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最后定格在那张病例纸，上面写满了给孩子取的名字。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孙景仁脸色煞白，慌乱地看向台侧。
我父亲，那位他一直引以为靠山的校长，正缓缓走上舞台。
“爸！您快帮我查一查，这到底是谁要害我！”
孙景仁冲过去，声音发抖，“您不能不帮我，我是您的女婿啊！”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德高望重的父亲身上。
原本喧闹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看父亲会不会对这位乘龙快婿伸出援手。
可父亲平静地看着他，眼中只有失望。
“这些年，正因为你是我女婿，我给了你太多不该有的宽容！”
他把我们的离婚协议举起，贴到孙景仁脸上。
“但现在，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这场美梦，也该醒了！”
孙景仁颤抖着接过文件，当看清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正是那天在迪士尼，他看都没看就签下的家长通知书。
聚光灯打在孙景仁惨白的脸上，他手中的奖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
“爸，你听我解释……”
父亲的目光沉静如水。
“别再叫我爸，从你出轨那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女婿了。”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孙景仁瞬间惨白的脸。
“堂堂大学教授竟然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对啊，出轨自己的学生，真是恶心！这婚离得好！”
“这下看他在学校怎么做人！”
“那个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知道他结婚了还勾引他！真是白上了十几年学！”
……
难听的话从四周涌到台上，几乎要将孙景仁淹没。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哐一声跪在地上。
他想起昨天让我带儿子来看他领奖，此刻环顾台下，专门为我们留的位置空无一人。
原来我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情，苦等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好用出轨这件丑事，让他从云端跌入悬崖，万劫不复。
孙景仁死死攥着那份协议书，指节泛白。
颁奖典礼无疾而终，记者们纷纷涌上台，话筒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孙教授，您对婚内出轨学生有什么要解释的？”
“您一边立着爱妻人设，一边给女学生买奢侈品，不觉得虚伪吗？”
“请问您和何盈盈的孩子打算怎么处理？”
“作为师德标兵却做出这种事，您不觉得讽刺吗？”
……
孙景仁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他猛地推开身前的记者，连滚带爬地冲下台。
当天，各大新闻头条，手机上，电视上，全都是孙景仁的丑闻。
《师德标兵人设崩塌！知名教授出轨女学生》
《学术圈惊现伪君子：一边领奖一边养情人》
《大学校长大义灭亲，当众揭发女婿丑行》
……
他的照片在新闻推送里反复出现，台上光鲜领奖的，台下狼狈逃窜的，形成了好笑的对比。

6.
与此同时，窝在宿舍里的何盈盈刚刚按下发送键。
精心修饰过的九宫格照片立刻出现在朋友圈。
第一张是迪士尼城堡前的自拍，她戴着星黛露发箍俏皮眨眼。
中间七张是丰盛的生日晚餐，昂贵的礼物。
最后一张，是孙景仁在烟花下为她整理头发的剪影。
配文是，“谢谢孙先生给的生日惊喜，永远做你的小公主。”
她满意地看着精心营造的文案，和从前一样，等待收获羡慕的点赞。
然而跳出的评论却让她脸色一白。
“当小三还这么高调？要不要脸？”
“拿贫困补助买蒂芙尼，真够恶心的！”
“以前装得清纯，原来是专业挖墙脚的。”
“你那个孙先生正在台上被全网直播呢！小丑~”
何盈盈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疯狂刷新着页面，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辱骂。
曾经那些羡慕她神仙男友的室友，现在全在转发她的丑闻截图。
班级群，社团群不断弹出新消息，每一条都在讨论她的丑事。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新闻推送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师德标兵人设崩塌！知名教授出轨女学生》
《学术圈惊现伪君子：一边领奖一边养情人》
《大学校长大义灭亲，当众揭发女婿丑行》
何盈盈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她抓起手机冲出宿舍，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她露出鄙夷的神色。
不停有人朝她身边啐唾沫。
“呸！不要脸！”
她仓皇失措，低头加快脚步，身后传来尖锐的哄笑。
“跑什么呀？不是最爱显摆吗？”
跑到校门口公交站，她哆嗦着掏出手机给孙景仁打电话。
听着电话里一遍遍的忙音，她的手指越来越冷。
打到第二十三通时，她腿一软，瘫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不料，来往的学生渐渐认出了她。
“就是她！视频里那个小三！”
“还怀着孕呢，真不知道孩子以后怎么见人。”
不知谁先扔来半瓶矿泉水，正中她的额头。
冰凉的液体顺着发丝往下流，模糊了她的视线。
紧接着，吃剩的饭团，揉成团的试卷纷纷砸来。
“穷山恶水出刁民！”
“拿着原配的钱睡原配的老公，爽吗？”
“你妈知道你在学校当破鞋吗？”
……
何盈盈抱着头蜷缩在长椅上，污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她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拨了三十多次的号码，红了眼眶，心里绝望的要死。
她踉跄着站起身，想要冲到路边拦车。
怀孕五个月的身子格外笨重，脚步虚浮地踏进机动车道。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一道刺目的远光灯直射而来。
砰！
她整个人被撞得滚落在柏油路上，小腹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不断涌出，在身下晕开暗红的血迹。
“救……救我……”
她虚弱地伸出手，看向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
可那些刚才还朝她扔东西的学生，此刻都举着手机拍摄，没有一个人上前。
她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车前盖，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混蛋！你给我下车！”
“开车不长眼睛吗！撞了我的孩子，你要负全责！！”
“你这个该死的！等孩子爸爸到了，一定要你好看！！！”
车门猛地打开，司机惊魂未定地冲下来。
当看清对方脸的瞬间，何盈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撞倒她的人，竟然是她打了三十多通电话都联系不上的孙景仁！
孩子爸爸果然到了。
可她没想到，孩子爸爸就是害死孩子的凶手啊！
孙景仁显然也认出了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从她毫无血色的脸，缓缓移到她染血的裙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何盈盈低头看着不断从体内流失的鲜血，想起这一整天遭受的谩骂和指责。
她突然绝望的大哭起来。
这个她寄予全部希望的男人，这个她不惜背负骂名也要紧紧抓住的男人。
最后竟以这样残酷的方式，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孩子。
“孙景仁！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啊啊啊！！孙景仁！！！！”

8.
何盈盈被孙景仁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孙景仁惊魂未定，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顿时瘫在手术室门口。
他彻底没了主意，不知道这个烂摊子该如何收尾，只能颤抖着拨通家里的电话。
刚接通就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个孽障！我们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爸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抢救室！街坊邻居都在看咱们家笑话！”
父亲抢过电话，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靠老婆当上大学教授，不好好教书育人，竟然去搞女学生！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亲戚打电话来骂我们？我们没你这种儿子！”
电话被狠狠挂断。
孙景仁瘫坐在长椅上，手机不断震动。
系主任，同事，学生，所有人都在因为同一条新闻而骂他。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份工作是彻底保不住了。
他彻底绝望，走投无路，颤抖着拨通了我的电话。
“老婆！”
他才开口就哽咽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背叛你和儿子，我不该鬼迷心窍……”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你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天天回家陪儿子写作业，周末带你们去玩……我们重新开始……”
我冷冷的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心里更没有半点怜悯。
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的道歉和忏悔，和狗叫没有任何区别
见我不出声，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我不能离婚，离婚我这辈子就完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安静地听完他语无伦次的忏悔，直到他喘着气停下来，才轻轻开口。
“孙景仁，你还记得在迪士尼那天吗？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说，带孩子出去玩这种小事，交给我这个做妈妈的就好。”
电话那端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的声音平静。
“你的人生，对我来说也是件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忙音在耳边响起时，孙景仁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滴落在沾血的双手上。
何盈盈终究没能救回来。
医生拿着死亡通知书出来，要求家属签字。
孙景仁颤抖着手想去接，却被医生避开。
“必须是直系亲属。”
他只得硬着头皮拨通何盈盈老家的电话。
不到两小时，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妇冲进医院走廊，何母一看到孙景仁就扑了上来，枯瘦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你这个畜生！你说要资助我闺女上学，结果把她往床上带！”
何母的哭喊声在整个楼层回荡。
“她才二十二岁啊！现在全村都知道她当小三，你让她死了都抬不起头！”
何父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孙景仁的衣领。
“我闺女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要不是你说要资助，我们根本不会让她跟你走！你把她一辈子都毁了！”
孙景仁任由他们推搡，脸上很快多了几道血痕。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快步走来。
“孙景仁先生，有目击者报警，说你撞了孕妇，请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是你撞死了我闺女？！”
何母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恨意。
她抄起走廊上的输液架就朝孙景仁砸去。
“你做了亏心事还想杀人灭口！！！你这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场面顿时失控。
何父的拳头像雨点般落下，何母死死咬住孙景仁的胳膊。
警察急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拉不住陷入疯狂的夫妇。
“你们冷静点！”
警察试图隔开他们。
“我闺女都没了！还怎么冷静！”
何母嘶吼着，指甲在孙景仁脸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孙景仁蜷缩在墙角，任由拳脚落在身上。
透过混乱的人群，他看见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还亮着灯，那里躺着他未出世的孩子和刚刚断气的何盈盈。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竟然希望那些拳头能再重些。

9.
孙景仁被何盈盈爸妈告上法庭，前边他出轨的事情还没平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人生，算是彻底毁在他自己手里了。
何盈盈车祸去世的新闻在热搜上爆了，网上瞬间涌来数万条对孙景仁的辱骂。
“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当教授？建议化学阉割！”
“原配和孩子太可怜了，小三死得好！”
“高校之耻！建议彻查他所有学术成果，肯定都是靠岳父的关系！”
“作为他曾经的学生，现在回想起来细思极恐。他经常以指导论文为名把女生单独留在办公室，当时还以为他是负责任，现在才知道是衣冠禽兽。”
……
新闻头条赫然印着孙景仁的恶行。
【吃软饭、出轨、杀婴，五毒俱全的当代陈世美】
里边详细罗列了他的罪行，靠岳父上位却恩将仇报，，挪用儿子教育基金包养学生，肇事致一尸两命，事后试图逃避责任。
新闻一出，大家的怒火再次翻了一番。
“已向他任教的大学和学术委员会实名举报！”
“教育部已介入调查！”
他的照片被做成黑白遗照风格，配上高校之耻，在各大群聊传播。
有人找到他老家的地址，在他父母家门口用红漆喷满了人渣家族。
一直顺风顺水的孙景仁哪里经历过这种风波？
法庭上，孙景仁穿着编号服站在被告席，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法官问他话时，他下意识地想扶眼镜，却摸了个空。
那副金丝眼镜，早在上次围殴时就被踩碎了。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去年在学校大礼堂的时候。
那时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
同样的推眼镜动作，只是那时，他在欣慰的看着台下学生认真记笔记。
他身后的屏幕上写着“杰出教授孙景仁”。
旁边，校领导正笑着为他鼓掌，夸他师德深厚。
“被告人，请回答问题。”法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铐子，突然想起上个月领奖时，也是这样的姿势接过奖杯。
只不过那时手里捧的是水晶奖杯，现在却是冰冷的手铐。
旁听席传来哭声。
他看见母亲在抹眼泪。
检察官面无表情，念出他的条条恶状。
“被告人事发后试图删除行车记录...”
他听着这些指控，突然想起自己去年在课堂上讲《学术道德》的样子。
当时有学生问。
“老师，学者要是丢了良心会怎么样？”
他记得自己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就不配为人。”
现在，命运的子弹正中眉心。
他终于透彻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10.
孙景仁入狱这件事，大快人心。
只有一个小家伙为他哭了一整晚。
那就是我的儿子。
他抱着枕头钻进我怀里，哭得小脸通红。
“妈妈，我以后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我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把他搂在怀里。
“宝贝，爸爸这个词，最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而不是他是谁。”
他仰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个真正的爸爸，应该是孩子的榜样。就像奥特曼保护人类，就像汪汪队帮助大家。你觉得爸爸现在像榜样吗？”
他摇摇头，我笑了，继续说。
“所以，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个不合格的大人，但妈妈会给你双倍的爱。”
第二天，我带着他开始了环球旅行。
在瑞士的雪山上，他第一次踩着滑雪板踉跄前行，摔倒时咯咯直笑。
在马尔代夫的海边，他蹲在沙滩上认真堆城堡，任由浪花打湿裤脚。
在京都的樱花树下，他踮起脚把心愿签系在树枝上，回头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些曾经笼罩在他眉间的阴霾，渐渐被世界各地的阳光驱散。
十年后，他以全省前十的成绩考进顶尖学府。
毕业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致辞。
我望着那个挺拔的少年，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哭肿眼睛的小男孩。
他早已走出父亲的阴影，活成了自己人生的光。
时光转瞬即逝。
在冰冷的监狱病房里，，孙景仁郁郁而终，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就是想见见儿子。
狱警帮他拨通了那个他默念过无数次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孙景仁用尽力气，把语气放的温柔一些。
“儿子，爸爸……想见你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冷静的回应。
“我在国外做学术交流，不方便。”
他那温柔的语气维持不住，一口血吐到地上。
“就五分钟……就当是爸爸求你……”
三天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二十二岁的儿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
孙景仁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他颤抖着伸出手，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儿子……爸爸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啊！”
儿子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苍老的男人，缓缓开口。
“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高估了自己在我人生中的分量。这些年来，我有爱我的母亲和外公，有精彩的求学经历，有光明的未来。”
“你毁掉的，只有你自己的人生。”
孙景仁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死死盯着儿子冷漠的眼睛，终于明白。
这个孩子早已活成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模样。
儿子微微颔首。
“保重。”
转身离开时，他的步伐稳健而坚定。
走廊尽头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就像他正在奔赴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窗外，春日的梧桐正抽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