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5892更新时间:26/06/08 11:59:58
6
苏晓的电话挂断后,周子叙站在原地,颤着手点开了未接电话和短信。
七天里来密密麻麻的消息和电话,全都在问我的情况如何,到最后便只剩一串串慰问和「节哀」。
我凑近看着那些消息,觉得有些讽刺又可笑。
连不常联系的同学和朋友都为我的死悲惋。
身为我的丈夫的人,却在我的骨灰已经燃尽后才恍然得知我的死讯。
「怎么会……」
周子叙像是不愿意相信,一遍遍拨打苏晓的电话,一遍遍被挂断。
「骗人的,对吧……」
「只是为了让我担心而已……」
他冲进房间里企图寻找到我的踪迹。
但找遍了整座屋子,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直到在手机看见殡仪馆发来的消息——通知家属领取遗物。
周子叙像被人定住,急促地呼吸了几口。
接着猛地抓起一旁地板上的钥匙,起身的瞬间腿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
但他没有停留,如同一尊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机械,跌跌撞撞出门,期盼能否认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面色平静,只在交接遗物时多看了面前的人两眼。
她将用白布盖着的盒子递过来。
周子叙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手臂绷紧,视线死死盯着那块布下的盒子,始终不敢踏上前来。
「周先生。」
工作人员叹息,提醒了一声:「节哀顺便。」
短短几个词,把周子叙从不可置信的错愣里唤回神。
接着他机械地伸出手,颤抖地接过东西。
轻飘飘的。
偌大的盒子里,只有零星几个小物品。
一枚戒指。
一张相片。
一个钢琴挂件,上面是一把钥匙和写着地址的小木牌。
周子叙捧着仅剩的几样东西,翻来覆去看着那块木牌上的地址。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捂着脸跪在原地。
7
连着半个多月,周子叙待在屋子里一步也没踏出。
公司所有的事务都中断了,任由助理的电话一遍一遍响起。
周子叙这次没有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而是长久地看着屋子里每一样东西发呆。
这座房子是我和周子叙共同奋斗的第一笔结晶。
面积不算大,和周子叙目前的身价相比,甚至算得上有些委屈。
但即便钱越赚越多,事业越做越大,也从没有人想过要换掉这套房子。
因为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印证我们一路相互扶持走来的证据。
周子叙望着满屋子我曾经存在的痕迹出神。
他在半个月里急速消瘦,灰青色的胡茬一节节冒出,头发和衣服凌乱消沉。
来探望的朋友恨铁不成钢,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质问:「你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
「周子叙,夏千宁已经死了!」
周子叙颤抖着唇,始终没有吐出一句话。
直到朋友再一次质问:「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现在这样又是何必?」
周子叙闻言却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甩开对方的手。
「不是的……」
「我……我对不起千宁,是我对不起她……」
「如果我当初接到了电话,不……如果我当初没有失约去机场……」
世界上那么多因果遗憾,最怕的不过就是那就句「如果」。
周子叙在我和沈霏之间毫不犹豫做出的选择。
便是最简单的答案。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沙发上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心里却只有疲惫和倦意。
虚掩着的大门这时被另一个人推开。
苏晓闯进来,看见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周子叙也愣了愣。
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冷声朝周子叙伸出手。
「千宁的东西你不配保管,她也不会希望给你保管的。」
周子叙愣了许久,下意识把半个月里来一直揽在怀里的东西收紧。
这个举动惹得苏晓怒意更甚,咬着牙道:「周子叙,事到如今,你又在装给谁看?」
苏晓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自然也清楚,我和周子叙之间的所有事情。
「千宁在车里打给你电话的时候你在哪?」
「千宁的骨灰火化的时候你在哪?」
「她费尽心思给你准备纪念日礼物,从国外赶回来见你的时候,你满心满眼想着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声声质问之下,周子叙始终不辩解一句,只是不停说着对不起我。
8
苏晓走时最终还是没能拿走我的东西。
其实人已经死了,东西在谁那里我倒是不在乎了。
如果周子叙真的觉得愧对我,守着那堆物件,也不过是想以此安慰宽恕自己。
那天之后,周子叙草草整理了一番,抓着钥匙出了门。
车子从市中心里驶出,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
——几年前,事业还没起步的周子叙租过的第一间工作室。
周子叙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写着地址的小木牌和钥匙。
沉默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般下车打开门。
工作室不算大,门口的装潢简约温馨。
推门进去,屋里仍旧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是我从前最喜欢的那支香水。
周子叙愣神的几秒,便看见了屋子中央那架熟悉的钢琴。
——我送给周子叙的纪念日礼物。
十几年前,年龄尚小的周子叙坐在崭新的钢琴前,笑着说要成为很厉害的音乐家。
可就在那不久后,周家生意接连受挫,最后宣告破产。
所有家产被查封变卖,连周子叙最爱的钢琴也没有留下。
这些年周子叙的公司风生水起,一天比一天忙,从没有主动说起过小时候的事情。
但总在偶尔的醉酒后,朦胧着眼,念着曾经最喜欢的那台钢琴。
他说如果有机会,要用那台钢琴再为我弹一遍小时候的曲。
于是我辗转了所有回收的琴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它重新送回周子叙身边。
黑白琴键安静无声地等待着。
上方是一张卡片,字迹清秀有力,写着——「周子叙,祝你所得皆所愿。」
多讽刺的一句话。
我在他身侧,看着曾经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嘲弄地笑了笑。
站在门口失神的人眼下终于有了动作。
只是还没走近,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周子叙踉跄着半跪在钢琴旁,颤抖的指尖甚至弹不出一个音节。
只是沙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来晚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失约,你就不会出事……」
「对不起……」
迟到的醒悟和歉意。
终究不会再换回任何回答。
9
周子叙的身体状况下降得很快。
长时间的缺少进食和睡眠,已经让他出现了精神恍惚的症状。
常常花一整天的时间坐在家里看着钢琴发呆,或是浑浑噩噩走在大街上四处寻找我。
期间沈霏的弟弟沈喻来探望周子叙,带着沈霏曾经的日记本。
「姐姐她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你。」
「临走前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你,她大概没有遗憾了。」
沈喻感激地对他笑了笑。
话语间,将那本日记本递了过来。
周子叙对此却垂眼沉默着,始终没有接。
许久之后才抬起头,声线沙哑。
「拿走吧。」
沈喻一愣。
像是没有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依旧保持着递出去的动作。
外人都说,周子叙真正爱的人是沈霏。
为了沈霏,他才努力站上今天的位置。
为了沈霏,他可以放弃夏千宁,甚至连夏千宁的葬礼也没有出席。
但沈喻如今坐在周子叙面前,却能看见面前的人憔悴疲倦的神色,和提起那个名字时眼里才会短暂出现的波澜。
「我对沈霏,也许是年少时候错过的遗憾,」
「也许是对她后来的处境感到惋惜和可怜,」
「但唯独不是因为爱。」
「我爱的人是夏千宁,最对不起的人也是夏千宁……」
周子叙神色疲惫地将日记推回去,没有多看一眼。
送走沈喻前,又再一次对他说道:「以后别再来了。」
屋子沉重的大门打开又合上。
又一次剩下孤零零等待的周子叙,和一台再也无法弹奏的钢琴。
10
两个月之后,周子叙终于来到我的墓碑前。
在此之前,我的家人和朋友拒绝周子叙的到访,更拒绝向他透露任何关于我的墓地的消息。
短短几个月,周子叙从意气风发的周总,变成一副消瘦狼狈的落魄模样,连事业也一落千丈。
墓前站立的人久久未动。
伸出手想要轻抚墓碑,最终又收了回去,红着眼眶苦笑。
「当初我最狼狈最艰难的时候,是你寸步不离守在我旁边。」
「我们拿下了第一个项目那天,你比我还要高兴,激动得一个晚上没有睡。」
「后来我变成了周总,终于实现了曾经说过的话。」
「现在……你却不在我身边了。」
周子叙顿了顿,眼眶更加泛红湿润。
「千宁……」
「你消失以后,我又变回了那个狼狈无比,一无所有的周子叙。」
直到今天,周子叙也没有说出过任何关于去世或死亡的字眼。
就像在心底里依旧不愿意接受。
只有能期盼着某一天我重新出现,他才能以此依靠着,堪堪活下去。
周子叙将带来的鲜花摆放好,伸手点燃几柱香,张口时声线有几分颤抖。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也知道是我亏欠你。」
「可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
周子叙低垂着眼,轻声哽咽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给我一次可以重新补偿的机会……」
「拜托你……」
风无声无息吹拂,万物依旧寂静。
整座墓园里只有周子叙断断续续哽咽的声音被吹远。
但那柱被点燃的香下一刻悄然熄灭,从香炉里跌落下来。
周子叙顿在原地。
目光迅速暗淡下去,连唇边的苦笑也难以维持。
许久许久之后。
这个沉默的身影终于跪倒在墓碑前,眼泪滚落,痛哭出声。
11
灵魂脱离肉体后,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分每秒都在消逝。
我快要彻底消失了。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去苏晓梦里一趟,告诉她不用为我难过,我会到一个很幸福的地方去。
接着到爸爸妈妈梦里一程,感谢他们将我养育成人,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绚烂无比。
告诉他们如果有来生,我还会陪伴在他们身旁。
最后的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房子。
床上的周子叙眉头紧紧皱着。
自我去世后,他大概没有睡过一场好觉,睡梦之际总是呢喃着我的名字。
而我一次也没有出现。
周子叙的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偌大的世界像被散不开的迷雾萦绕,隐隐约约只有一架黑色的钢琴伫立中央。
十岁的周子叙坐在钢琴前,皱着眉,认真仔细地练习按下每一个琴键。
大概是太久没有见过这副模样,让我下意识将年幼的周子叙和成年后的周子叙分成了两个人。
我飘在他身侧,主动问道:「在弹什么?」
「我自己写的练习曲。」
十岁的周子叙抬头,神色里有些骄傲:「等我再熟练一些,将来就弹给喜欢的人听。」
我闻言愣了愣。
再抬头的瞬间,面前已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你终于来了。」
周子叙的模样一如曾经的青春耀眼。
唇边带着笑意,指尖轻弹跳跃,是一首无比欢快的旋律。
我在他身侧安静地听完整首曲子,起身的时刻还是忍不住思考,需要留下一句什么。
好好生活?
或是,忘记我吧?
周子叙伸手想要拉住我,目光带着急切的恳求:「带我走吧……」
我回过神。
很久之后将手轻轻抽回,摇了摇头。
我和周子叙之间,像是一场漫长铺垫又仓促谢幕的剧。
无法续集。
也不会再有其他的结尾。
于是我只笑了笑,在彻底消失之前,轻声道了句:
「再见。」
——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周子叙睁开眼,一滴泪悄无声息滑落。
番外/周子叙
1
周子叙和夏千宁的第一次见面,在那座小城市最豪华的咖啡馆里。
父母牵着他的手,轻声催促他打声招呼。
但是周子叙却被夏千宁头上的蝴蝶结发卡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在当时看来也相当过时的发卡。
颜色鲜艳无比,巨大又突兀地挂在夏千宁头上,显得有几分傻气。
周子叙看得久了,再抬眼发现夏千宁也在直勾勾盯着自己,神色不善。
「你觉得宁宁怎么样?」
妈妈察觉到周子叙的视线,笑得很是欢喜地问道。
周子叙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如实回答:「看起来很凶。」
由此,挨下了人生中第一顿揍。
2
在周子叙尚且不到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见过夏千宁这样的人。
性格过分活泼,十分吵闹,大大咧咧。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揍了一顿。
所以当妈妈提出让自己多和对方接触时,周子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为什么呢?」
妈妈不解,「宁宁多可爱啊。活泼,开朗,乐于助人,上哪都招人喜欢。」
周子叙很不满妈妈对外人的偏向。
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再次如实回答。
「她……」
「揍人有点疼……」
3
夏千宁揍人确实疼。周子叙心有余悸。
往后的日子里,开始本本分分充当夏千宁的小弟。
夏千宁闯祸,周子叙背锅。
夏千宁受表扬,周子叙捧场。日子就这样闹闹腾腾地过去。
升上初中时,周子叙因为过分安静的性格总被明里暗里欺负。
夏千宁也从不忍着。
每回都挽起袖子,急头白脸地上前要跟人打架。奈何战斗力对周子叙以外的人来说实在不佳,身上脸上轮流挂彩。
最严重的一次,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口,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周子叙懵了好几秒。第一次沉下脸,咬着牙冲上去和那人打在一块儿。
到了晚上挂满彩的俩人不敢回家,只好躲到琴房里,笨拙且呲牙咧嘴地给对方上药。
「你……要不要听我弹钢琴?」周子叙问。
夏千宁下意识接了句:「为什么?」
周子叙一愣。
听就听,不听就不听,哪有人还问得先问一句为什么。
「就……」
「电视上不都说了,音乐能疗伤。」
周子叙清清嗓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他弹的曲子是自己谱的第一首曲,风格略显稚嫩,节奏却相当欢快抓耳。
一曲完毕,周子叙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夏千宁给出评价。
转过头,却发现对方已经熟睡梦乡。
4
随着年龄和年纪增长,周子叙和夏千宁的比拼也在升级。
从最初的比学习成绩,变成了比收到的情书数量。
高中时的周子叙已然和小时候判若两人。
身材高挑匀称,模样清秀俊朗,里里外外显现出少年独有的青涩魅力,慕名递情书的人一波接一波。
俩人的比拼持续了一个月,终于在一天早晨,顶着黑眼圈的夏千宁宣布投降。
「我承认了,我作弊。」
「我根本没收到过几封,之前那些也全是自己熬夜写的……」
周子叙闻言却没有多大反应,一副「其实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你的情书字迹全都一模一样,我没好意思说。」
夏千宁立刻瞪大眼睛,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半响后又泄气般承认:「谁让我长得不好看……」
「——好看。」
周子叙立刻打断,严肃的看着她。
后来即便这段记忆在很多年后无数次被翻页回拨,几乎快要失真褪色。
周子叙却仍然记得夏千宁当时的模样。
不算白皙的肤色,微微惊讶的表情,弯起的眼角眉梢像春初融化在枝头的露水。
晶莹剔透,沁人心脾。
周子叙在夏千宁逐渐泛红的肤色察觉到了几丝异样,也在这片刻里不由自主恍了神。
甚至在不久的未来,他和夏千宁各自身处异乡,初次与沈霏相识,也只是因为沈霏身上有几分夏千宁的影子。
5
周子叙一直以为,爱是一种光想象便无比热烈的情感。
心脏在胸腔里的猛烈跳动,分秒都汹涌澎拜着叫嚣。
就像他曾经和沈霏在一起时那样。
新奇、青涩、热烈,如同刚刚采下一颗熟透的柠檬般甘甜回味,香气馥郁。
但直到他和沈霏分手后。
那段最艰难落魄的日子,身侧有人即便摔了跤摸着黑也愿意陪你走下去。
夏千宁不求回报地为他做了太多事情。
从不敷衍的陪伴、无时无刻的安抚与鼓励。
每天早出晚归寻找场地,不辞辛苦提交项目和策划,为了周子叙在人前把好话说尽了。
周子叙第一次尝到了懊悔和心疼的滋味。
另一种无声无息的感情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从四肢百骸里汲取养分,酸酸涨涨地充盈了整颗心脏。
细水长流之下,爱是感受对方的感受,心甘情愿互相交换了一部分的自己。
周子叙能肯定自己在说出那些承诺和誓言时的虔诚。
也在那些时刻真心实意想要和夏千宁有个未来。
可人心会变。
他拒绝过沈霏的联系。
又在日复一日安稳平和的生活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的激情和热烈。
周子叙心软了。
他帮了沈霏一次两次,便有后来的三次四次。
甚至在沈霏出事后,情绪上头地认为自己那么多年来依旧对她抱有感情。
如果当初自己再帮她一把,如果当初夏千宁没有阻拦,也许沈霏还能活下去。
这个荒谬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周子叙按下。
他起身走到外面抽了根烟,想着最后一次。
就当他和沈霏告个别,和过去的青春告个别。
6
周子叙记不清自己听到夏千宁的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者说是未来的每分每秒他都活在这样的心情里,周子叙已经无法分辨了。
心脏在一刹那猛然坠下。
浑身的血液凝固,只有耳边纷乱的声音嗡嗡作响,吵得头痛欲裂。
明明,他只是失约了去机场接她。
明明他只是挂断了一通电话。
那个人,为什么会那么绝情的永远消失了呢。
十几年前挽着袖子说「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夏千宁。
十几年后笑意盈盈说「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夏千宁。
变成空空的盒子,一张相片,一枚戒指,一个挂坠和一个地址。
周子叙甚至没有资格再见她的骨灰一眼。
他浑浑噩噩度过了不知多少天,接着一遍遍上门求苏晓,一次又一次求夏千宁的父母,终于得到了夏千宁的墓地地址。
临近出发前,周子叙刮掉了灰青的胡茬,换上干净的衣服,再三调整情绪,还是控制不住通红眼眶。
周子叙设想过,漫长的人生里总归会失去很多。
只是从没有想过第一个失去的会是她。
于是他哽咽着恳求夏千宁能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颤着指尖摆上鲜花,点燃供香,私心期盼他们还有下一辈子。
——直到花瓣被吹落。
燃烧的香柱在香炉里熄灭坠落。
夏千宁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他,她不愿意。
7
周子叙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梦。
久违的并肩而坐,钢琴声欢快悦动。
而后在黑暗里睁开眼,清醒又麻木地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