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岁那年，我和妹妹被母亲故意弄丢。
所幸警察叔叔将我们带了回来。
十二岁那年，母亲用热油溅在妹妹的脸上，致妹妹毁容。
成年之际，母亲更是迫不及待把我和妹妹嫁给随便挑选的流氓地痞。
我和妹妹被恶毒婆家折磨，向她求助，她却置之不理。
死后，我才知道我的妈妈是个娇妻，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把我当成夺走爸爸宠爱的敌人。
再睁眼，我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她迫不及待地为我说媒，我却冷笑：「想嫁的话，你自己嫁过去就好。」
这一世，我要她把欠我和妹妹的通通奉还。
1
「姐姐，你不要答应。」
妹妹粗糙的手拉住我的衣角，秀气的一张脸被黑色的秀发遮住了大半。
我抬起头，看着太阳耀眼的光芒，眼泪从眼角溢出。
「姐，你不要哭。」
妹妹的声音更加焦急，我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哭，是太阳太耀眼了。」
我握住妹妹温暖的手，我和妹妹还活着，真好。
上一世，妹妹比我死得要早。
我接到她去世的消息赶到的时候，她正一个人躺在殡仪馆。
惨白的身体上满是淤青，眼睛都没有闭上。
她是硬生生被自己的丈夫一拳一拳打死的。
本就清瘦的身体，在结婚以后更是瘦得可怕，一根根肋骨似乎只有表面的皮肤包裹着。
她的手指冰凉，我怎么给她暖和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
现在，我的妹妹还活着。
我一定要拼尽全力不再让她，让我重蹈覆辙。
「明天男方家就来咱们家相亲了，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刺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了上一世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和我妹的亲生母亲。
我妹一看见我妈，就本能地躲在我的身后。
她甚至害怕得浑身发抖，毕竟从出生的那刻起，我们俩就不被我妈待见。
「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给你们挑的对象，一个个都是一表人才，家世殷厚。」
我妈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给我和我妹洗脑，可我却想起了上一世我们俩的对象。
所谓的精挑细选是她随便挑选的地痞流氓，不仅身上有案底，而且还有家暴倾向。
从我们结婚那刻起，等待着我们的就是无休止的暴力。
喝多了打我，生气了打我，水凉了打我。
其实打我又何止需要理由呢。
「你妈说了，让我随便打你，你都不会反抗。」
「就算把你打死了，你妈都不会起诉我。」
我临死前，这是我的老公李非给我说的话。
是啊，我又不是没回去给我妈告状。
可我妈怎么说的呢。
「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赶紧回家吧，不然你婆婆要生气了。」
小的时候，我总是和妹妹思考，为什么我们的妈妈比后妈还像后妈呢？
甚至还不如别人家的后妈。
我死了以后，灵魂漂浮在人间，我才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的妈妈是娇妻。
她在我们死了以后，如释重负：「她们终于死了，终于没有人和我抢老公了。」
2
我和妹妹，是她的假想敌。
所以，如果爸爸给我们夹菜，那我们下一顿连饭都吃不上
她会告诉爸爸说我们吃零食吃饱了。
爸爸如果抱我们一下，那等待着我们的就是她无情地鞭笞。
甚至在我七岁的那年，她假意带我们去商场逛街，最后把我和五岁的妹妹扔在了那里。
还好我的记忆力不错，也记得家里的地址，被警察带到了家里。
所以，她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我们嫁得好呢？
她只是想让我们快点离开她和我爸的世界。
我妈看我们不说话，又生气了。
她娇嗔一声，随后就拿起了花瓶往我们身上砸，被我巧妙地避开了。
「妈，男方真的这么优秀吗？」
我妈虽然恼怒我竟然敢躲避，但是听我开始问相亲对象的事情，顿时喜笑颜开。
「真的很优秀，多少人想嫁给他们啊，真不是我说，要是我年轻啊，一定非他们不嫁。」
「他们叫什么名字？」
「李非和王伟。」
果真是我们上一世的丈夫。
我冷笑一声：「既然你非他们不嫁，这么想嫁的话，你自己嫁过去就好。」
我爸此时正走了进来：「什么嫁过去？」
自己的老公一出现，我妈就恢复了自己温柔甜美的样子。
「没什么事，就是人家来给孩子介绍对象，楠楠说想嫁过去。」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这样。
每一次都胡说八道。
就连七岁那年将我们抛弃，给我爸说的都是我们自己因为贪玩走丢的，她自己在家里哭得梨花带雨，博得了我爸很多的怜爱。
「爸，我妈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男人，非要我和妹妹嫁过去。」
「那个叫李非的，光监狱都去蹲了好几次了，老婆都让他打死了。」
「叫王伟的那个，吸毒赌博，他妈更是出了名的恶人，就这样的男人，我们怎么敢嫁？」
我爸听我这么说愣住了，斜眼看向我妈：「这都是真的？」
我妈平时一向擅长演戏，这次却愣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笑着说：「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啊。」
「妈，你也知道我们是小孩子啊，我还不到十八，我妹更是不到十六岁。」
「知道的你是嫁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让人家娶了我们告人家强奸呢。」
早就站在门口看戏的媒婆，听我说了这话，朝门口吐了一口唾沫：「晦气！」
我妈赶紧去追媒婆，却因为跑得太快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她的亲亲老公不但没有过去扶，反而觉着她十分丢人，径直回了卧室。
3
我妈因为我爸在家，又不敢骂骂咧咧，只能自己又摔门又瞪眼地去洗澡了。
我妹看着我无所畏惧的眼神，真诚发问：「姐，你不害怕妈妈了吗？」
「不害怕了，害怕的话咱们就只能任由她说了算了。」
上一世，任由她说了算，丢了性命。
就为了那点少得可怜几近为无的母爱，我跟妹妹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回到卧室后，我拿出手机，给班主任解释之前放弃高考的事情。
那不是我放弃的，是我妈闹到了学校，非要让我退学，不让我参加高考。
可是回到家，她却说是因为我自己压力过大退学的。
她甚至威胁我，如果我不同意，就送我妹妹去打工。
我妹妹还不到十六岁，要是不上学进入社会，就是等着被欺负了。
我妹妹是我的软肋，她懂得拿捏。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作为班里的尖子生，班主任也不理解为什么我会退学。
「按你的成绩，985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正常发挥的话，清华北大都能拼一拼。」
「可是我当时和校长无论怎么劝，你妈都不松口。」
「老师，手续不要办了，我到时候一定会去参加高考的。」
「行，复习资料你记得回学校来拿。」
她怎么会松口呢，从我小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打压我。
即使我爸就是正常地夸奖我，我妈都会嫉妒地发疯。
我爸夸我一句聪明，她就会体罚我，说我笨得跟头猪一样。
就因为我爸夸我妹妹长得漂亮，我妈就用滚烫的热油泼在了我妹的脸上。
从此以后，我妹的脸上就留下了丑陋的烫伤。
我爸再也不会夸她漂亮了，她也开心了。
那时候，我妹妹不过十岁。
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懂得了什么是自卑。
我撩开我妹妹的头发，看着她的伤疤，妹妹下意识地想闪躲。
「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听说现在医美技术很发达，你的这个烫伤可以修复好的。」
妹妹的眼神亮了起来：「真的吗？」
我重重地点头：「相信我，好吗？」
妹妹抱住我：「姐姐，我一直都会相信你的。」
等到饭点吃饭的时候，我妈已经妆容精致地坐在了餐桌前。
「你们俩今天怎么没做饭？」
我耸了耸肩膀：「妈，你不是说爸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吗，那不应该你自己亲手做才对嘛？」
4
妹妹也壮起胆子：「妈，爸爸说让我们好好学习，所以你说让我退学的事情，我不同意。」
我爸愣住了：「还有这事？」
「孩子青春期叛逆，你别听她胡说，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想让孩子有个好成绩。」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供她们上学的。」
我妈着急忙慌地解释了半天。
我爸听完欣慰地拉住她的手：「我们老陆家最重视教育了，所以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的骄傲。」
这应该是我和我妹妹从出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刻了。
曾经被威胁不给饭吃，在我们眼里如同巨人一般的母亲，其实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妹就起来去上学了。
等到我们回来的时候，我妈跟我爸狼狈地坐在客厅，家里的茶几沙发被砸了个稀巴烂。
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说那两个相亲对象走了个空，十分生气，所以在我们家发火。
眼下我还是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我爸听我这么问，气得攥起了拳头，脖子上暴起青筋，连看我妈一眼都不愿意。
「你问你妈。」
我妈脸上赔着笑：「这都怪两个孩子，关我什么事，她们要是在家，相亲对象还至于让我们难堪吗？」
我抱起胳膊，冷笑道：「妈，昨晚上我爸说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所以我们才一早就去上学了。」
「难道你想让我们放弃学习，不听我爸的话，赶紧早婚吗？」
「再说了，你说那两个男性一表人才，首屈一指，这样高素质的人才会因为我们不在家就把咱们的家砸了吗？」
我妈不敢再让我说话。
因为我每说一句，我爸的脸色就黑了一分。
碍于我在场，我爸没有当场发作，可是他直接摔门离开了。
我妈期期艾艾地看着我爸离开的背影，转身却想甩我一巴掌，被我制住了。
「妈，多亏了你以前整天让我上山拔草干活，不然我可能还没有力气反抗你呢。」
「陆亚楠，你给我等着，你看看我能不能饿死你们！」
我脸上带着笑容，打开自己的手机：「妈，已经是21世纪了，科技改变世界。」
「你猜你刚才的狠话，被我爸听到了，他会怎么想你？」
最终，我妈用一万块钱换我删掉这段录音。
看着我妈如释重负的样子，我笑出声。
她还是不懂科技啊，回收站这个东西要不要了解一下？
5
我妈虽然觉着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她一直觉着还是可以拿捏我。
她以为我不过就是用小聪明骗了她一笔钱而已，我怎么会不听她的话呢？
当我从学校门口看到猥琐的李非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给我妹妹打电话。
可惜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我飞快地跑到她的教室，里面却没有她的身影。
食堂没有，宿舍也没有。
我根本不敢往坏的方向想。
我溜到学校门口，李非脚底下已经有一堆烟头了。
李非对着旁边的小弟嘀嘀咕咕：「妈的，这个小婊子还不出来，她妈不是说这就是放学的时间点吗？」
「大哥，你别急，不是说小嫂子是学霸吗？可能还在教室里学习呢。」
李非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以后咱也可以说，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上过大学生这种话了。」
我想起上一世，每当李非带着狐朋狗友喝酒，他就一定要叫我出来伺候他们。
我越是卑躬屈膝，他们越是兴奋。
因为我学习成绩好，因为他们从上学的时候就因为学习不好被人看不起。
所以，他们要把所有以前遭受过的歧视，全都要在我身上一一讨回来。
所以每次喝多了我就会被打。
他们游戏失败了就会往我的胳膊上烫烟头。
他们甚至还会逼着我在他们面前跳脱衣舞。
我不是李非的老婆，我只是他的附庸品，是他的胜利品。
是他在失意的时候掐住我的脖子，看着我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洋洋得意：「学习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在我的胯下认输？」
每每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我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可是我不能着急。
因为，我还没有参加完高考。
上一世，高考的那天我被我妈关在了宾馆，被切断了任何沟通渠道。
最后我跳窗去参加考试，可还是错过了两场考试。
这一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我的高考。
正当我在想怎么躲避李非的时候，李非却率先发现了我。
「呦，这不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吗？」
李非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又因为他是出了名的混混，大家自然都看向他说话的方向。
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你是谁啊，咱们俩认识吗？」
李非看我这么说，直接就想把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被我躲开了。
「陆亚楠，你别给我装不知道，你妈说了，让我赶紧给你生米煮成熟饭。」
6
果然是我妈！
这回不是相亲了，直接想让李非生米煮成熟饭。
我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你是谁啊？我都不认识你，你再这样纠缠下去信不信我报警？」
作为派出所常客的李非自然不怕我威胁，但我说的另一句话，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打架斗殴不过就是关几天罢了，若是让警察知道你以卖养吸呢？」
李非愣住了。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他明明隐藏得很好，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多亏了上一世的记忆，让我清楚地记得他经常交易的场所。