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曾与五皇子定下婚约。
可姐姐自称已有心上人，连夜和他私奔。
后来我替她嫁入宫中，五皇子展露锋芒，赢得圣上倾心，被封为太子，连带着我也无限风光。
姐姐却遇人不淑，心上人暴露本性后时常对她拳打脚踢。
出于嫉恨，姐姐教唆山匪将我绑架凌辱，自己也被我的侍卫刺死。
再睁眼，姐姐已身穿嫁衣，朝着我得意洋洋：「这一次，成为太子妃，做人上人的是我了！」
我却笑了，竟然有人上赶着要去做权贵宦官们的玩物！
1
「我嫁，我嫁就是了。」姐姐娇俏的声音让我清醒了一点，「父亲选的亲事，哪会出错呢。」
我睁开眼，原来是和姐姐一起回到了爹爹选人嫁给五皇子那天。
宣旨的太监就在门口站着，等着看尚书府哪位女眷嫁入皇家。
嫁入皇家，那自然是天大的荣耀，父亲向来偏心姐姐，自然是让她先选。
姐姐这次一口答应。
「有些人是天上的云，有些人便是那地上的泥。」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这次我不会再选错了。」
我听着她这般嘲笑我，心中却十分平静。
毕竟只有我知道，上辈子在太子府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太子根本就不是想要个太子妃，他是想要个讨好众大臣的筹码。
「云有云的自由，土却也有土的活法。」我向着姐姐行了个礼，「那妹妹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笑死，合不了一点，过几天她就知道那府中有多少腌臜事儿了。
「父亲，我这是第二世了。」姐姐喜不自胜，「我一定会让咱们沈家光宗耀祖的。」
「那五皇子不日便会成为太子。」
「只要咱们伺候好了未来的太子爷，整个朝堂还不是咱们沈家的天下？」
父亲顿时喜笑颜开，也顾不上和我说话，而是拉着姐姐进了里屋，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把祖母送我的首饰稍微整理一下。
祖母可能是这个家中唯一一个真正替我考虑的人吧。
虽然我和姐姐一奶同胞，但是出生那日，给我们接生的稳婆只觉得我哭得太大声了，便说我是天煞孤星，会抢了全家人的气运。
从此，父亲便偏宠姐姐了。
只有祖母见我可怜，日日给我塞些首饰过来，让我也有了些自己的小金库。
「哪有什么天煞孤星，都是人们瞎说的。」祖母总是慈爱地看着我，「我们星儿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只是祖母在我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死前指明把自己的所有的东西都留给我。
我真正变成了孤身一人。
只是我也习惯了。
祖母逝去之后，我便更加孤僻了，院中的下人也不和我说话，只顾着讨好姐姐。
前世若不是姐姐逃婚，也轮不到我嫁给五皇子。
只是我还没有收拾完东西，门外却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你去，等沈融月回来，把生米煮成熟饭。」
「她在这尚书府也是小狗儿一般的命，没人在乎的。」
2
我听到后，心中陡然一惊。
我这姐姐……竟然打着这种主意。
只是她应该没想到我现在也在屋子里罢了。
我寻了个宽敞的地方躲起来，想看看姐姐派谁来和我「煮成熟饭」。
那男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屋，四处找了找我，发现我不在，便躺在了我床上。
我躲在暗处，暗自笑道，我可真是有个好姐姐。
这不就是她前世死活要嫁那个穷书生？
想必是想让我嫁给他，然后再与她暗通曲款。
上一世，她死活要嫁给这个穷书生，可是穷书生给不了她荣华富贵，还把她打了个半死。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是琴瑟和鸣，神仙一般的日子。
毕竟那是她亲手挑选的爱情，话本子里这种书生都会飞黄腾达，登王拜相，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书生只是想靠着尚书府的威名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根本没有参加科举的意思。
「你以为我为什么娶你。」书生趾高气扬，「若不是看在你是尚书府小姐的份上，你这样的女人，我看也不会看一眼的！」
所以沈融月在书生家的时候，一边起早贪黑地打工，一边还要接受书生的辱骂。
去了尚书府大小姐的身份，她也就只是个普通女子，偏偏又生了几分姿色，在外面受到的轻薄言语自然是只多不少。
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书生也只会说她不守妇道，抛头露面。
她日复一日地痛苦着，并羡慕着嫁给五皇子的我。
她哪知道我过得日子也是生不如死呢。
五皇子只是把我当成联络大臣的筹码罢了，我每天都要被迫伺候其他人。
而那些人，在我身上发泄着最丑恶的兽欲。
所以当那些被姐姐联络的土匪冲我来的时候，我心情十分平静。
毕竟我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皇家肯定不会接受一个被糟蹋的媳妇，便也赏了我一条白绫，我才有了这次重生。
这次姐姐选择嫁给五皇子，我却能在尚书府中享受一下久违的、平静的生活。
那荣华富贵，不要也罢！
我见那男人睡着了，便偷偷跑出门去，告知父亲我屋中有不认识的男人。
父亲自然是大吃一惊。
现在正是与五皇子联姻的关键时期，若是后宅不宁，那他的前途也就没了。
「那男人是哪里来的？」他斥问道。
「我看到他和姐姐一起进来的。」我喏喏道，「不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父亲却不听我的话，急忙往我屋中赶去。
3
父亲到我房中将那人抓了，我也就免于清白被污。
但介于姐姐马上就要进宫了，他也没把姐姐怎么样，只是简单地禁了足。
毕竟现在，还不能出问题。
可现在，我没心思管他们弄成什么样子，得先为自己做点打算。
上一世，我就没什么钱。
五皇子忙于上下打点，也没什么钱给我，所以我虽然贵为妃子，也过得捉襟见肘。
「你嫁进来，也不过是看上我们皇子的权势罢了，怎么可能再给你份例呢？」管事的婆子笑得轻蔑，「想要钱，把那边的脏衣服洗了吧。」
「皇子府不养闲人。」
周围的仆从也都纷纷投来不屑的目光。
五皇子则是根本不管这些事，他只担心我晚上不能把其他老爷伺候好。
所以这辈子……我一定要多搞点钱才行。
首饰换成了银钱，做什么我却没有想好。
等回了家，已经很晚了，桌上并没有给我留的饭食，我便只能偷偷溜进厨房，想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但厨房里已然空空如也。
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叫住了我。
「二小姐是不是还没吃饭？」那声音清润，却十分坚定，「那跟着奴婢来吧。」
我依言跟她去了仆人们小灶之中，看她熟练地给我做了一碗简单的小粥。
「我们以前都是跟着老太太的，她疼你，我们也喜欢你。」眼前的少女笑盈盈地说，「但是老太太走了，看着您也不出来了。」
许是长时间没吃饭的缘故，那粥在我口中显得十分香甜，我忍不住落下泪来。
自从祖母死后，已经很少有人这般温和地和我说话了。
明天是姐姐的婚礼，所以府中大部分人都在忙这件事。
可是现在还有人记得我……
吃着吃着，我心念一动。
「你可愿意和我走？」我试探地问道，「这尚书府并非可久留之地。」
上一世我在被摧残的时候，可听说了不少尚书府的秘闻。
什么贪污受贿，欺上瞒下。
若是一旦暴露，肯定会殃及我的。
「我倒是想走，可是能去哪儿呢？」她长叹了一口气，「毕竟我是这尚书府中的家生子，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吧。」
「我可以置办一间菜馆。」我心念一动，想到了主意，「你在那里落脚便是。」
我心念一动。
既然要为自己做打算，那肯定是越早越好。
现在有人想脱身，我又缺人，这确实是个顶好的机会了。
我要开的可不仅仅是菜馆。
而是一个情报集散处。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情报是无价的。
当年我被送到各个府上，也为五皇子拿回了不少情报，所以我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那菜馆只要有个挂名的厨师就好。
我要让全城都知道，隐星茶楼就是最适合人们「谈生意」的地方。
「先把大小姐的婚事办完。」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的是时间做。」
明天便是姐姐的婚礼了。
她一定还会整些事儿出来的。
4
第二天，十里红妆送嫁，姐姐终于要嫁给五皇子了。
她自然是喜不自胜。
「星儿年纪也不小，不如找个人赶紧嫁了，咱们沈家也算是双喜临门。」她装作不经意地说，「我看城南那林家的小伙子就很不错，看着前途无量。」
林家的小伙子，不就是前世她看上那穷书生。
她怎么还没死了这条心。
但这次，我还没等父亲开口，便抢先说道：「我倒是没有姐姐这般福气，能嫁入皇宫。」
「还想着在父母身边多伺候几年呢。」
父亲听我这么说，神色也软化了一些。
「过几年人老珠黄，没人要了，我可不听你哭。」她十分不屑，「等着瞧吧，这沈家，还是得靠我。」
到了中午，便是盛大的喜宴，我看着姐姐和五皇子凌照江盛装站在台上，慢慢喝了一口酒。
五皇子确实是丰神俊朗，明眸皓齿。
可我知道他私下里确实是一只禽兽。
那些旧日的回忆涌上心头，明明是大晴天，我却还是打了个寒战。
「妹妹可是冷了？不如进屋休息一下？」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原来是五皇子敬酒到了我们这一桌。
「她冷什么冷，她只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而已。」姐姐嗤笑道，「说不定现在已经吓得尿裤子了，这辈子没见过身份这么高的人。」
我听着她这些话，心中竟然产生了几分悲悯。
且让她快活几天吧……
「那是，姐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我饮尽杯中酒，却发现那五皇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一条找到了猎物的毒蛇，随时可能把人吞噬殆尽。
我本想寻个理由离开现场，却被凌照江一把拉住。
「再坐一会儿吧，不然以后月儿回去的时候不多，你们姐妹就很难见面了。」他笑着说，「以后有机会，你也可以多来府上坐坐。」
他眼中的兴致越来越浓，我却还是想逃。
倒是沈融月见他对我感兴趣，眼神里透出几分不甘。
「不过是个不详的丫头罢了。」她撒娇，「殿下，不如和我回屋……」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凌照江自然是不会拒绝。
「既然娘子都这么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话是对沈融月说的，眼神却还是盯着我，「妹妹，咱们……后会有期。」
我看着他那张丰神俊朗却令人作呕的脸，忍不住吐了出来。
「爹爹，我身体有些不适，先退下了。」我强忍着难受说道。
爹那边自然是觥筹交错，根本顾不上我，我便偷偷地溜出去，到了我自己置办的那处小菜馆。
那日那丫头正热火朝天的监工。
「四月，怎么样了。」我问道。
「小姐你放心吧。」她拍了拍胸脯，「四月办事，靠谱着呢！」
5
我看着四月这么热情，心中的不安也慢慢被驱散了。
那场宴会上，我看到了好多熟人。
只不过……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们可没有这般衣冠楚楚，个个都禽兽不如。
等我这隐星楼建成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听小姐的话，我们把每一个隔间都做得很好。」四月笑着说，「保证从外面什么都听不到！」
我对这边的进度很放心，便一个人回了尚书府。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思考未来该何去何从。
隐星楼自然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菜馆，一定要与其他菜馆不一样才行。
而这个「不一样」，我还要仔细琢磨一下。
隔了几日，隐星楼正式开张。
明面上四月是老板娘，我只要在暗中观察就好了。
很快，城中这家满是哑巴小二的私房菜馆就打出了名声。
各路名流显贵都愿意来这里商量事情，一时之间竟座无虚席。
我暗中嘱咐四月帮我找了点愿意卖命的人，碰到愁眉苦脸的人就上去问问。
果然，这一招也解决了不少人的困扰。
直到有一天，四月收到了一封不一样的暗杀请求。
「小姐，还是你来看看吧。」她小心地说，「这次要暗杀的人，是咱们都认识的人诶。」
我依言前去，看到暗杀名单上明晃晃地写了「林近冬」三个端正的簪花小楷。
我自然认得这是姐姐的字。
而她写着名字，自然是她那情郎。
想必是嫁给了五皇子，怕自己之前的事情败露，所以找人杀人灭口。
竟然找到我头上来了……
「小姐，那这人是杀还是不杀？」四月问道，「若是杀了，说不定会连累尚书府……」
「不杀。」我直截了当，「抓回来养着，我有大用。」
既然姐姐不想看到他，那我让他消失就行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但万一以后姐姐对我不利，他也是我对付姐姐的筹码。
我正要走，门口的哑巴侍卫却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五皇子来访。
今天怎么夫妻一起来？
若是平常，我就让四月应付了，但今天我无端想到了那天在宴会上的颤抖和惧怕，决定亲自看看他。
毕竟战胜恐惧的方法，只有面对恐惧。
我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控制不了，那以后怎么面对更多、更复杂的事情了。
「让他进来吧。」我招招手。
凌照江款款走了进来，依然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
「是隐星楼的掌柜？」他行了个礼，「照江这厢有礼了。」
6
「五皇子客气了。」我强忍不适，「您来了才是我们的福气。」
「久闻隐星楼能帮人办大事，我便也有些事情求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掀开我面前的帘子。
四月眼疾手快，拦住了他：「我家掌柜脸上有旧疾，见不得外人。」
周围的侍卫也十分警觉。
我则满手都是汗。
前世的他，也是用这般温柔的音调，把我送给其他人玩弄的。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无法言说的痛苦，再一次将我淹没。
可是在四月拦住他之后，我似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力量。
「不知皇子您想除掉谁？」我镇定地说，「只要您开得出价儿，就没有我们隐星楼做不到的事儿。」
「掌柜的声音倒是让我有几分熟悉，不知道能不能见一面？」他还在套近乎，旁边的侍卫却「唰」的一声齐齐拔出剑来。
「虽然您贵为皇子，但是在这隐星楼之中，还是听我们掌柜的话为好。」
「不然万一哪天有人想取你的性命，我们可能还会让你死得痛苦一点。」
凌照江自然是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身份肯定是比我们更高贵的，但命只有一条，若是死在这里，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要杀的人，是当今的兵部尚书。」他十分镇定，「事成之后，我重金相赠。」
又稍微商量了一下细节，凌照江就已经走了。
而他走后，我才察觉到自己身后已经湿透了。
「小姐？你是在怕他吗？」四月试探地问道，「不用怕，实在不行咱们砍死他便是了。」
我摆了摆手，回了尚书府。
我好像……已经有点感觉了。
凌照江，也没什么可怕的。
等我回了家，沈融月却坐在正堂上。
见我进来她阴阳怪气道：「大姑娘家家的，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人敢要。」
「就算是没人要，好过有人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那高领的衣服，「说不定有人已经后悔了呢。」
「你！」她听出我在指桑骂槐，又不能明着指责我，便只能找爹拉偏架，「爹，你看她，回门都不让着我！」
「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惹她生气。」爹不满地盯着我，「也不知道每天在外面干什么，丢人现眼！」
我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不管他们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姐姐那衣服下面，定然是大片大片的瘀青。
那是凌照江施虐的证据。
等她玩够了，姐姐就是所有人的玩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