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指轻点，「滴」的一声便发送出去。
而此刻的我却无一丝留恋，
心里只有无尽的解脱和自由。
次日，我早早地到了民政局门口，
等了三个小时，陈靖才不耐地赶过来。
他冷冷地看向我：「又闹什么？」
我答：「离婚吧！你不许我叫你小名，却让齐悦叫，我早该明白你的心不在我身上了。」
他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板着脸训斥我：「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因为这点小事闹？」
我苦笑摇头：「我不是闹，你听好了，我是要，离婚！」
陈靖讥笑一声：「杜晓，就凭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自己离了我，还会有人要你？」
我眷恋地看着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时让我心动的影子。
「以后的事不用你操心，现在只用离婚就行。」
陈靖眼神冷厉：「杜晓，你别得寸进尺了！」
「我警告你，你再说一遍离婚，就算事后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我说：「不必，离婚吧。」
陈靖匆忙和我领了个证，便着急地去给齐悦买芒果蛋糕去了。
可笑，结婚多年，他唯一一次给我买的就是芒果蛋糕。
可是，我芒果过敏啊……
7
领了证后，我搬出陈家，用我所有的存款买了一家花店，我相信离开他，以后的生活都是花团锦簇。
几个月后，电话响起。
那边传来，陈靖欣喜若狂的声音。
「晓晓，阿悦生了一个儿子！」
我蹙起眉头，不解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还要我祝你幸福吗？」
陈靖诱哄地说：「晓晓，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气我这些天冷落了你。」
「但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啊！」
我脸色煞白，他的一句句羞辱，当着我面和齐悦的恩爱缠绵。
如此种种，在他嘴里，竟成了为我的荒谬之言。
我冷笑一声：「陈靖，你别是疯了！」
陈靖说：「你怀不了孕，幸亏阿悦心地善良，愿意为我们生个孩子。」
「从今天以后，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彻底僵住，脑子乱成一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闭上眼睛，艰难地将心里的怒意压下去。
「陈靖，你真恶心！」
这个男人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却用着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其实自私寡情，却自诩深情！
陈靖粗重的呼吸声通过手机传过来：「杜晓，不要再闹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沉默片刻，他继续说：「你听话回来，照顾好齐悦，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声音冷硬，似乎是笃定我此生都不会离开他，
而这次的离婚也是我为了抓住他的心的一种手段！
我彻底爆发了：「疯子！我算是瞎了眼了才嫁给你，你这种男人，我见一眼都恶心地想吐！」
说完，我不等他说话，用力摁下手机，把他的电话挂断。
离婚了，还让前妻伺候现任月子，别是有病吧！
「在生什么气？」住在花店旁边经常买花的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嘴角一抹笑意，关怀地问我。
我看向他，笑了笑：「今天还是要一束红玫瑰吗？」
男子绅士地点了点头：「我姓秦，单名一个宇字。」
我一愣，将包好的红玫瑰递给他：「秦先生，你的女朋友真幸福。」
秦宇摇了摇头，无奈地一笑：「没有女朋友，是买给自己。」
「但今天，我想将这束红玫瑰送给一位失意的小姐。」
他将红玫瑰放在我面前，然后转过身离去。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将红玫瑰插入一旁的花瓶里。
8
「欢迎光临。」
我抬起头，陈靖搂着包得严实的齐悦走过来。
齐悦眼眶红红地：「嫂子，你就算生阿靖的气，也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
我心中好笑：「自甘堕落？我开花店，凭自己的辛苦赚钱，有什么堕落的！」
陈靖脸色暗沉，眼里流露出不满意：「杜晓，你就算和我赌气，也不用住到这种地方来吧？」
「还开花店，若传出去，我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了，有什么丢脸的！」
陈靖眼神晦涩，他松开齐悦，逼近我。
「杜晓，齐悦拼了一条命不要，才给我们生下了一个儿子。」
「你这种作态，还要不要脸了？」
我说：「我根本不需要他的儿子！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更何况这种沾染了肮脏血脉的孩子，根本不配做我的儿…」
陈靖用力甩了我一个巴掌，
我被扇得踉跄地后退一步，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虽然我已经不爱他了，但我从没想过，他会为了其他女人打我。
陈靖恍惚地看向自己的手。
「你生不了孩子，阿悦帮你生了一个孩子，你怎么配羞辱她！」
我忍无可忍地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就在你陪她产检的那天，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没了！」
「而我也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陈靖全身僵住，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他看着我面如死灰的表情，踉跄几步，质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我嗤笑一声：「爱信不信，赶紧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俩！」
陈靖此时此刻才相信我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晓晓，你……」
一旁的齐悦忽然痛呼一声，陈靖闻言匆忙转身。
他将齐悦揽入怀里，温柔地问：「怎么了？」
齐悦委屈地说：「肚子疼！」
陈靖急忙将齐悦抱起来，转过身便要出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对我说：「晓晓，改天我再来找你。」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果然，我和齐悦之间，他永远都会选择齐悦。
夜晚，我刚走出花店。
陈靖靠在车上，正拿着一支烟在吞云吐雾。
他看见我，匆匆将烟掐断。
就像刚结婚时，我不许他抽烟，
他每次偷偷抽烟时，看到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深情。
他眷恋地看着我：「晓晓……」
我冷漠地从他身侧走过去。
他用力地拉住我的手腕：「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我如果知道……」
我打断他：「你如果知道会怎样？」
「你是会让齐悦打胎？还是会远离齐悦？」
陈靖静静地看着我：「晓晓，这关阿悦什么事？这都是我的错。」
「阿悦为我们生了一个孩子，这是我们欠她的！」
我沉默片刻，心里一阵一阵地恶心：「陈靖，这个孩子不是给我生的，这是给你生的。」
「你记住了，我不欠她的，是你，是你的自私欠了她。」
陈靖手上力气加重，我痛得眉头一蹙。
「晓晓，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下呢！」
「我答应你，以后不和阿悦单独见面了，但她毕竟给我们生了一个孩子，咱们肯定是要隔几天去看看她。」
我回过头看他：「陈靖，你还是不明白！」
说完，我用力掰开他的手，坚决地转身离去。
9
那次过后，陈靖没有再找过我。
而我的花店也进入了正轨。
「好喝吗？」秦宇递给我一杯奶茶，笑着问我。
我无奈地喝了一口，秦宇约了我好几次，
我不好意思拒绝他，不得已陪他出来看电影。
「我说过我不喜欢看电影。」
秦宇微微一笑：「小姑娘哪有不喜欢看电影的？」
我恍惚一瞬，已经……许久……没有人把我当作小姑娘了……
秦宇牵住我的手，刹那间，我脸颊绯红有些无措地看向一旁。
我知道秦宇喜欢我，可此刻的我，
根本无法接受也不敢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忽然，我眼睛一震。
陈靖抱着齐悦，齐悦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像真正的夫妻一样，一举一动都格外刺眼。
在我呆呆地望向他们之时，陈靖也看到了我。
他先是一僵，当我看到我身旁的秦宇之时，
他松开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他是谁？这就是你离婚的理由吗？」
「你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怪齐悦，我看你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都是他的！」
我愣愣地看向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袭来。
等我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身旁的秦宇挡在我面前，
一向温润如玉的人此刻却有些生气：「这位先生，请你注意言辞。」
「晓晓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女人！」
「既然你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就不要再打扰晓晓了。」
陈靖闻言更加愤怒：「你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你身后的女人是我的老婆。」
我冲出去，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且，我要告诉你。」
「我已经不爱你的，甚至现在看到你，都一阵一阵地恶心。」
「我们之间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就算沿街乞讨，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陈靖愣愣地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一种厚重的悲伤浮上他的脸颊，他伸出手想要碰我，却被秦宇挡住。
嘶哑的声音萦绕在我耳边：「晓晓，如果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见齐悦母子，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向一旁的齐悦，她身形消瘦，怀里的孩子一直哭着，可她却只是痴痴地看着陈靖。
我长叹一口气：「陈靖，你还是不明白。」
「和那些所有的事都没关系，和齐悦无关，和你妈妈也无关。」
「伤我彻骨的一直都是你，是你的三心四意，是你的薄情寡义，是你的冷眼旁观……」
「是你一点一点耗尽了我对你的所有感情。」
10
我和秦宇结婚了，他温柔体贴。
我想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是给我一次机会。
我曾经问过他：「如果我永远都怀不了孩子，你可以离开我，但绝不能和别人生孩子。」
秦宇深情地看着我，眼里泛起涟漪：「晓晓，我一直以为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我爱你，你爱我，这便足够了。」
「不需要父母同意，更不需要子女的维系。」
「对于孩子，我不厌恶，但也绝不会强求你。」
或许这样就很好，秦宇于我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陈靖是一时的激情，或许炽热，但总有褪去的一日。
新婚当日，陈靖来找过我。
他眼眶通红，嘴角便许多青绿的胡茬。
他痴痴地望着我：「晓晓，你真美，比我们结婚那天还要美。」
我淡淡地看向他：「你是来观礼的吗？」
陈靖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偏执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选择他？」
「你知道吗？他从来不会把我视作他的所有物，更不会问你现在这个问题。」
陈靖有些无法接受：「晓晓，我爱你啊，我一直爱着你。」
「从结婚到现在每时每刻都是我此生最幸福的瞬间。」
「每天早上看到你，我都感觉内心暖暖的，喝到你煮的南瓜粥的时候，我只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爱你，但我是陈家的独子，我不能没有孩子！」
「但现在我明白了，什么孩子！什么陈家！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晓晓，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们像从前一样继续在一起。」
「我让人把齐悦送得远远的，以后你再也不会看到她了。」
沉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晓晓，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轻抿唇瓣：「陈靖，从你不允许我叫你阿靖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
「在几个月前，我日日夜夜渴望你这样告诉我，你爱我。」
「因为你的爱我一点也感受不到，可是你没说，现在我已经彻底死心了！」
「陈靖放弃吧，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了。」
……
「晓晓，好了吗？」秦宇敲门问我。
我高声应答：「就要出来了。」
我正要出去，陈靖拉住我的手腕。
半晌，高高在上的他艰难地说：「晓晓，我求你了，别……扔下我一个人。」
我用手掰开他的手，冷淡地说：「放下吧，陈靖。」
11
婚礼很顺利，正如我和秦宇的婚姻一样非常合拍。
如果与他相伴到老，对我而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晓晓，闭上眼睛。」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他牵着我手走到客厅。
「可以睁眼了。」
我惊讶地看向四周，只见原本的客厅四处被绯红的玫瑰围绕着。
「从前我不爱花，但当那一日隔着窗户看到你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进入买了一束玫瑰。」
「晓晓，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我呆呆地看向他，心却好像被泡在蜜水一样，咕咚咕咚地泛着甜意。
「秦宇，我爱你。」
在此见到齐悦是在一家奶茶店，她穿着工服，年幼的孩子跟在她一旁，显得格外可怜。
我走过去：「一杯白水。」
齐悦抬起头，一双暗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妒意。
她愤恨地看向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点点头：「是，但我很好奇究竟为什么陈靖不管你们母子了？」
齐悦冷笑一声：「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究竟给他说了什么，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凄惨的样子，心里却无一丝快意。
没有说话，冷漠地转身离去。
我虽然没有那么恨她，却也没有那么圣母，能够原谅一个伤害过我孩子的人。
很久之后，我听过，齐悦受不了苦，
四处去傍大款，可怜的孩子从小便饱受折磨，十八岁那年，一把火活活烧死了齐悦和她的情夫。
最后一次见到陈靖，是在一次晚宴上，他风度翩翩，完全没有我之前见到的狼狈。
他像是看到了我，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似乎曾经与我的那些纠葛都是一场梦一样，但这样也好……
那些痛苦对我来说恍若前世，已经渐渐被我忘掉。
只是在一个夜晚，陈靖会给我发来几条似是而非的消息。
「晓晓，我很想你。」
「晓晓，我吃不下东西，你可以给我煮南瓜粥吗？」
「晓晓，我真的爱你！」
……
一旁的秦宇问我：「怎么了？」
我将手机放下，投入他怀里：「没什么，无关紧要的短信而已。」
现在，就很好。
12
【陈靖番外】
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只有杜晓。
杜晓总是觉得我不够爱她，可除了她我还能爱谁呢？
齐悦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一个记不清样貌的邻家妹妹，
对她有印象是那一天。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说：「阿靖，我知道你想要个孩子，我可以帮你。」
本想斥责她的话停在嘴边，我怔愣一瞬，恍惚开口：「那你要什么？」
她面颊绯红：「我……什么都不想要……」看着她这般情态，我什么都懂了。
我承认我也只是个肤浅的男人，面前的女人为了我愿意做到这个地步，我心里是动容的。
可她说的对，我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我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这让我失去了此生挚爱。
我承认我很享受齐悦对我的依赖，又心疼她对我的付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渐渐偏向了齐悦，初时我还会哄哄杜晓，但后来许是笃定她绝不会离开我，
我开始有恃无恐地无视她欺负她。
当时的我是那么自以为是，我总觉得等齐悦生下孩子，我和她还能恢复如初。
可惜破镜难重圆。
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我开始慌了，那个永远会陪着我的女人，好像有了别的爱人。
为此，我愤怒，我怒吼，我悲哀，我祈求……
可是留不住，总是留不住……
我曾经在暗处窥伺她，她和那个男人恩爱甜蜜，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难得的契合。
我的心像被蚂蚁啃蚀一般，又酸又痒。
我想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窥着温暖的阳光。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她。
从那刻后，我开始糟蹋自己的身体，胃痛得时候让我几乎痉挛。可既然那个为我煮粥的人已经不在了，这具身体又有谁会在乎？
后来我得了胃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我心里很平静，活到没有她的世上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不如让我早点死去，或许来生能有机会再见到她。
我开始失眠，脱发，我又走到了她家门口，但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此刻我的样子，想必无人能认得出我。
我自嘲一笑，她像多年前一样笑意盈盈地扑过来，我潜意识地张开双臂，她却投入了我身旁的男人怀中。
我愣在原地。
她的声音依旧婉转动听：「今天的玫瑰呢？」
我听秦宇逗她：「今天没有。」
她生气地就要离开，秦宇从身后将玫瑰拿出来递给她。
她这样的美好，却是我此生再也抓不住的锦绣。
她此时才注意到一旁的我，从口袋里拿出几百元，递给我：「快些回家吧，一切都会好的。」
我愣在原地，她将钱塞到我手里，笑着拉着身旁的男人离开了。
我低下头，原来我此刻的样子真想一个乞丐！
我恍惚地望着落下的初雪，记得初见她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将仅有的几十块钱递给了路边的乞丐。
那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呢？
这样好的女孩，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我想起了许多许多。
原来，竟是我忘记了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