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天航字数:3476更新时间:26/06/08 11:59:47
结婚纪念日我特地飞回国和周子叙庆祝,他却放了鸽子。
只因他初恋婚后遇难而死。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心里最放不下的人是她。
于是他给我发消息:「你只是失去了我的陪伴,她失去的可是生命!」
说完他将手机关机,不接我电话。
守到她头七后,他才重新将手机开机。
他的手机消息炸了,却不是我发的。
而是所有人都在问他,知不知道我几天前出车祸去世了。
1
周子叙守在沈霏病床前痛哭时,我正漂浮在他身侧。
双脚轻盈地悬立在空中,身后没有影子,空空落落的。
周子叙垂着头半跪在床前。
双眼通红,紧握着床上人的手,低声哽咽喊着:「沈霏……沈霏……」
悲伤憔悴的模样连一旁的医生也为之动容,忍不住轻声劝解:「周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我飘在一旁,看着本该深感哀痛的一幕,心里却怎么也动容不起来。
因为面前这个为了别人神色悲痛的男人,是我青梅竹马的丈夫。
两天前,我为了和周子叙的结婚纪念日,特地加快了国外项目的进程赶回国内。
本该出现在机场迎接的周子叙却失约了。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机场拨打周子叙的电话,结果怎么也打不通。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被接起。
我问周子叙为什么失约,对面却传来他阴沉怒意的声音:「夏千宁,沈霏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你难道不能懂事一点?」
——沈霏。
又是沈霏。
周子叙曾经爱而不得的初恋。
可明明他当初向我保证过,和她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
我愣了愣。过了许久才将手机收回口袋,拉上行李箱独自走出机场。
但上天似乎觉得这场闹剧不够荒唐。
回家的路上突降一场暴雨。
我乘坐的出租车被醉驾的货车撞上,刹车失灵,冲出护栏直直坠入江里。
救援队打捞了一天一夜,从冰冷的江水里寻回两具尸体。
而此时我的丈夫。
我青梅竹马的恋人。
却守在医院病房前,苦苦祈祷着另一个女人能活下来。
2
沈霏的葬礼不出所料由周子叙一手操办。
当天请来的人很多,近到沈霏一起工作的同事,远到曾经的同班同学。
周子叙面容憔悴,一身黑色西装,失神之下连扣子都扣错了几颗。
灵堂里摆放着沈霏的照片,白色菊花摆满了桌面。
周子叙正颤抖着手点燃白色烛台,身后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他倒是上心了。沈霏当初抛弃他是什么样子,到头来还上赶着帮忙呢。」
「可不是嘛,我看夏千宁也是可怜,出了这样的……」
「你们在说什么——」周子叙红着眼转过头,神色阴沉:「如果谁还要在沈霏的葬礼上说起无关人的事情,就请你们赶紧滚出去。」
周遭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皆一顿,纷纷止住。
我漂浮在空气中,平静无比地看着这场隆重葬礼。
原本在死去后我应该拥有转世的机会。
可那人说我执念未了。
执念未了。
我的执念,是什么呢?
是自以为和周子叙从小到大的相伴相知。
是曾经真心实意对周子叙的坚定相信。
相信他能看清,陪他一路同甘共苦走过来的人是谁。
相信他真的放下了沈霏,愿意一心一意陪着我度过余生。
那天坐在失控的车上时,我曾慌乱地拨打被设为紧急联系人的周子叙的电话。
但那通电话伴随着被挂断的嘟声。
最终一起沉入江水之中。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在周子叙的心里我从来都没有沈霏重要。
即便他也许真的爱过我。
但归根到底,沈霏像是他心间上的抹不掉的白月光。
历经岁月的打磨浸润,越是得不到,越是熠熠生辉,苦苦追寻。
3
葬礼的尾声,周子叙闷头喝了很多酒。
坐在一众宾客里,满身颓然,仿佛死去的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说起他和沈霏从前的故事。
周子叙和沈霏真正认识,是在大学时期。
俩人机缘巧合参加了同一个社团,在日渐的相处过程中,周子叙像着了魔一般被对方吸引。
那时的周子叙耀眼无比,青春洋溢,浑身上下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沈霏很快答应了他的追求。
整个大学里俩人分分合合,每次吵架分手,周子叙都郁闷地找我吃饭喝酒,帮忙出谋划策。
我小心掩藏着自己的心意,甚至主动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
但就在我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下去时,沈霏却和周子叙提出了最后一次分手。
接着在毕业后,迅速嫁入了当地豪门。
人想要往高处走,追求更好的生活,无可厚非。
只是本就在创业初期的周子叙一蹶不振,花了许久才从伤痛里走出来。
周子叙红着眼,像是失了神般喃喃道:「如果当初我再厉害一点,再成功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跟别人走……」
周围的众人神色各异。
半响之后,终于有人又问:「那夏千宁呢……」
这个名字一出,周子叙失焦的视线似乎慢慢恢复了一点清明。
转而轻轻皱起了眉。
「不要提她。」
我飘在一旁,闻言却是冷冷地笑了笑。
沈霏当初嫁入了豪门,日子却不像想象的那样好起来。
丈夫嗜酒嗜赌,在外莺莺燕燕不断,婆婆尖酸刻薄,从来没有好脸色相待。
短短两年,公司账户出问题破产,剩下的资产堪堪够补上欠债,沈霏的丈夫也因为常年酗酒去世。
那段时间的夜里,沈霏哭着给周子叙打过的电话,我其实都清楚。
周子叙起初并不理会。
可面对着曾经深爱过的人,终究还是心软。
汇过去的每一笔账款,提供的每一次帮助,周子叙都会在事后愧疚地向我承认,并且答应以后再也不会和沈霏有任何联系。
直到,沈霏在最后一次来求周子叙帮助的路上遇难。
抢救无效。
从酒气里恢复神智的周子叙起身走出去,点了根烟。
缭绕的白雾里看不清模样。
他拿出手机,连扫也没扫一眼涌出来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按下关机键然后重新走回去。
4
周子叙回到我们的房子,已经是七天后的清晨。
这七天里他守在沈霏的遗像前,切断了外界一切的联系和消息。
我跟在他身后,连冷笑也不想再给。
周子叙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无论是出于对沈霏毫无依据的愧疚,还是周子叙对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尽全力帮她的懊悔。
再或者,周子叙其实是怪我的。
怪我的存在把他们多年后的有可能斩断了,怪我不够体谅和体贴,甚至不允许周子叙再帮助沈霏,才导致今天沈霏的死。
周子叙回到家时手里依旧提着沉甸甸的酒。
推开大门,屋子里久未见阳关的潮闷气息涌来,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客厅里一片漆黑。
按下开关,才发现因为太久没有充电气费早就断电了。
站在门口皱眉的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里,我原来从没回到过这座房子。
周子叙扔下手里的袋子,冷脸打开手机,迅速拨通了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耐心地一遍遍提醒: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
周子叙的脸色也从最初的冰冷,转为几分不耐烦。
在他看来,我大概还在因为那次机场失约的事情闹脾气。
可是周子叙像是从来都不记得。
我们从相识到在一起那么多年。
倘如我真是那么不近人情处处计较的人,又怎么会一忍再忍,对着沈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那天周子叙无数次拨打我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像是耗尽了耐心,狠狠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破碎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光。
接着是一串急促的铃声。
周子叙见状,拧着的眉似乎松了松,面色也稍微缓和下来。
就像是曾经大大小小的吵架一样。
无论过程结果,低头服软的人永远是我。
所以周子叙有恃无恐,所以他永远理所应当,只要给了台阶,等着我主动找他就好。
只是这一次,周子叙对上我,终于有了一场注定输掉的赌局。
电话那头是不间断的抽泣和咒骂。
我的闺蜜苏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恶狠狠道:
「周子叙,你现在终于肯出现了?」
「千宁到死之前都在想着你,你却狠心到连她的葬礼也不愿意出席……」
「如果你还有良心,就该日夜祈祷她能转世投个好胎,否则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子叙依旧维持着手机举在耳边的姿势。
神色错愣,耳边却像是响起一声巨大的嗡声,吵得他连呼吸都顿住了。
明明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可连成的意思像一串无序的代码,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理解。
「你刚刚说……」
面前的人声线颤抖,仿佛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在问:「……谁的葬礼?」
5
我和周子叙第一次见面那年,九岁。
在那座尚不算发达的小城市,我的父母因为经商而结识了对方父母。
身为双方家里最头疼的问题,周子叙小时候的性格安静内敛,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而我则像他天生的反义词,活泼吵闹,大大咧咧,和文静似乎从来不沾半点边。
双方家长一商量一拍案,把我和周子叙放在一块儿,希望着互相能学学对方的性格。
只是初次见面,预想中奇妙的化学反应并没有产生。
反倒是险些酿成惨祸。
只因为周子叙指着我喊「凶」,而我气不过,当场便将人揍了一顿。
后来的日子不出所料过得鸡飞狗跳。
我和周子叙没有按照父母们期望的那样和睦,却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慢慢成长。
周子叙长得更高了。
曾经怯怯生生的胆小模样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成长独有的青春洋溢。
而我如愿变得更加柔和安静,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我喜欢上了周子叙。
我喜欢周子叙,从初中到大学,从毕业直至步入梦想中的婚姻。
即便这中间有过沈霏的出现,即便我知道周子叙对沈霏的重视。
沈霏和周子叙分手后,周子叙的情绪一落千丈。
原本刚刚起步的事业也不管了,整天借酒消愁,喝醉了便吵着要把沈霏找回来。
那段日子里我帮他跑过无数场饭局,不辞辛苦递交过无数份材料。
对着外人点头哈腰,笨拙地把好话说尽。
只是因为,周子叙曾经说过想要一份让自己立足的事业。
他想要,我便帮他。
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后,周子叙终于重新振作,事业也在短时间内蒸蒸日上。
从被抛弃的周子叙到摇身成为堂堂周总,周子叙用了三年。
三年后他捧着鲜花和戒指向我表白,说终于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
那时的自己只沉浸在多年爱慕成真的美好里,却忘了问。
周子叙,你说的爱,到底有几分是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