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爸妈在我的提醒下，分别和自己的领导请了假。
当然，两人被臭骂了一顿。
「正所谓关心则乱，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别难过啦。」
我一边吃水果，一边安慰他们。
爸妈整理好心情后，就开始催我去开我姐房间的门。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姐姐好，现在她只不过是多睡了几小时，就搞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姐姐学业压力特别大的，你们就不能让她多睡一会儿吗?」
我咽下最后的水果，开口就怼。
爸妈沉默了好久。
然后我爸去了菜市场，说要给我姐烧铁锅炖大鹅补补身体。
我妈去商场血拼，给我姐买其喜欢的品牌鞋子。
过了午饭点后，我姐房门依旧锁的死死的。
她不出来吃饭，自然就便宜了我这个「外人」。
我爸烧菜有一手，就算是大鹅的边角料也好吃。
差不多又过了几小时，我姐的声音才从房间里传出来。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我拿出竹签子剔牙。
「中午爸烧了铁锅炖大鹅，可好吃了。」
我姐听到声音后猛地打开门，大喊道。
「林曦，谁允许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直接回家的?」
「铁锅炖大鹅是我最喜欢的菜，你不能吃，你给我马上立刻吐出来！」
她伸出手就要掰我的嘴。
我看着我姐充气一般膨胀起来的老脸，呆呆地问了句。
「你谁啊?」
10
眼前的中年胖女人眼角都是皱纹，看着比我妈的年纪还要大。
她低头后，下巴上的几层肉也随之弹了弹。
那画面真有够恐怖的。
我快速往后退了退，躲在爸妈身后。
「救命啊，家里遭贼了！」
我爸快速抄起角落里的扫帚，对着胖女人一顿打。
「你这个疯子把我女儿绑架到哪里去了，我警告你快放了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胖女人扯住乱飞但没什么杀伤力的扫帚，狠狠地扔在地上。
「爸，妈，我是暖暖啊，你们瞎了不成?」
我妈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在她身上。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我们女儿怎么可能会是这幅长相！」
胖女人，也就是我姐，她不干了，像往常那样蹲在地上撒娇。
「我真的是你们最爱的暖暖宝贝啊～」
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肉挤成条缝，嘴巴一咧，血盆大口露了出来。
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丑人多作怪。
我妈吓得当场干呕。
「丑八怪，离我们远点！」
我爸捡起地上的扫帚再次往前冲。
胖女人由于手上没有武器，空有一身蛮力，没多久就落了下风。
她被我爸压着打。
我在旁边煽风点火。
将抱枕塞进我妈手中，用力推了她一把。
「妈，你愣着干嘛，快帮爸爸一起打坏人啊！」
分完装备后我就躲在远处，避免被客厅内的战火波及到。
原本胖女人处于绝对的下风，我妈加入后，就逐渐有了反击的机会。
她拿我妈当挡箭牌！
于是，客厅内的三个人打的有来有往，风生水起。
我笑岔了气，倒在书房的地上打滚。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11
约莫过了半小时，客厅内的硝烟才有了停止的苗头。
三人打累了，进入放狠话环节。
我爸喘着粗气。
「死胖子，你快把我女儿交出来！」
我姐喊破了嗓子。
「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暖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我妈小声的哼哼唧唧。
「你不可能是我的暖暖……」
以上的对话内容重复几遍。
我笑的肚子都疼了。
然后悄咪咪的探出半个身子，指着我姐袒露的腹部，故作惊讶道。
「胖子身上有个小花的胎记，和姐姐身上的一模一样耶！」
爸妈同时扒拉我姐的衣服看胎记。
力度过大，衣服直接一分为二了。
也就将腹部的小花完完整整的暴露出来。
我妈惊呼出声。
「这是暖暖生下来就有的胎记，位置都一样，错不了！」
我爸试探性地询问:「你真的是暖暖么?那你最喜欢的明星是谁，每个月生活费多少钱，你十岁生日时收到了什么样的礼物……」
一连几十个问题，我姐回答的滴字不漏。
她甚至超常发挥。
「中考结束后林曦成绩特别好，而我考了倒数，你们怕我伤心就在升学宴时故意支开林曦，骗她回农村老家取东西。」
「那天我们在县里最好的酒店吃香的喝辣的，林曦在老家地里挖红薯，回来时身上还起了许多疹子……」
我妈快速捂住我姐的嘴巴，然后做贼心虚般地看了看我的方向。
哦哦哦她心虚了?
我果断高歌一曲。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有爹娘～」
我妈尴尬地转过身子。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小曦，这就是个误会……」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解释。
「这肯定是姐姐没错了，毕竟连我都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呢。」
说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镜子，打开它，塞我姐手里。
动作一气呵成。
我姐顺着往下看，她问了相同的问题。
「这谁啊?」
确认过眼神，她也不认识镜子里的人。
我助力她认清现实:「这是镜子里的你。」
我姐摔掉镜子，用力推了我一把。
「林曦，是不是你在镜子上做了什么手脚，我怎么长成这鬼样子?」
我后背撞在桌角，顿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妈却下意识的说:「林曦，你走路怎么不小心点，别当挡着你姐的路。」
我早就对这个家不抱有什么期待，但乍听这种话，还是会有些难受。
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我姐要去卫生间照镜子，就顺手推开了我妈。
下一秒她就撞在了我之前的位置。
「嘶！」
我妈倒吸口凉气，疼的表情扭曲。
风水轮流转。
这就是现实报啊。
12
我赶在我姐照镜子前，快速躲进小房间内，把门反锁住。
自从我走后，再也没有人打扫过这个房间。
睡了几年的床上堆满了杂物。
灰尘漫天，呛得我连续咳了好几声。
但好过外面的核弹式爆发现场。
我姐在疯狂的咆哮，大哭大叫。
「怎么会这个样子，到底是谁许的愿?」
「许愿系统，你给我滚出来，快还我原来的样子。」
爸妈极力劝阻。
「暖暖，我是妈妈啊，别打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爸爸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打砸声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爸妈的哀嚎。
他们似乎被我姐迁怒了。
外面很快又传来新的动静。
我姐在砸我房间的门。
「林曦，你快出来，这是不是你搞得鬼?」
「姐姐绝对不会打你的，就问个话而已，快出来吧！」
房门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
我收拾出干净的地方，从柜子里拿出课外书，不久后就沉浸在书里的世界。
时间飞逝。
门外的动静也几乎消失不见。
我看了眼墙上的闹钟。
很好，到了我姐睡觉的时间了。
她现在一天至少要睡十几个小时，所以这个点外面是安全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直接推开门。
客厅里入眼可见的乱，我妈咬牙买的百寸液晶屏被砸出几个坑。
我爸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额头上都是血，处于昏迷的状态。
我妈蹲在他旁边小声的哭。
主卧里面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我妈哭着道:「小曦，现在该怎么办啊，你姐她好像疯了呜呜呜。」
「你爸的头就是她拿烟灰缸砸的，上面鼓了好大的包，他不会死吧……」
我上前去检查了我爸的情况，他还有气。
嗯，没死就行。
「报警吧！」
我掏出我爸的手机就准备解锁。
「不，不行，暖暖要是坐牢，她这辈子就被毁啦，她还这么年轻。」
我妈踉跄着起身，用最后的力气将手机抽走。
她被打成这样了，还替我姐考虑。
特无语。
「那打急救电话，送爸去医院抢救。」我示意她将手机给我。
我妈摇了摇头:「不行，要是医生问你爸是怎么受伤的，暖暖不就暴露了么?」
左一个暖暖，右一个暖暖。
我突然就火了。
「妈，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眼睁睁看着爸因失血过多而死吗?」
最后我妈拍板决定，开车将我爸送到几十公里外的黑诊所里。
她简直不要太爱。
13
医生说我爸没什么问题，多躺躺就行。
我妈放了心，交了几千块钱后就将我爸扔在那边。
理由很简单。
半个小时前我姐被饿醒了，她打电话喊我妈回去做饭。
我妈担心她挨饿，就屁颠颠的回去了。
她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回去。
路上老杨打电话过来询问我姐的情况。
他甚至打算抽空过来一趟。
我妈只好谎称家里亲戚出了点事，给我和我姐请了一星期左右的假。
然而，回去后我姐却捧着几个外卖盒子，在大快朵颐。
她看见我们时还打了个饱嗝，完全不像是饿到快晕过去的样子。
我妈勉强打起精神。
「暖暖，你爸那边需要人照顾呢，接下来几天你自己点外卖吃，好不好?」
我姐果断摇头。
「外卖都是垃圾食品，没有营养还不好吃，你给爸叫护工就是喽。」
我妈堆着笑道。
「好好，都依你的，反正你爸三高，他也吃不了什么东西。」
「但今天是特殊时期，你爸到现在还没有醒，暖暖你要是不饿，妈妈就去你爸那边了啊?」
我妈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姐一挑眉，她就怕的双腿发抖，卑微至极。
「先回宿舍了，你们慢慢聊吧。」
我心生厌恶。
说完后就准备推门离开。
14
「不行，你不准走！」
「小曦，妈刚给你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回去不就露馅了吗?」
我妈和我姐快速挡在门前，阻止我的离开。
「让开，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的表演。」
我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小曦，眼下你爸还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你姐又变成这副模样，这个家里只要你能帮我了啊，你不能走。」
「妈当年生你时废了老大的劲，人差点就没了，你不能这么对妈啊！」
我妈打起了感情牌。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
「你当初在酒店庆祝时怎么不想着我，现在出事了，就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女儿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生我姐时才特别艰难，而我出来的可快了。」
出来快，少了些折腾，她反而不在乎我。
真是讽刺啊。
15
我没走成。
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
而是每当我靠近门边，我妈就抱着我的腿，我姐就拉着我的胳膊。
趁着我妈收拾屋子的空挡，我姐悄悄地靠近我。
她问:「小曦，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许愿之神吗，它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
「你只要在心里默念，说自己想要瘦几斤，想要变美……」
我姐只有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态度才会变好。
因为知道她的企图，我果断亮出自己唯物主义的身份。
「不可能。」
「我不信。」
「我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继承人！」
为了证实这个观点，我现场开始背诵其核心内容。
我姐懵逼了几分钟。
然后她对我妈说了同样的话。
「妈，你快点许愿吧。」
「你记得要发自内心的相信许愿之神啊，就像那些教徒信任自己的主一样！」
我妈照着她的想法，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看来，我姐获得十倍奖励是有前提的。
许愿者必须发自内心的信任这世上有许愿之神的存在。
但我妈是个无神论者。
坦白说，让一个无神论者相信神明的存在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我觉得我妈更像是被她缠怕了，所以才在心里装模作样的许愿。
第二天的下午，我姐醒来后就直奔卫生间。
16
我姐还是中年胖妇女的形象。
她甚至变秃了。
原本秀丽的头发掉了一大半，露出那光秃秃的卤蛋脑袋。
我摸了摸自己打薄后的发层，特别满意。
许个愿直接省理发钱了。
一举两得。
我姐尖叫后直接冲进厨房，拿出把刀。
她指着我妈吼道:「你为什么不信任神的存在?」
「你要是发自内心的许愿，我今天就变好看了啊，我会比林曦还要美上一百倍！」
我妈吓得跌坐在地上，只知道道歉。
「对不起，妈错了，妈重新发誓，这次一定会好好许愿的！」
但看到那几乎没有聚焦的瞳孔就会知道，这可能只是她应激性的反应。
我姐将刀尖一转，直指着我，咬牙切齿道。
「破案了，林曦。」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许愿！」
我装无辜地摊开手。
「姐，你到底再说什么啊?」
我姐拿起刀子，动作粗暴地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发丝刮掉。
那动作看得我胆战心惊。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脑袋割了部分。
我姐将手中的头发丝扔在我脸上。
「你知道么，许愿者除了要相信系统的存在外，还得在离我半径约五米的地方内。」
「所以可以得出个结论，这个暗中许愿的人既要在学校，又要在家附近，而同时满足以上条件的似乎只有一个人呢。」
「算一算你差不多许了有五个愿望吧?」
我还真没想到需要这个条件。
意识到暴露后，我直接不装了。
反问道:「愿力不够的话，你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吗?」
「如果我许愿减少五岁，你的年龄岂不是变成了负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判定?」
「还有其他类似的神么，你是如何接触到它的?」
我姐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林曦，你马上许愿让我变回几天前的样子，否则我就杀了你。」
我故意将脖子往她前面凑了凑。
「砍吧，我死了你还能在牢里找到下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吗?」
我姐犹豫了下，然后她将刀抵在我妈脖子上。
「你不想失去她，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那瞬间我可害怕了。
然后转身就去开大门的锁。
「林暖，那也是你的妈妈，相信她很乐意为你牺牲自己的性命。」
我姐大声道。
「我真刺下去了，你别后悔！」
半晌后空气中飘起一股尿骚味。
我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求生的欲望驱使她拼命挣扎。
「林暖，我是妈妈啊，我对你那么好，你难道都看不见吗?」
我姐无动于衷。
「呵呵，那都是你们欠我的！」
「凭什么林曦长得那么好看，我却继承了你们残缺的地方?」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会遭受到那么多痛苦的眼神吗？」
就在这时，我妈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请问你是林仁贵的妻子王小凤吗?」
我心里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对，我，我是……」
我妈颤巍巍地开了口。
17
我爸死了。
那家诊所里的医生曾经的工作是给宠物做绝育手术。
他学的是兽医，由于技术不精，医死了十几只动物。
于是他转临床了。
行医资格证都是在网上买的假证。
他连动物都治不好，更何况是治人。
我妈发出极度痛苦的哀嚎。
「孩子他爸，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啊啊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
「你老公头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
「为什么你们放着几公里的医院不去，特意把他送到几十公里外的小诊所里?」
我妈吓得手机掉落在地。
它发出滴滴的声音后，关机了。
18
我妈要去自首。
她打算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暖暖你别怕，你爸头上的伤都是我打的，我去和警察解释！」
下一秒她就胸口处就多了把锋利的刀子。
我姐狰狞的脸从她身后传来，
「你解释的清么?」
「以你的性子，警察多问几句你估计就全招了。」
我大吃一惊。
「林暖，你疯了么，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妈妈?」
我姐淡定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她不死，我怎么栽赃嫁祸你呢?」
「我们可是双胞胎，血型一样的，警方提取凶手的血液时就会将你抓起来。」
「好了，我现在要去报警了哈哈哈。」
我姐将我妈的尸体推向我，然后快速开锁跑了出去。
她边跑边笑。
门被她从外面锁死。
事实上我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因为我和我姐的血型虽然一样，但DNA还是有差别的啊。
只要警方不是傻子，就不会将我认定为真凶。
19
几天后我领了三盒子的骨灰。
有人可能会好奇的问，还有个是谁的？
第三个盒子是我姐的。
她闯红灯时被车子撞死了。
短时间内失去了三个亲人，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安慰我。
参加葬礼时我全程面无表情。
他们以为我伤心过度，眼泪都流干了。
事实上我只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已。
我姐闯红灯被撞，她占了主要责任。
但驾驶员很有钱，他在保险公司给的那笔赔偿金里额外加了一百万。
所以我现在摇身一变，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百万富翁。
后面又有兼职黄牛的律师找到我。
他说我爸妈的死也可以走保险理赔。
……
20
尾声。
我姐其实并没有想要闯红灯。
她只是错将红灯看成了绿灯而已。
而异卵双胞胎是独立的个体，DNA是不一样的。
她将自己的鲜血涂在凶器上，不仅不能栽赃陷害，反而会成为最直接的证据。
那天我许了三个愿望。
一是希望头发少三分之一。
我的发量很多，即使少一半也比正常人多很多。
二是希望眼睛患上轻度的红绿色盲。
不是很严重，但十倍后的效果就是真正的红绿色盲了。
三是希望自己的智商下降百分之二。
我姐的智商下降百分之二十，所以她坚信警察靠血型判案。
她也没发现自己眼睛的问题。
在定下个犹如失了智一般的荒唐计划后，跑去报警。
然后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被撞飞了。
她死后，我脑袋里突然多了个陌生的电子音。
它介绍自己是许愿系统。
在我看来，如果许愿系统是神明，那它肯定是邪神般的存在。
于是我对着空气比了个中指。
「拒绝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