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婚第七年，我无意中发现了孟青山的微信小号。
里面的置顶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
还有和她朋友们的群聊，群里人叫他孟哥，叫女孩嫂子。
我看见有人问他：「什么时候给我们菁菁一个名分啊？」
女孩抢着帮他解释：「青山哥说了，结婚之后，感情就变了，就像他对他老婆，现在看着就厌倦。我要和青山哥谈一辈子的恋爱！」
我手止不住的颤抖，那个七年前结婚典礼上因为娶到我哭得不能自己的孟青山，似乎已经丢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当晚拉着行李离开了家，去往别的城市，同时也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只是孟青山好像，找我快要找疯了。
1
帮孟青山找手机的时候，我无意间解锁了他的手机。
他的微信小号我从来没见过。
里面的内容令我不敢置信，而耳边孟青山的甜言蜜语听得我几欲作呕。
「阿音，找到了吗？」
我的手几乎在发抖，却依然强做镇定。
「找到了。」
孟青山低声笑了笑，语气暧昧。
「我老婆最聪明了。」
「阿音，一会我派人回家去拿，你把手机给她就行。」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盯着孟青山的微信小号发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的置顶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
我点进去她的头像看，真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还有里面的群聊，看得我眼睛里满含泪珠。
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
群聊里面的人喊他孟哥，叫那个女孩嫂子。
嫂子？
我自嘲一笑，心如刀割。
但是却自虐般地将聊天记录一条条往上滑。
看到有人问孟青山。
「什么时候给我们菁菁一个名分啊？」
女孩似乎也不在意这些，抢着帮他解释。
「青山哥说了，结婚之后，感情就变了，就像他对他老婆，现在看着就厌倦。」
「我要和青山哥谈一辈子的恋爱！」
孟青山回了一条语音，笑着打趣女孩。
我眼前一阵恍惚。
真好啊，谈一辈子恋爱。
我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七年前我和孟青山的婚礼上，他似乎也是这样对我许下的承诺。
可是怎么才七年，这一切就彻头彻尾地变了呢？
我怎么也想不通，疼痛逐渐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我慌乱地去找药，却听到门铃先响了起来。
我强撑着身体去开门，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
笑容灿烂明媚。
「是嫂子吧？」
「孟总让我来取他的手机，嫂子把手机给我就行。」
我头脑有一瞬间的眩晕。
这是孟青山微信小号置顶的那个女孩。
我点点头，僵硬地把手机递过去。
「好嘞，麻烦嫂子了。」
「孟总也真是的，连手机都能忘了带。」
女孩嗔怒道。
我张了张嘴，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庆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脸上随即绽开更加热烈的笑容。
「嫂子，我叫沈菁菁。」
「您叫我菁菁就好。」
我清晰地听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那是我对孟青山的爱。
2
沈菁菁走后很久，我依然头痛欲裂。
河下的止疼药像是丝毫不起作用。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然而心里的痛却要用什么来修复。
在医院挂号的时候，我依然是恍惚的。
直到顾西洲又一次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才如梦初醒。
「浅音，你今天怎么了？」
「我刚才叫了你好几次，你都好像没听见。」
顾西洲皱着眉头。
「老毛病又犯了吗？」
「还是说，姓孟的那小子又欺负你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西洲哥，我还是头疼。」
「你还是给我开点特效药吧。」
「最近吃的药感觉没什么效果。」
顾西洲抿着嘴唇，叹了口气。
开始抬手在面前的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从小就偏头痛，到现在也没好。」
「这姓孟的到底是怎么照顾的你。」
「当初我就不该把你交给他。」
我眼眶一酸，几欲落泪。
顾西洲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他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但是当初我爱孟青山爱的不可自拔，他也只好尊重。
可是如今再看，我的选择真是错得彻头彻尾。
「西洲哥，别提他好吗？」
顾西洲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好。」
我艰难地笑了笑。
应当是很难看，顾西洲脸上的心疼仿佛要溢出来。
良久，他欲言又止。
「浅音，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手里的药，我不禁苦笑。
结婚这么些年，竟然把自己活成这样。
真是可怜又可笑。
「浅音。」
不知什么时候，顾西洲坐在我旁边。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你父母都不在了，也就只有我能帮帮你。」
对啊，我父母都不在了。
当初父母不同意我和孟青山结婚，我肆意妄为，不知道惹了他们多少伤心。
可是在我结婚的第二年，他们便在来看我的路上遭了车祸。
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孟青山看我时心疼的眼神。
可是现在，那种眼神属于别人了。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倾斜而出。
「西洲哥。」
「我不明白，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顾西洲看着我，满脸心疼。
「浅音……」
我轻轻拍开了顾西洲的手，擦掉了眼泪。
「西洲哥，我没事。」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3
离开医院后，我犹豫再三，还是给孟青山打了电话。
「喂，老婆。」
孟青山清隽的声音传来。
我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老婆，怎么了？」
「是不是想我了？」
「嗯。」
我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的孟青山笑了笑，心情似乎很愉悦。
「老婆乖，我今天有个紧急会议。」
「等我忙完工作，晚上早点回去陪你。」
我眼神暗了暗，心里一片寒凉。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孟青山将近一年来的晚归是为什么。
我只当他是工作忙，没时间。
甚至体谅他辛苦，在他公司附近给他租了个房子。
可是知道这一切的我，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房子里会发生些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想你了。」
「今天中午能陪我吃饭吗？」
孟青山沉默了一瞬，拒绝了。
「老婆，你最好了。」
「我今天真的特别忙，没时间陪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老婆乖，晚上回去你再跟我说。」
「可是……」
「老婆，客户来了我先不说了。」
忙音传来，我失望地放下了手机。
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去见孟青山。
走进孟青山公司的时候，我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沈菁菁。
沈菁菁愣了愣，随即向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嫂子？你怎么来了！」
「快请进，你是来找孟总的吗？」
沈菁菁热情地把我请进了休息室。
「孟总在开会，可能还需要一会。」
「嫂子，你先在这稍等一会。」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不过几年，孟青山已经把公司做的有声有色。
规模也比当初大了好几倍。
沈菁菁笑着，但那笑里对我似乎有挖苦。
「嫂子，你很久没来过公司了吧？」
「这几年，我们公司发展可好了。」
我喝着茶，眼里带上不自知的讥诮。
这么看来，孟青山早就已经和沈菁菁勾搭上了。
看着沈菁菁眉飞色舞的样子，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菁菁，你来公司多久了？」
「满打满算也得，五年了吧。」
沈菁菁脸上有明显的羞涩。
「我从一进公司就跟着孟总，他对我是知遇之恩。」
我强行压制着颤抖的手。
那不就是，我父母去世的第二年。
孟青山分明还对我满是心疼，却已经背着我和公司里的实习生勾搭了起来。
真是好啊。
我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沈菁菁的话压断。
「青山他，对你很好吗？」
我垂下眸子，不让沈菁菁看到我眼眶里的泪。
沈菁菁似乎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孟总对我，那自然是很好的。」
我冷眼看着沈菁菁扭捏的样子，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当时我刚毕业，是孟总把我招进公司。」
「也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做项目，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孟总他真的很好。」
沈菁菁似乎反应过来，看向我的眼神带上慌乱。
「嫂子，你别误会。」
「我和孟总没有什么的，孟总爱老婆是公司里出了名的。」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菁菁。
到底还是年轻。
如果沈菁菁能克制住眼睛里的得意，我可能还感受不到她的敌意。
毕竟，谁能拒绝这么明媚阳光的年轻女孩？
「老婆？你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还想说些什么，孟青山焦急地走了进来。
孟青山一把把我抱进怀里，语气亲昵。
「老婆，我好想你。」
4
孟青山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撒娇。
「老婆，我刚开了个特别长的会，好无聊好累啊。」
「你是不是看我辛苦，专程来看我的？」
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揉揉孟青山的脑袋说他幼稚。
但是现在对他的怀抱我只感到厌恶。
更何况，身边还站着孟青山的小情人。
沈菁菁怨愤的眼神几乎要化成实质了。
「孟青山，旁边还有人在。」
孟青山似乎才反应过来，随意地朝沈菁菁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
眼见着沈菁菁离开，我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青山，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孟青山面上的笑一僵，满脸愧疚。
那神态，似乎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我的手一温，孟青山拿着我的手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老婆，是我错了。」
「都怪我，我不该老是在公司里待着。」
「老婆，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我盯着孟青山的脸，七年来他跟从前一样。
一张多情的眼，似乎看谁都有情债。
可能七年真的太长了，长到孟青山已经爱上了别人。
长到孟青山不再是从前的孟青山。
我忍着恶心回握住孟青山的手。
「别这样。」
孟青山装傻讨乖。
「我就知道老婆最好了。」
「青山，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老婆，我带你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饭店，我去尝过特别好吃。」
「你一定会喜欢。」
孟青山，这家饭店又是和沈菁菁去的吗？
我笑了笑，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下去。
以前怎么没反应过来，孟青山对我的事总是敷衍推诿。
回到家之后，我看着家里的每一处愣神。
当初我和孟青山的婚姻，也算得上是轰轰烈烈。
尽管很多人都不看好，但我还是义无反顾。
如今看来，也算是自食恶果。
这个家，每一处都是我用心布置的。
怀着一生的心思，却不知从来真心易逝。
最后一次，我一点点将这套房子刻进记忆，埋葬起来。
深吸了口气，我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我的上司董总，告诉她我同意公司的安排。
调职去南方的城市。
电话那头似乎很惊讶。
「浅音，我没听错吧？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舍得离开你那个亲亲老公了？」
我自嘲一笑，顿了顿。
「您就别打趣我了。」
「他出轨了，我随时可以出发。」
一向话多的上司难得沉默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
「那边也催了挺久了，我给你定今晚的票。」
挂断电话之后，我打给了律师朋友。
让她帮我拟一封离婚协议书。
收到文档之后，我打印了出来。
一份放在卧室床头，一份寄给了孟青山公司。
还有一份，寄到了我在公司附近给他租的房子。
临走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转身离开。
5
我给顾西洲打电话报了平安，随即拉黑了孟青山的所有联系方式。
顾西洲十分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