一直咒你凶，骂你不好，要我把你打了，你受了刺激才养成这样的性格！”
他从此恨上我，用蛮力将我活生生掐死。
重来一世，回到了陪姐姐产检那天。
她问我要不要留下孩子，我微笑着说：“留呗，这孩子跟你有缘呢。”
1
我重生回了陪姐姐一起去产检那一天。
产检结果出来了，医生告知我们说，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超雄儿。
“珍珍，你说这个孩子我留呢？还是不留？”
姐姐突然把问题抛向了我，我怅然若失。
上一世，姐姐也是这么问我。
那时，为姐姐着想，我满心劝解她打胎，放弃这个孩子。
姐姐冷冷看了我一眼，没有听我的。
我没想到的是，后来无论哪次外甥暴怒，姐姐都拿出我来作说辞。
“乖宝啊！你本来是妈妈的好乖宝，我们家的小福星！”
“要不是你小姨当初总是咒你凶，还总在我耳边念叨要打掉你，你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姐姐把一切都归咎于我，自此，他怨恨上了我。
终于，在他的某一次暴怒下，我被活生生地掐死。
我记得当时爸妈就在门外，但是他们都选择没有救我。
“珍珍，不要怪爸爸妈妈，都是你自己造的孽啊！”
“谁让你当初要打掉我们家子豪呢？你死了，说不定我们家子豪的福运就通灵了呢！”
最后我的尸体被爸妈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一块墓地。
想到上一世的悲惨遭遇，我淡定地笑道。
“留呐！大师都说了，这我这小外甥可是福星呢！”
我顺着她的意思，说要把孩子给生下来。
姐姐不信什么“超雄”说法，对于现代医学提供的建议和指导，她以一副“我自有妙方”的态度置之不理。
为了维续什么所谓的福气，她开始盲信土方养胎。
做检查的医生试图劝说她，她几乎置若罔闻。
姐姐不知道，越是偏信这些土方，对肚子里的孩子越是不益。
只是她竟然一意孤行，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阻拦，多是敷衍附和。
这辈子，我倒是要看看我这外甥是有多大的福气！
2
爸妈重视这个孩子，担心得紧，一个劲地问我们话。
看着检查单子上写的“超雄综合症”，他们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姐姐大手一挥，傲气地说:“什么超雄啊！”
“意思就是说我生的孩子厉害，大师可算过了，孩子是天降福星！”
“有这孩子的福气啊！我们家一定会大发特发的！”
我跟着附和，给足了敷衍。
“是啊！天大的福气！”
反正这福气给我，我是不想要。
爸妈没有文化，听了这样的解释，笑得合不拢嘴。
一眨眼，就到了姐姐临盆的日子。
福气倒是没有看见，难产却是真真切切。
姐姐疼得撕心裂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外甥给生了下来。
生下来的外甥个头比普通婴儿还要大一倍，姐姐的下体严重撕裂。
难得的是，姐姐没有怨天尤人，反倒喜出望外。
即使身心疲惫，还是吊着一口气直喊着“福星降临”“我儿福光笼罩”。
外甥虽然四肢健全，但是脑子明显有问题。
由于先天缺陷，外甥一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
外甥除了不能够开口说话，力气还大得出奇。
家里的桌椅不说，电脑、电饭煲不知道被他砸坏了几个。
“珍珍，要不你带子豪去医院看看？”
子豪是外甥的名字，爸担心孩子出了什么问题，让我这个做小姨的上下打点。
我猛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
不管贺子豪大事小事，爸妈都让我张罗处理。
美其名曰是我姐夫长年在外地，我这个做小姨的理应要帮衬帮衬。
于是乎，从小到大，里里外外，贺子豪不知道从我身上吸了多少血。
“爸，你胡说什么呢？”
“姐姐都说了子豪是天降福星，去医院是要破坏福运的！”
我反驳我爸，把矛头指向了姐姐，把自己择了个干干净净。
我可不想再平白无故花了冤枉钱还赔了一条命！这锅，我背不起。
“你说呢？姐姐！”
3
“当然，我家子豪可是天降福星，怎么能去医院那样晦气的地方！”
姐姐一脸笃定，父亲没有话讲。
“姐姐，子豪是你生的，你再清楚不过了，子豪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推拒说姐姐才是妈妈，更了解孩子。
还假意关心，询问姐姐缘由。
“你这就不清楚了吧！子豪是天降福星，当然和那些小破孩与众不同！”
姐姐洋洋得意，抱着贺子豪，骄傲极了。
“我们家子豪可是武将转世，投到了咱们家里头！”
“至于说话嘛，早一点迟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多半是子豪还不适应我们这些凡人呢！”
姐姐一顿解释，说得可谓是头头是道，把父亲哄得团团转。
在姐姐的一再坚持下，我又极力掺和，贺子豪最终没有被送去医院。
就这样，贺子豪在姐姐的扰养下一直长到了五岁，马上就快到了上学的年纪。
可惜的是，他的智力没有丝毫长进，虽然能够吐字，却没有办法说利索话。
而同龄人不仅已经能够吐字清晰不说，还能写会画，不知道比贺子豪强上多少倍。
“子豪马上就该去上学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要带子豪去医院看看！”
姐夫因为外甥将近要上学的事，特意请了好长一段时间回家。
见外甥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姐大执意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不许带子豪去医院！”
姐姐听说姐夫要带外甥去医院，一个劲地拦着姐夫。
“姐夫，姐姐说过，子豪不能去医院的！”
我在一旁推波助澜，顺着姐姐的意思，手上却没有阻拦姐夫。
姐夫下定决心，姐姐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夫把贺子豪带走。
这一查，医生可就给姐夫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4
“贺子豪的家属是吧？”
“你这孩子啊，是患有先天性的超雄综合症！”
“身体素质也不行，也是超雄的表现，嗐！”
“既然生了就要好好养着，好好调教着吧！”
听了医生的话，姐夫气得不轻。
回来的路上，外甥似乎是挨了姐夫一句骂，当时就对姐关大打出手。
姐夫不像姐姐，一昧地偏宠着外甥，姐夫见他敢这么对自己撒泼，直接大打出手。
一个小孩，终归是斗不过五大三粗的大人，贺子豪的身上一下子就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
回家后，姐姐看着外甥身上的伤，心疼得不行，直骂姐夫不该打孩子。
姐夫本来就因为姐姐生了个超雄娃，怒火中烧，听到这些责骂，更加气愤。
于是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先是破口大骂，后来险些动起手来。
要不是我妈在一边劝架，我爸在一边拉着她们两个人，仿计姐姐和姐夫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珍珍，你也是，当时不是你说子豪是福星的吗？”
我妈注意到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我，开口指责起来。
“妈，我一—”
我还没有想好措辞进行解释，姐姐抢先一步说了话。
“妈，子豪本来就是福星降临，你别听你女婿瞎说！”
“子豪力气大是实打实的天生神力，至于智力，一定是现在被压制了！”
“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你女婿的基因问题呢？”
姐夫听了这话，又不乐意了，指着我姐的鼻子大骂。
“不是，臭婆娘，你什么意思啊！”
“这话是医生说的，你是说医生在胡说八道吗？”
我火上浇油，挡到他们中间。
“姐夫，这怎么能怪姐姐！”
“你要相信姐姐怀胎的时候用的那些土法子有用！肯定能克制这个什么‘超雄’的！”
5
我这不说还没事，一说战火又被点燃。
“都怪你偏信偏听，要不是你，哪里出来这么多事！”
“要是当时把孩子打掉，哪里来这么多事！”
姐夫一顿输出，全然没有顾忌贺子豪的感受。
殊不知现在他的一言一行，贺子豪通通记住了。
“你敢！好啊！你居然想打掉我的孩子！”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步。
我悄悄地退回房间，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再参与进去。
隔了些日子，姐姐姐夫没有怎么闹，妈倒是操起心来了。
“珍珍啊，子豪已经六岁了，你看看是不是给你外甥找个好学校上呢？”
我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从我这里走关系。
“妈，现在小孩摇号上小学呢，你问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从沙发上起身，企图脱离这个修罗场。我妈见我要走，急忙抓住我的手，不让我逃。
“妈知道，要不是因为摇号，还用不上你嘞！”
“要是不摇号，我和你爸砸点钱不就成了，还要你想办法？”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个个贺子豪铺络的机器。
这心，偏得不要太明显。
想起当年，我家的条件并不算差。
但要不是高中的班立任求着我爸妈送我去上学，还一个劲地保证我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承诺我将来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我差点连高中都没能读完。
至于这点钱，她们现在一大家子都住在我买的房子里。
爸妈就算了，姐姐和姐夫又算什么？
这点钱？怕不是也要从我身上薅下来。
6
“妈，你是要我帮子豪作弊吗？”
我反问她，没想到她当起来了甩手掌柜。
“妈不管，你一定要让你外甥上最好的小学！”
这么玩是吧！上辈子我为贺子豪若心铺蹄，结果被指责多管闲事。
我辛辛苦苦求来的教学资源被他看作积压他生活的大山，以至于贺子豪对我又添了一笔仇恨。这辈子，我偏不帮这忙。
“妈，子豪是福星降临，不需要作弊摇号！”
“福星都是有锦鲤气运的，难道你信不过姐姐？信不过子豪？”
我怀疑的眼光望向她，她没有回应。
片刻之后，才支支吾吾回答说：“我当然信！”
摇号结果出来的那一天，姐姐死死地盯住手机屏幕。
手机都快要被盯出来一个窟篓来，结果在一所很一般的学校名单里找到了贺子豪的名字。
“不可能，不可能！”
姐姐抱着手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定是摇号系统出故障了，对，不然我家子豪怎么会不在重点小学的名单上！”
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想笑，又不敢真正地笑出声。
念叨了半天，姐姐的目光看向了我。
“珍珍，都怪你！”
“要不是你坚持让子豪自己摇号，子豪能摇中这所破学校吗？”
锅怎么还甩到我身上了？
好哇好哇！可真是无语！
“姐，你怎么什么事都赖我头上呢？摇号系统可不归我管！”
“姐，这不是说子豪是天降福星嘛！我怎么知道子豪运气不怎么行呢？”
姐姐最忌讳有人议论贺子豪运气不好，当时听了我的话，怒气“噌噌”地往上涨。
“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咒你外甥的！”
“子豪在哪里上学都一样，我们家子豪天生神力，根本就不需要上什么好学校！”
“现在子豪只是小，需要我们这些长辈给帮忙铺路，到时候子豪自然就出人头地了！”
我默许地点点头，没有再接话。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没有我的帮衬，贺子豪会是怎么个出人头地法！
7
“算了，还是塞点钱让子豪上一个重点小学吧！”
“别让那些晦气的差生污染了我们家子豪的学习环境，吸走了我们家子豪的气运！”
姐姐说着，目光又投向了我。
还真当贺子豪是唐三藏呢？还有妖精来吸他的福气？
我妈很是无奈，也开始劝起我来。
“珍珍啊！你看，子豪也是你亲外甥！”
“你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上了差小学啊！还是你这个小姨多帮衬帮衬！”
姐姐和姐夫的孩子，关我什么事？我才不想咸吃萝卜淡操心。
“妈，我最近手头也不富裕，我这还还着房贷呢！”
姐姐和妈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养了你真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
我妈没来由的奚落了我一顿，说的话很难听。
养我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他们用来赚钱的工具。
姐姐劝道:“算了，妈，我这还有一点钱，就不用珍珍出力了！”
我还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一大家子都改不了从我身上吸血的毛病。
“不过啊！珍珍！以后子豪的教辅资料什么的，你可得多操操心呀！”
姐姐这句话说的，也就是意味着今后贺子豪的学业要我操上一份心了。
我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没有做出明确的回答。
我又不是二傻子，放着自己工作上的大好前程不去图谋，去给资质平平的贺子豪辅导。
我好歹也是初中的高级老师，再努把力就能够到更大的地方去任职。
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任由他们宰割。
8
最后姐姐塞了不少钱，让贺子豪走后门进了重点小学。
“你看看咱们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哪里还有这闲钱？”
“没有这个运气，非要去上重点小学，这下好了，我辛辛苦苦赚了几年的钱，一下子全搭进去了！”
姐夫得知姐姐把账户上的钱全部划走，送了好大一份礼才让贺子豪进重点小学，很是生气。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我想让子豪去上好一点的学校，有什么错吗？”
“这么多年，你管没管过孩子啊？”
姐姐一把将堵在门口与她争吵的姐夫推开，愤愤不平。
“他也是你的孩子，你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他花？”
“再说了，到时候子豪成了人中龙凤，难道不会孝敬你？”
“凭我们家子豪的气运，到时候不知道能赚上多少，还缺你这几个破钱？”
姐夫一直有买房子的打算，而不想一直赖在我家。
这样一来，分文不剩，不知道又要过上多久寄人篱下的日子。
“人中人凤？你看看他那副样子！”
姐夫瞪着在一旁傻站着的贺子豪，满脸怒气。
“他那副样子怎么了？我家子豪就是福星！以后就是要出人头地的！”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谁。
“妈！”
贺子豪看着姐姐挨了姐夫的打，马上冲过去拦着姐夫。
“谁让你打——打我妈！”
贺子豪只知道姐姐一向维护他，虽然话说的结结巴巴，一拳早就打在姐夫的肚子上。
贺子豪力气大，打得姐夫也退了两步。
我透过房间的门缝，观察着这一切。
他们吵的越凶，我越是开心。
要知道当年被打的人可是我，我这个受害者，现在怎么会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