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看见我不屑的眼神，姐姐依然十分高傲。
「五皇子以后是一定会当上皇帝的，到时候想踩死你还不容易。」她趾高气扬。
我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可悲。
若我不知道那五皇子是什么样子的人，可能真的会羡慕吧。
见我不理她，她便从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些珠宝。
「这是五皇子给我的，我便想着拿回来给爹娘用。」她刻意加大了音量，「有些抛头露面的人，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好东西！」
我看着那珠宝，觉得有些眼熟。
那些……是五皇子金库里面的东西。
而且以那五皇子铺张的个性，若是有什么赏赐，一定会昭告天下的，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送给姐姐。
不然上一世，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备受宠爱的。
所以这一世的姐姐，明显是偷了东西出来的，只是五皇子还没发现罢了。
等他发现之后……姐姐可能就不会是被打一顿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果然又过了几天，我便在隐星楼之中听到了风言风语。
「五皇子府上确实是有几道好菜啊。」
「有机会一起吃一下？」
「五皇子这般大方，想必是不会介意我们兄弟一起享用的。」
我听到他们这么说，便知道姐姐已经开始被折磨了。
那些冰冷的器具伸进身体的感觉卷土重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最近这些日子，五皇子也成为了我这隐星楼之中的常客，经常托我打探消息，或者杀个人。
他对我的兴趣也越来越浓。
只是我长年不在，四月也不喜欢他，所以一直没出什么事情。
只是他在我这儿积累的案底……越来越厚了。
想必是他觉得我们不过是个小饭馆，即便是有他的把柄，他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只不过这一世……我有充足的准备。
我这隐星楼是个藏污纳垢之所，自然是上不得台面，但是这朝中，只有一个人还从未来过我这里了。
那就是三皇子。
但是皇帝显然是不喜欢他这种循规蹈矩、不能讨他欢心的皇子，所以他一直在被边缘化。
我打算寻个机会，见他一见。
没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子。
只要我把手上关于五皇子的罪证交给他，他就一定会帮我的。
但是还没等到我找机会去找三皇子，姐姐便又回家了。
「我有了五皇子的孩子，皇后娘娘让家里出人伺候我。」她还是那般高傲，但是眼底已然有了倦色。
「沈融星，你去不去。」
「去，我当然去了。」
我低下头。
正好没机会见三皇子，这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8
没几天，我和母亲便跟着姐姐一起进宫了。
我猜她一定会想着诬陷我的。
毕竟她现在过着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可能还不如我在家过得舒心。
所以她肯定是想拉我下水的。
而且沈融月每日都被人玩弄，五皇子也定然心知肚明，不会让这血统不明的孩子入了皇籍。
所以入宫之后，我便找个机会见了见皇后娘娘。
拿了隐星楼帮我找到的名贵夜明珠，皇后娘娘自然是喜笑颜开。
「臣女有一事相求。」我跪在皇后面前，「五皇子妃怀孕，兹事体大，不可随意。」
「想请娘娘找人一起看护她的饮食起居。」
「千万不能出了乱子。」
五皇子乃皇后所出，她自然也会担心那边出事，便很快答应了我的请求。
说是帮把手，但实际上更接近监视。
我们要是有一点手脚不干净的地方，她便会很快发现。
刚开始的几天，五皇子和皇后的补品流水般地送进姐姐的屋子。
她甚至能将那名贵的燕窝泼在我门前。
「这恐怕是你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了。」姐姐说，「等我日后母凭子贵！」
母亲自然是冲上去哄她，我却不为所动。
「谁知道是谁的孩子呢？」我轻飘飘地说，「说不定过几天就掉了。」
「你就是乌鸦嘴！见不得我好！」姐姐被我戳到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
「上一世你就已经成功了，这一世也轮到我了！」她肆无忌惮地说。
我嗤笑。
这些都是我曾经经历的苦难。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世界上没有白享的福。
作出选择之后，所有的路都必须走完才行。
她只看到我是个端庄富贵的五皇子妃，又怎么知道我受了多少苦！
而当年，她若是不和那书生私奔，爹娘也定会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亲事，即便不是大富大贵，也能琴瑟和鸣，安稳一生。
只是她偏生还想要我这份人生。
那就必须承受相应的苦难才行。
果然，没过几天，姐姐的孩子掉了。
她本来想怪罪于我，却发现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后的监视之下。
「沈融星，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她躺在床上咬牙切齿。
「姐姐可不敢乱说。」我掖了掖她的被角，「皇后娘娘都说我是清白的。」
「你这孩子，说不定是你那无皇子使坏拿掉的。」
「毕竟……确实不知道是谁的啊。」
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
「赶紧养好身子吧，以后还有很多人来伺候呢。」
9
姐姐气急败坏，我却满心都是三皇子。
拜帖也递了，也尝试去找过他了，可他却一直闭门不见。
我一边觉得此人可以信任，一边继续尝试见他一面。
不过我也做了两手准备。
即便最后见不到他，我也会将自己搜集来的五皇子罪证秘密送到他府上。
没有皇子不想上进，他看到那些东西，自然该知道怎么用。
终于让我逮到了机会。
这天姐姐又开始闹，皇后娘娘受不了了，便令她禁足三日。
可当天晚上，姐姐就穿着婢女的衣服来求我了。
「星儿，五皇子喜欢你，你救救我。」她额角有伤，「我才刚刚小产，他就要让我伺候别人了。」
「我想活着，活着啊！」
「你替我去一次吧。」
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姐姐这么狼狈，我心中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有几分快意。
那些在家中被她排挤的日常，突然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
「沈融月，我已经替过你一次了。」
她听我这句话，突然一愣。
「原来你也活了第二次。」她喃喃道，「为什么每次我都不如你。」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脸，厉声说道。
「这都是自己选的路。」
「你总是觉得我选得更好，我的未来更快乐，所以你一直羡慕，嫉妒，重生之后也是如此。」
「可我却知道，命都是虚言，运才是自己闯出来的东西。」
「你若只会觊觎别人的东西，那重生几次都是一样的下场。」
她呆呆地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比我强呢？」
说罢，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若是以前，母亲见她这个样子，自然要心疼得追出去的。
可这次，她只是看着姐姐远去，面露嫌弃，心无旁骛地关上了门。
你看，若是落魄了，连父母亲族都只会嫌弃你的。
所以这一次，我要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即便是百孔千疮，困境重重，我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大早，院中却传出了了不得的消息。
「不好了，大小姐把侍卫杀了！」
「礼部尚书死在大小姐床上！」
我走出门去，看到姐姐手里拿了一把刀，浑浑噩噩地在院中晃动。
「我的命，这是我的命吗？」她喃喃自语，「那我就试着斩断它吧。」
10
姐姐杀了人，这事儿自然是不小的。
皇帝速速派人调查，五皇子府也关了。
派来调查的人，自然是三皇子。
我作为证人，自然是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的，所以也给了我见面的机会。
「见过三皇子。」我行了个礼，「臣女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皇子似乎不太喜欢我，只是问了些常规的事情，便把我打发走了。
「我向来不喜那些兄弟们所行的勾心斗角之事，所以对隐星楼也没什么好感。」在我出去之前，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所以笼络权贵那一套，就不用使在我身上了。」
「我倒是不是想笼络你。」我淡淡的开口，「这叫欣赏。」
「欣赏？」他嗤笑，「这种阴暗的欣赏，我拿来又有何用？」
「三皇子不过是需要一把沾血的刀。」我继续说道，「自己是清白的就可以了。」
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愿意成为陛下的刀。」我屈膝跪在他面前，「只希望殿下荣登大宝之后，能让我们隐星楼一个容身之所。」
「不要瞎说。」他脸上有几分喜悦，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那本王就……等你出鞘。」
有了三皇子的承诺，我便让四月把这些日子楼中的龌龊事情整理了一份，放在三皇子的案头。
现在他想要的，大概就只是扳倒五皇子吧。
若是五皇子死了，成年皇子就他一个了。
老皇帝能亲政的日子不长了，过几个月一定会太子监国。
所以五皇子才这么努力地笼络人心，让刚小产的姐姐都去讨好一个无关的千户。
但是五皇子必定会为了皇家的面子，尝试保证姐姐的清白。
就这个情况下……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第二天，大理寺门前有人鸣冤。
「草民要状告五皇子夫妇谋财害命！」
「奸夫淫妇！」
侍卫出门一看，竟是一位长得颇明艳的少女，旁边跟了个畏畏缩缩的男人。
「你说可有五皇子杀人的证据？」大理寺卿问道，「不然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这人便是那沈融月曾经的姘头！」明艳的少女朗声答道，「大人一问便知。」
这少女自然就是四月。
我令她带着先前那林家少爷来此，就是要将沈融月夫妇置于死地！
11
老皇帝是个很看重名誉的人。
若是当官的死了，他总是不怎么想追究，但若是皇家有些倚上欺下的传闻，他总是震怒。
所以那千户就算是死了，五皇子想压下去也是可以试试看的。
但现在，沈融月不仅是以上欺下，更是可能婚前失贞，这可是大大地有损皇家的清白，必须严查。
我随即向三皇子呈上了自己这么久收集的证据，他们夫妻更是无话可说，一起被投入大牢。
三皇子也因为这事儿办得好，被册封为太子，七月监国。
他本来还想赏赐我些什么，但是被我拒绝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低下头，「我只想好好活着。」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去见见我姐姐吧。」
「毕竟我们一母同胞，她要上路了，我去看看她也是理所当然。」
三皇子自然是应允了。
我先来到了五皇子的牢中。
「皇子好。」我低头看向他，以往总是白衣飘飘的他，现在却在这天牢里满身脏污。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重生的。」他有些癫狂，「我也知道你就是那隐星楼的楼主！」
「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搞什么隐星楼！」
「你，现在就嫁给我！」
「我愿意娶你，乃是你天大的荣耀！」
我低下头看他，震声道：「凌照江，你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五皇子了。」
「你只是一滩重生的垃圾。」
「上一世的我，被你折磨成那个样子。」
「这一世的我，又凭什么听你的话？」
五皇子听我这么说，竟然笑了出来。
「你不听我的，难道听老三的？」
「那老三向来食古不化，你这样惯于使用阴谋诡计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我看着他疯狂的脸，不在意地笑道。
「我不用他和我同流合污。」
「我只要当一把刀就好。」
「没人不喜欢一把锋利的刀，只要这把刀不伤人。」
五皇子骤然愣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畏惧。
「不可能……不可能的，老三不可能用你对付我。」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已经把隐星楼收到的证据交给三皇子了。」
「今天我来这里，也就是来告诉你，皇帝已经知道你做的一切了。」
「秋后问斩。」
「不可能！不可能！」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而我则已经走向了我的另一个目的地。
姐姐的牢房。
12
我来到姐姐的牢房前，看到她缩在角落里。
我本以为她应该也会像五皇子一样癫狂的，但没想到她只是在角落里喃喃自语。
「我会再活一次的。」
「这次我不会再嫁给五皇子了。」
「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你没有输给我。」我大声说，「你是没有自己站起来。」
「父母总是偏帮你，你便觉得这世界都要让着你，但凡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便要又哭又闹，想把一切都拿到手。」
「可是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抓不住你想要的东西。」
「你要继续哭闹吗，要全世界都让着你吗？」
「明明都已经给了你一次机会了，你却还是这个样子。」
姐姐听到我这么说，猛地抬起头。
「你懂什么，我才是天之骄女！」她嘶吼道，「你们都应该爱我才对！」
我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长发，现在已然失去了光泽，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也满是污泥。
哪还有几分尚书府小姐的样子？
「沈融月，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我凑过去，「输就输在你什么都想要。」
「没有嫁给五皇子的时候，你觉得嫁给他千万好，等你嫁完了，你却又开始嫌弃自己的选择。」
「你这样，重来一万次也没有好结果！」
「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来世，我只知道你没有今生了。」
「皇帝来让我告诉你秋后问斩。」
说罢，我不再管她，径直走出天牢。
许是在牢里呆了太久，我一时半刻没办法适应这种环境，只能眯着眼看天空。
心情出奇地好。
也许前面等着我的，才是属于的万丈晴空。
13
江湖中有一家菜馆，名叫隐星楼。
掌勺的是个小姑娘，明眸皓齿，手艺却一般，隐星楼的客人却总是络绎不绝。
只是传说此处主人与新登基的皇帝是旧识，所以去很多地方都畅通无阻。
有想杀的人吗，有想知道的事情吗？
只要你能开出价格，隐星楼就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